第六十六章：父子相認

  婁父的照片擺放在靈堂的中間，孝子賢孫跪坐在前，而前來弔唁的賓客卻稀稀拉拉沒幾個人，譚雅麗看到後也不免有些動容。

  離開京城之前婁父可是號稱『婁半城』的存在那是多麼的榮光，當時的婁家門庭若市、賓客如流，而如今駕鶴西去卻落了個『無人問津』。

  湘江是好，可再好自己的根沒在這，身後事辦得再排場卻無人前來弔唁又有何用。

  想到此處，譚雅麗更是悲從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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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我知道爸爸的走對您的打擊很大，我們大家也很痛苦。」

  「可您也不能太過傷心，爸爸若在天上有知，看到您這樣，他走的也不安心。」

  「再者，您要是哭壞了身子，讓我們這些小輩該怎麼辦？」

  看到母親在一旁飲泣吞聲，一身孝衣的婁曉娥拉住譚雅麗的手輕聲安慰道。

  可還沒安慰幾句，自己卻忍不住心中的悲傷，抱著譚雅麗痛哭流涕。

  而一旁執女婿禮的江澈雖為生七竅玲瓏心，卻也明白此刻譚雅麗的傷心並不僅僅是婁父的逝去，更多的是因為婁家的落寞，遂走了過去說道：「阿姨，人有生老病死，花也有芳香和衰敗，您別太難過了。」

  「家族的榮耀也不是打一開始就興盛，既然婁叔能夠將婁家做到名滿京城，後世子孫自也可開創新的輝煌。」

  「雖然大哥不適合經商一途，但小侄子卻聰慧伶俐，多加培養必能光耀門楣。」

  「栓子，說的對，說得對。」

  「媽聽你們的，不傷心。」

  「我要好好的活著，爭取帶重孫子。」

  江澈哪裡知道自己只不過是看到譚雅麗對小孫子格外偏愛這才拿那小子當由頭說事，沒想到偏巧打到了譚雅麗的『七寸』。

  聽了江澈這番九真一假的話，譚雅麗頓時眼前一亮。

  婁家在京城能有那麼大的排場，靠的也不是祖上蒙蔭，全是婁父自己一拳一腳打拼出來的家業。

  雖然婁家現在不如在京城時那般榮光，可也比婁父起家時家境好的太多了。

  再者自家小孫子也確實像江澈說的那般聰慧，認真培養應該會有一番作為。

  得了江澈的提點，譚雅麗面上的哀容似是少了許多，如果稍稍認真看去，不難從譚雅麗的眼眸之中看到些許的歡快。

  心病去了大半，譚雅麗越看這個『未過門』的女婿越是順眼。

  女兒的眼光可比那個犟老頭好的太多了，同樣是住在一個大院兒的，一個心腸歹毒、口腹蜜劍，一個卻善解人意、聰明能幹。

  「只帶重孫子可不成，還要給家耀帶孩子呢。」

  「都是孫子輩的，您可不能偏心呢。」

  聽到譚雅麗不再悲傷了，江澈這逗悶子的性子又發作了。

  雖說在老丈人的靈堂前說說笑笑有些不合時宜，可總比婁家再倒下一個要好得多吧。

  再者自己媳婦肚子裡還懷著一個呢，不為大人考慮也要想想孩子吧。

  這才三個月多一點，萬一因為傷心過度傷著孩子，那才是天大的罪過。

  甭管失不失禮了，現在最主要的就是把『老』丈母娘哄開心嘍，自己這個傻媳婦就開心了。

  「你呀，說什麼混話呢。」

  「家耀才幾歲呢，你就想著壓榨我媽了，真不是個玩意。」

  看到江澈簡單的幾句就把母親逗笑了，婁曉娥的心情也隨之好了許多。

  而跪在一旁的婁明遠也不覺得江澈這麼做有什麼冒失，反而長長的鬆了一口氣，身體也隨著這口氣出去後，沒了剛才筆挺的跪拜，不自覺的癱坐了下來。

  雖然死的是自己老子，可總不能一大家子都跟著不過了吧。

  再者孝子賢孫裝作這般傷心的模樣都是給外人看的，可現在門可羅雀，早就沒了前來弔唁的賓客，再這麼裝給誰看啊，自己還累個半死，圖的什麼。

  而且聽江澈剛才的意思，這是打算著重培養自家小兒子也不免有些歡喜。

  看到自己媳婦還在那乾嚎著嗓子，婁明遠推了推她說道：「行了，小點聲吧，都沒客人來，哭這麼大聲回頭累壞嗓子。」

  「去！你懂什麼。」

  「我這是做給外人看的嘛，我這是做給妹婿看的。」鄧慧欣反手打掉婁明遠的手，沖他翻了個白眼。

  「一家人，做給他看幹什麼？」婁明遠撓了撓腦瓜，不明白鄧慧欣這麼做是為什麼。

  鄧慧欣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江澈，看他沒有注意這邊後，才繼續說道：「一家人？」

