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小猴子

  夏季悄悄來了。

  懷孕39周的時候，姜芮書除了肚子明顯，幾乎沒有變胖，從背影都看不出她懷孕，同事們羨慕不已，紛紛要她交出保養秘籍。

  因為身體情況穩定，她也沒有提前住院，原想著處理完手頭最後一個案子再休息，沒想到跟當事人見面的時候，她突然感覺一股熱流從身體裡源源不斷流出。

  「姜法官？」當事人見她突然中斷談話，不由出聲叫她。

  她抬頭看著當事人微微笑了笑，「抱歉，今天的會面先到這裡。」

  當事人一愣，發生了什麼事？「我羊水破了，得先去一趟醫院，你的案子我會交接給其他法官，儘快為你處理，不用擔心，另外能不能請您幫個忙，到外面幫我隨便叫個同事過來。」

  「啊？哦好的。」當事人轉身就跑。

  與此同時，她拿出手機，先打電話叫司機過來，隨後給秦聿打電話。

  秦聿那邊幾乎是秒接，「芮書。」

  

  姜芮書輕輕喘息了聲，在這短暫的停頓中，那頭也是一片安靜，姜芮書卻感覺他已經有所覺察，便直接告訴他，「我羊水破了。」

  那邊的呼吸突然亂了一下。

  「現在司機過來接我，你給爸爸和爸媽打電話，還有范阿姨，她知道帶什麼東西去醫院。」她鎮定地交代。

  「好。」他沉聲道，「我待會兒給你電話。」

  知道他的擔心，姜芮書輕聲道：「沒事，才剛開始，你路上注意安全。」

  兩人沒多說，迅速掛了電話。

  司機很快趕來，路上還好，到醫院沒多久宮縮便開始了，沒一會兒她疼得渾身是汗。

  「芮書，芮書。」

  她睜開眼，便看到了一身西裝革履不停喘氣的秦聿，他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滿臉擔憂地看著自己。

  看到他，姜芮書的心落了下來，剛想開口，突然一陣宮縮讓她咬緊了牙關，過了一會兒緩過來才小聲說：「你來了……」

  秦聿看她疼得冒冷汗，恨不能以身相替，卻又無能為力，只能緊緊握著她的手，「對不起。」

  她啞然一笑，「我不想聽你道歉。」

  「我愛你。」

  姜芮書的心瞬間被擊中，軟得一塌糊塗，紅著眼睛笑著輕聲說：「我也愛你。」

  「我愛我們的孩子。」

  「我也愛我們的孩子。」

  「我愛你們。」

  「我也愛你們。」

  「他也會愛你。」

  「他也會愛你這個爸爸。」

  「他會是個可愛的孩子。」

  「我相信。」

  「我們會看著他長大成人。」

  「我知道，你會是個好爸爸。」

  「你也會是個好媽媽。」

  「我會努力。」

  「你一定能做好。」

  「你那麼確信？」

  「對你我可以交付所有的信任……」

  疼痛開始加劇，好在沒多久，醫生給她打了無痛分娩針，緩解了許多，陣痛持續到深夜，宮口開到八指，醫生不再給她打針，但好在分娩很快也開始了。

  張雅婷說生孩子的時候痛得在醫院裸奔都不會覺得羞恥，當時覺得好笑，輪到自己的時候，姜芮書只想哭，不過裸奔的話，那還是不行的……

  好在這個過程沒有持續太久，一陣撕裂般的疼痛後，她突然感覺身體一輕，有什麼從身體裡滑了出去。

  清亮的啼哭聲在產房裡響起。

  哭得可真有勁兒……

  姜芮書有氣無力地喘息著，嘴角溢出淺淺的笑意。

  過了一會兒，醫生把一個紅通通皺巴巴的小猴子抱到她面前，她終於看清了自家小猴子的性別，是個小姑娘。

  「好醜……」

  「噗！」

  醫生和護士都笑出聲來，「剛出生的孩子都這樣，過幾天就好看了。」

  大概是不高興媽媽說自己丑，小姑娘用力蹬了蹬腿，小胳膊腿可有勁兒了。

  姜芮書的心軟成一團，湊近女兒的臉蛋，輕輕地親了一下。

  小拳頭打在她臉上，她忍不住笑了。

  姜宜小盆友，我是媽媽，歡迎你來到這個世界。

  產房外，秦聿和姜明德在聽到啼哭的一刻同時站起來，大步衝到產房門前，但這扇門沒有打開。

  秦聿看著很鎮定，仔細看就會發現他整個人是僵硬的，跟個標杆式的立在產房前，一動也不動，姜明德卻十分急躁，來回走動，晃得范阿姨眼睛都要花了。

  伴隨著一聲輕微的響動，產房的門終於打開，護士抱著一個小小的糰子從裡面出來。

  三人連忙圍上去。

  「恭喜，生了個小公主。」

  「我妻子現在怎麼樣？」

  「我女兒現在怎麼樣？」

  秦聿和姜明德同時問。

  「姜女士情況穩定，但還需要做一下觀察才能出來。」

  兩人同時鬆了口氣，這才把目光放在孩子身上。

  小傢伙皮膚還有點皺巴巴的，閉著眼睛，拽著小小的拳頭，難以想像她以後會長什麼樣子。

  可是這個醜醜的小傢伙卻叫人越看越喜愛，這大概就是血緣天性吧。

  姜明德想起女兒出生時，也是這么小小的一隻，也是這樣紅彤彤皺巴巴的，但是很快就長得白白淨淨，眼睛又圓又亮，很討喜的一個小姑娘。

  一眨眼，她已經長大成人，也當了媽媽……

  秦聿不是第一次見到剛出生的孩子，姑姑生月文和雨桐的時候，他在醫院看到了初到人世的表弟表妹，那時並沒有太深刻的感覺，只是長輩們高興，他也為長輩們高興，但此時此刻，他忽然明白姑父為什麼看到孩子會哭，那種血脈的牽引，只要看到便會感動。

  這是他和芮書的孩子。

  他抬頭看向產房裡面，但什麼都看不到，也聽不到熟悉的聲音，不知她此時此刻怎麼樣。

  護士讓他們看了一會兒，便又把孩子抱回產房，過了將近一個小時，產房才再次打開。

  姜芮書被推了出來。

  外面的三人連忙圍上來，卻見她躺在床上閉著雙眼。

  三人嚇了一跳，連忙問護士，「她……」

  護士見他們的反應就知道他們誤會了，有點好笑，小聲說：「睡著了。」

  她實在太累了，又是大半夜，跟孩子溫存了一會兒便直接睡了過去。

  這時，她緩緩睜開一條眼縫，看到模糊的人影，但她知道那是誰。

  「秦聿……」她聲音含糊不清，還沒完全醒來。

  秦聿傾身摸了摸她濕漉漉的額發，輕聲應道：「嗯，我在。」

  「看到孩子了嗎？」

  「看到了。」他輕聲道，「辛苦了。」

  「有點丑，你別嫌棄……」

  秦聿輕聲笑了，「不嫌棄。」

  「唔……」她沒吱聲了。

  秦聿看著她疲憊的睡顏，低頭吻了吻她額頭，「有我在，放心睡吧。」

  她輕輕嗯了聲，安心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