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一曲離魂古歌

  我離開了大英博物館，一個人回萬花樓。

  此刻，我滿腦子裡都是飛天的影子，那些衣帶飄飄的仙子在我眼前飛來飛去。

  我提前下車，沿著唐人街主幹道，一路向前走。

  「公主尋找自己的前世，她希望用今生的智慧改變前世的錯誤，但問題是，她的前世錯了嗎？王道士錯了嗎？如果他們沒錯，那麼，他們向生命的來處追溯，還有什麼意義？」

  帶著所有疑惑，我回到了萬花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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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茉莉正在房間裡等我。

  「我打電話給安娜，她說你一個人回來了。我是地主，沒有照顧好你，反而給你添了這麼多麻煩，真是不好意思！」茉莉起身迎接我，滿臉歉意，態度無比真誠。

  我們誰都沒有提起公主的事情，那件事進行得不順利，茉莉也知道，所以，我們只能默默相對。

  服務生送上來咖啡，茉莉忽然笑著說：「今天我跟敦煌聯繫，那邊的情況有些奇特，原來崔衛東找了很多盜墓高手，進入鳴沙山深處，他的目標一定是天子寶庫，但他想不到，真正的寶庫就在莫高窟裡面，每一個洞窟後面或許都是一個偉大的秘密。王道士發現了藏經洞，將來也許有張道士、李道士再次有重大發現，推動敦煌的歷史進程。有緣人永遠都在，等到天時、地利、人和的時候，奇蹟就會出現。我向米利唐先生匯報，他說跟你加強聯繫，任何時候你都是我們在敦煌的唯一合作夥伴。葉開，我建議你多跟米利唐先生聊一聊，他才是真正的高手，而且是跨界存在，無所不能。」

  茉莉對於米利唐一直非常崇拜，不但把他當做師傅，而且把他當做父親，這種情況下，不管米利唐說什麼，茉莉都會立刻執行，絕對不會拖延。

  我不想指責任何人，但茉莉的這種做事方法，註定了很難獲得巨大成功，就是因為米利唐遠在英倫三島，根本不了解敦煌每一天的變化，只是按照過去的印象進行遙控指揮，不容許茉莉作出自己的判斷。

  這樣一來，茉莉就變得無比被動，崔衛東之所以能占盡上風，跟茉莉的這種工作方式也是分不開的。

  我沒有反駁茉莉，只是笑著點頭。

  「崔衛東很聰明，他只不過是有些衝動，這一次目光短淺，又被別人慫恿，才會做出這種傻事，他跟我分開，一定會對天子寶庫連續下手，可惜呀可惜，我本來希望他能夠跳出自己的邏輯怪圈，找到真正的天子寶庫，為敦煌貢獻自己的力量，但他還是走到了黑道江湖的那一邊，完全辜負了我的期望。」

  我們談起崔衛東，立刻有了共同語言。

  畢竟崔衛東是我多年好友，也是最親密的合作夥伴，我的所有行動他都看在眼裡，假如天賦足夠的話，就能夠超過我，成為江湖上最著名的尋寶者之一。

  「葉開，如果崔衛東找到天子寶庫，是不是就超越了你而存在？在華夏，找到天子寶庫的人將會成為江湖第一人，我雖然返回華夏的次數很少，但對江湖形勢已經有了很多了解，倫敦唐人街跟那邊的溝通很多。葉開，既然那邊沒有立足之地，就留在這裡，耐心發展事業，一定會有所成就。」

  茉莉還是不了解我，她以為我對這些非常在乎，實際上根本不是如此。

  我謝絕了茉莉的好意，同時很委婉地提醒她，千萬不要陷入米利唐的怪圈，以至於走上歧途。

  我剛想勸她調查米利唐的資料，她就迅速搖頭，打斷我的話：「葉開，我不可能背叛他，不管他帶我走的這條路是刀山火海，還是十八層地獄，我都會一直向前，直到無路可去，我的性格就是如此，不要勸我，更不要離間我和米利唐先生的關係。」

  她說得很堅決，我無法繼續勸告，只能暫且擱置，但我很清楚，這個問題成為我們之間無法跨越的溝壑，並且一定要造成不同群體之間的敵對狀態。

  茉莉還帶來了一個好消息，米利唐已經決定把唐人街的所有力量交給我來帶領，只要遵紀守法就夠了，這是一個巨大的權力，年輕一代當中，只有我登上了這個位置，不過只是臨時管理這些人，事情結束就恢復原樣。

  我感謝茉莉帶來的消息，立刻打電話去向米利唐致謝，畢竟這頂江湖榮譽是天外飛來的，不是我主動爭取的。

  米利唐的聲音聽不出悲喜，低聲笑著告訴我：「年輕人必須努力，不然的話四大皆空，我像你的年紀，根本沒有坐在辦公室里自由享受，而是不斷地向前衝鋒，打破自己身邊的怪圈，避免成為溫水中的青蛙。葉開，既然我們看好你，你也有成就大事的打算，那這種合作就很牢固了。」