  「你覺得你和人家是一家人，曉娥會認為咱們是一家人嗎？」

  「看你這話說的，一支筆寫不出兩個婁，怎麼就不是一家人了？！」

  婁明遠以為鄧慧欣這是好日子過了幾天，又想找婁曉娥的茬。

  被婁曉娥聽到倒是沒太大的問題，可現在江澈卻在呢，要是被這個妹婿聽到了自家還怎麼好意思沾光呢，連忙沖鄧慧欣擠了擠眼睛，提醒她慎言。

  「你和曉娥也只是同父異母的兄妹。」

  「咱爸在的時候，我們還能從他這裡順點，救濟救濟。」

  「現在咱爸沒了，你還能從誰那順點？你那些只知道吃喝的狐朋狗友嗎？」

  看到婁明遠的提示後，鄧慧欣這才發現自己剛才的聲音有些大，急忙壓低了一些。

  「你少瞧不起人，我怎麼就不能憑自己本事養家了？」

  沒想到戰火燒到自己身上了，婁明遠梗著脖子犟嘴。

  「切！~」

  「你是什麼德行你自己還不清楚？要是指望你，估計我們娘幾個都得餓死。」

  鄧慧欣白了他一眼，一臉的瞧不起。

  嘴上說得痛快了，這才發現有些跑題了。

  「我跟你聊這些幹什麼！~」

  「你啊，最好學著我，好好哭一哭。」

  「讓咱這妹妹啊，看看我們對爸爸的真情實意。」

  「哦！～～」

  雖然鄧慧欣沒把話挑明，但婁明遠算是聽明白了，就是演一齣戲嘛。

  這齣戲不僅給江澈看，更是給譚雅麗看的。

  在京城的時候鄧慧欣沒少和婁曉娥鬧彆扭吵架，那會婁曉娥是嫁出去的閨女，而鄧慧欣卻是婁家大少奶奶當然底氣十足，每次都是婁曉娥被氣的不願意回娘家。

  來到湘江後，婁明遠這個一直跟在婁父身邊的長子錢倒是砸出去不少，除了那個京味館子，其餘的卻是一點浪花都沒看到。

  婁曉娥卻一改之前大門不邁二門不出宅在家大小姐的做派做起了生意，不僅做了別人不敢碰的房地產，還做的風生水起，一時間整個婁家都仰仗著婁曉娥的供養。

  而鄧慧欣卻沒看明白形勢，還帶著在京城時那副趾高氣揚的模樣對待婁曉娥。

  婁曉娥自己手裡有錢，哪裡會慣著她，一氣之下在淺水灣買了套房子，帶著婁父婁母搬了出去。

  這讓鄧慧欣就很受傷了，憑什麼一個被人甩了的破鞋還敢如此對自己？！

  為了出這口氣，硬逼著自己那不成器的老公也去做生意。

  可婁明遠本來就不是做生意的料，敗完了婁父留下的財產，卻仍舊一事無成。

  眼看自家就要走到賣房賣產度日了，不得已，婁明遠又求上了自己老父親。

  雖說婁曉娥百般不願意，可看在自家老父親的面子上還是原諒了，給了些救濟。

  這一救濟就是五六年，這也是婁明遠夫妻為什麼守著一個不賺錢的菜館卻能夠過得如此瀟灑的根源。

  現在婁父不在了，他們總得在婁家其他人面前做點什麼吧。

  萬一婁曉娥不願意救濟了，到時候還能找個人幫忙吹吹風。

  總不能讓他們夫妻倆跟那些苦哈哈一樣親手燒菜，親自上菜吧？

  自己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手可做不來這些卑賤的事。

  這還只是小事，鄧慧欣想的卻是更加的長遠。

  鄧慧欣可沒少聽婁父婁母念叨自家這個妹婿多麼的有能耐，婁曉娥自己也說了江澈賺的零頭都比她這麼多年賺的還多。

  鄧慧欣就想著在江澈面前表現的孝道些，到時候好讓這個便宜妹婿帶帶自己自己這個不上道的老公。

  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

  更何況現在爹都死了，娘還是個後娘，更靠不住了。

  「兒子，和爸爸一起睡覺開不開心啊？」

  由於婁曉娥害怕譚雅麗一個人睡會傷心難過，今晚便和譚雅麗住一個房間，陪她說說話，轉移轉移注意力。

