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並未有漏網之人
2024-04-30 19:17:24
作者: 安安如好
史官韓道仁已經很多年都沒有聽到別人喊他「韓大人!」了。
他不免有點激動,仔細打量了一眼小夢之後,這名女子自己並不認識,相貌之上沒有絲毫的記憶。
可是他還是對小夢說道:「就究竟是哪位故人之後?為何我不曾有任何的印象?」
「時間久遠,韓大人不記得我也很正常。」小夢說道。
韓道仁點了點頭道:「這倒也是,請進吧。」他讓開了身體。
小夢進入他狹小陰暗的小屋,發現裡面的布置很是簡潔,或者說是很寒酸,一張床和一張書桌是主要的家具,其他的零碎都在角落裡。
這間小屋兼具了臥室和書房,或者這位曾經的韓大人過的實在是清貧,基本上可以用一貧如洗來形容。
但房間之內對方最多的卻是書,各種各樣的書,滿桌滿床上都是書,甚至連多出一把椅子的地方都是成摞的書。
這裡幾乎是沒有坐的地方的,簡陋的小屋嗎,根本不足以待客,小夢也就站在屋子中間。
「見笑了!小老兒如今也就只剩下這個遮風擋雨的狗窩了。」韓道仁意興闌珊的說道。
小夢看看四周,暗地裡搖頭,曾經也是皇朝正四品的文官,如今混到這副模樣,這位韓大人不可謂不倒霉,但此人竟然還算有點文人的風骨,起碼對待書的態度上,能看出來一眼。
「你究竟是那位故人之後啊?找我究竟做什麼?」韓道仁問道。
小夢一直都在琢磨如何遣詞跟他講,聽到他問道,又是再次施了一禮說道:「韓大人,還記得十年前,禮部尚書陳大人一家的慘案嗎?」
此言一出,這位韓道仁原本渾濁的眼睛猛的射出精光,整個人像遭了雷劈一般,站在那裡久久不動。
嘴唇不斷哆嗦著,最後他眼中的明亮消失,正如跟如同被抽走了脊骨一般,身體佝僂下去,人變得更加蒼老了。
「你……竟然是陳……的後人,是真的嗎?當年的陳家被滿門抄斬,並未有漏網之人啊!」
「陳家之人原本無一倖免,但太子御琪將人犯要了過去作為他射箭的活靶子,從而有人倖免於難,如今十年之後,我只想知道當年皇帝為何要對陳家之罪,那陳大人究竟身犯何罪?」
「陳大人……陳大人無罪啊……」韓道仁終於忍不住了,他坐在了床上,老淚縱橫道:「陳大人無罪啊……」
小夢這下就急了,上前一把抓住韓道仁的雙肩問道:「無罪!為什麼?無罪為何要被抄家?為何要被滿門抄斬?」
韓道仁不斷搖頭,聲音嗚咽,但是就是不說為什麼,把小夢急的,又不能拿這個糟老頭咋辦好?急的她滿地轉圈。
「您倒是說啊?」
可是韓道仁就是不說,他似乎有很大的隱衷,或者中難言之隱太過疼痛,使得他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總之只是不斷垂淚不斷搖頭,不斷嘆氣。
最後小夢冷靜下來了,去外面的灶間,燒了一鍋熱水,然後盛了一碗熱水端進來遞給韓道仁。
這個時間韓道仁的傷心最算是平息了,他喝了熱水,再次嘆了口氣,看了看家徒四壁,看了看自己花白的鬍鬚,搖頭說道:「多謝!」
小夢不做聲,看了看周圍那堆在一起的書籍道:「你還在看書,聖賢書中可有不罪之罪?」
韓道仁渾身一震,隨後苦笑道:「孩子,韓大人已經化作糟老頭,陳大人也已作古,聖賢書讀的再多,這世上的事仍舊不平,當年為了陸平將軍一案,牽扯到朝中大臣中,最慘的當屬禮部尚書陳大人了,卻不想這十年過去了,他的後人會找到我,也罷,我就跟你說說……」
原來十年前有一件轟動西陵朝野的案子,被稱為陸平案,大將軍陸平為西涼守將,後來被調任,東陵邊界駐防。
當年西陵和東陵之間的戰事摩擦中,西陵皇帝有一點毒計,那就是將東陵邊境的居民全都偷偷殺死,讓此地成為死地,至少造成一千里之外的緩衝無人區。
而當初西陵跟東陵之間並未大規模發生戰爭,倒是與北翼王庭戰事不斷,如果他兩面作戰的,鍋里肯定吃不消。
後來因為各種利益交換,西陵與北翼達成了和解,並且結成同盟,共同對東陵作戰,東陵戰敗,不得不求和。
擋在當時大將軍陸平並未執行西陵皇帝的那道命令,他上書說道:「百姓無辜,不能擅殺!」從此觸怒西陵皇帝而被罷官。
但隨後有小人告密,說陸平在西涼之時就有謀反之心,家中還有偷偷製造的龍袍。
這一下西陵皇帝可逮到機會了,陸平被抓,屈打成招,更有小人獻上一枚印章,上書「奪龍!」那是陸平的書畫私章,原本不算什麼事情,但就因為如此陸平謀反之罪成立。
陸平一家全部抄斬,夷滅三族,陸平一案牽扯甚廣,門生故吏相交好友很多人被抓被殺,人數達到一千多人。
朝中大臣為了明哲保身,無人肯站出來為陸平說話,而唯獨禮部尚書陳大人出面陳情,說是陸平無罪,皇帝不該對待有功的大臣如此殘酷!
於是禮部尚書與陸平是同黨的謠言就出來了,陳大人一家由此被抄家滿門抄斬,而實際上,這位禮部尚書平常就已經得罪了皇帝,經常指摘皇帝陛下的不是,讓心胸狹窄的西陵皇帝很沒面子,早就記恨與他,這次不過是找了個機會而已。
當年的陸平案顛倒黑白,是非不分,牽連眾多的無辜之人,此案完結之後卻無人敢說任何不對之處。
可是作為史官,卻不得不忠於歷史真實,韓道仁於是將真實的事件描述在了史書當中,當然此事他不敢說是皇帝不得不是,但卻是在書中替禮部尚書鳴了幾句不公之言。
結果是韓道仁由此觸怒皇帝,不但被罷官,還被罰款,可憐這位韓大人為官清廉,又是吏部清水岩門的史官而已,中被搞得破產潦倒如此。
這就是韓道仁告訴小夢的故事,十年前的陳家一案卻屬於冤案。
「這個該死的昏君!」小夢憤怒的雙目圓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