  從米利唐的聲音里，我聽不出任何預兆，但是他放權給我，絕對不是為了照顧我，而是為了更好的達成自己的目標。

  在唐人街，他單單依靠茉莉已經不能完全解決問題，所以必須加上一個我。

  不管我最終會不會留下來，如今他在開拓疆土，需要不同戰線上的精英，所以我和茉莉搭配在一起，就是一個很好的組合。

  我再一次很委婉地拒絕，不讓對方有可乘之機。

  「葉開，你一定想回到敦煌，知道嗎？有人正在針對你編織陰謀陷阱，只要你回去，立刻變成叛國者，各種栽贓陷害滾滾而來，你根本無法應付，不如聽我的留在唐人街，我們一起闖蕩天下。」

  我很淡定地拒絕他，而且我回到萬花樓，並不是要跟他談什麼生意，而是讓自己冷靜下來，找出各種問題背後的邏輯關係，最終成功的救回公主。

  我自己感到已經接近了真相邊緣，只要再努力捅破一層窗戶紙，就能夠大功告成，在這時候，必須有足夠的耐心以及隨機應變的能力。

  米利唐無法勸說我，最終透露了一個驚人的消息：「葉開，既然你不想歸順我，那就做個旁觀者，從現在開始不說、不做、不聽、不看，不管外面發生了什麼，你都老老實實待在萬花樓里，不要隨便出來，等到塵埃落定，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我敏銳地意識到，米利唐一定是鋌而走險，想要採取某種過激的行動，或者是綁架，或者是刺殺，總之他下定了決心，別人很難改變。

  我毫不猶豫地阻止他：「先生，千萬不要在這時候做出任何衝動表現，英倫皇室已經焦頭爛額，安娜蓄勢待發，要把滿腔火氣發泄在江湖人物身上，你現在出頭惹怒了女王，她會把你連根拔起，唐人街陷入腥風血雨……如果你能忍耐過這一段時間，事情恢復正常，大家就能和平相處。」

  這就是我高屋建瓴觀察到的結果，但是米利唐仍然按照自己以前的想法行事，就跟王室的利益起了衝突，或許他想採取某種行動，暴力解決安娜帶來的麻煩，然後把整個大英博物館裡面的文物洗劫一空，造成一次世紀大劫案。

  這當然是錯誤的，任何人都不可能對抗英倫三島的國家機器，不管米利唐拿出多少錢，調動多少江湖人馬，計劃有多麼周密，最終在英倫三島的巨大武力面前全都化為泡影，根本不堪一擊。

  我很懷疑，米利唐身邊或許有一些愚蠢的幕僚，專門給他籌謀這些餿主意，最終讓他身敗名裂，這種錯誤的指點和討論，正是米利唐走向毀滅的開始。

  米利唐大笑起來：「葉開，我在倫敦已經蟄伏了這麼多年，早就應該一飛沖天，而不是消磨時光。」

  我很想告訴他安娜的情況，但那涉及到泄露軍情，就會承擔追查責任，所以我雖然無比焦急，卻仍然冷靜地說話，不帶出一點個人情緒。

  「先生，你這樣做毫無價值，英倫三島是所有華人的落腳點，如果唐人街消失，他們會怎樣，一定會淪為黑社會的泡沫。」

  我們現在探討的是一個人文的問題，關係到唐人街的存在與消失，很多人依靠這條街道生存，不可能到外面去，但是如果米利唐惹怒了安娜，這條街就會改變名字，再也不可能是倫敦的唐人街，更嚴重的話，女王下令，英倫三島的範圍之內將不會出現「唐人街」三個字。

  我們在電話里辯論，雙方情緒越來越激烈，米利唐一直認為他能夠控制局面，控制唐人街，並且牽制英倫皇室，讓自己的發言權無比巨大，可是事與願違，他沒有那麼大的權利，也不會做到所有人的尊重。

  於是，他最終走上了錯誤的道路，我看到茉莉，就看到了米利唐，如果茉莉跟隨對方一直走下去，結果可想而知。

  「葉開，你知道嗎？如果行動成功，我抓住那些人根本不準備槍斃或者是監禁，而是要為他們離魂，一曲離魂古歌，骨骼、靈魂和肉體分開，就能夠達到更高明的境界！」

  我大吃一驚，因為米利唐說話的口氣沉重而遲緩，就仿佛已經進入了某個大人物的身體，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那位大人物說的。

  「葉開，你說得毫無道理，任何時候弱肉強食，優勝劣汰，我必須努力一次才不會心有不甘。」

  我早就知道離魂這件事，但那是最高明的奇術師採取的暴力，突破智力上線的旁門左道，正派人物肯定不會學習，所以這一次米利唐冒險，不知道值不值？

  我不禁皺起了眉頭，米利唐要對英倫皇室動手，還要把所有大人物進行離魂，簡直是異想天開，冒天下之大不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