  原本婁曉娥想讓江澈去她的房間睡，可江澈卻想著彌補彌補兒子，便去了江家耀的房間。

  「爸爸，你真的是我爸爸嗎？」江家耀怯生生的問道。

  儘管婁曉娥在早晨就跟江家耀說了江澈是他的爸爸，可這小子根本就不信。

  之前江家耀每次問婁曉娥他怎麼沒有爸爸。

  婁曉娥每次都和他說：「我們家阿耀有爸爸的啊，爸爸是個天才，只是現在爸爸有工作需要他，等爸爸忙完了就會回來看阿耀了。」

  這種類似的答案他又在隔壁的鄰居家聽到了。

  那家小孩子相信了，可是江家耀卻知道那家男主人早就過世了。

  因此，江家耀也以為他爸爸也死掉了。

  可婁曉娥卻和他說現在躺在他身邊的這個男人是他爸爸，江家耀怎麼會這麼簡單的就相信了。

  「哈哈...」

  「傻兒子，我當然是你爸爸啦。」

  「我姓江，你也姓江。」

  「你要不是我兒子，怎麼會跟我的姓呢？」江澈聽到這個傻小子的問話，哈哈大笑，伸手揉了揉江家耀的頭髮。

  「可是...」

  聽了江澈的話，江家耀這小腦袋瓜一時轉不過來彎，於是把之前聽到的事情和江澈說了。

  「傻小子，你老子可沒有死。」

  「你媽媽那麼回答你，不能說沒騙子，最起碼不是糊弄你。」

  聽到兒子的話，江澈更是哭笑不得，這小子腦袋瓜轉的是快，可你總不能用在這個地方啊，不盼著自己老子好，卻想著老子早死，真是個傻小子。

  「我怎麼聽不懂？」

  「媽媽到底有沒有騙我啊？」

  江家耀想了想，還是沒聽明白江澈的意思，嘟嘟囔囔的說道。

  「我之所以沒陪著你一起生活，倒不是因為工作的原因。」

  「而是我在內地，過不來。」

  「這樣能聽懂了嗎？」

  看到兒子這麼較真，江澈只得又解釋了一遍。

  「可是為什麼媽媽和姥姥、姥爺他們都能陪在我身邊，你卻會在內地呢？」

  江家耀盤根問底的追問道。

  「那是因為...」

  怎麼說？

  和孩子直說自己當時不知道你媽媽懷了你，而我卻有更多的人照顧？

  實話實說雖好，可這會讓孩子怎麼想，自己沒有京城的那些族親重要還是爸爸不夠愛媽媽？

  不得已，江澈只得說了句善意的謊言：「那是因為啊，當時爸爸在做別的工作，沒能趕上那艘船。」

  「現在爸爸有機會過來了，這不就趕緊來看我的小乖乖了嗎？」

  第一次和孩子說謊，江澈的心跳異常的慌張，眼神都有些閃爍不敢去看江家耀，生怕自己污染了孩子那純潔的心靈。

  「嘿嘿...」

  「原來我也是有爸爸的，我不是沒有爸爸的孩子。」

  到底是孩子，哪怕腦袋再聰明還是逃不脫大人的『魔爪』。

  江家耀開心的在床上滾來滾去，就在江澈露著姨母笑看著兒子發泄心中的喜悅時，這小子突然安靜了下來，小心翼翼的趴在江澈的面前，弱弱的說道：「爸爸，你明天可以不可以送我去上學啊？」

  「傻小子，當然可以了。」

  「我是你爸爸送你去上學這是理所應當的，以後啊，有什麼想法直接和爸爸說，不用這樣。」看到孩子如此小心謹慎的和自己商量，江澈的心一陣陣的揪著疼，一把抱住江家耀滿懷歉意的說道。

  「哈哈...」

  「真的嘛？！」

  「耶！～」

  「我也有爸爸送嘍！～」

  「哼！我到時候就讓胖虎看看，我也有爸爸的。」

  「比他爸爸還帥的爸爸。」

  聽到江澈答應了自己的請求，江家耀開心極了。

  而躺在一旁的江澈卻心如刀絞，兒子和自己相認請求自己的第一件事，居然是為了證明自己有爸爸。

  這一晚，江澈久久無法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