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一千零一種詛咒

  這種權力我根本不稀罕，如果跟軍情六處攪在一起，我就會成為江湖敗類，在唐人街沒有立足之地。

  當下，張鐵嘴拉著我,站在塑像前的台階上，告訴所有人：「今天晚上的事，誰都不要傳出去，只當是沒有發生，但從今之後，唐人街的全部江湖勢力都聽命於軍情六處，絕對不會違背。」

  他這樣說，就是在給凱薩琳面子，讓對方覺得今天晚上所有的唐人街江湖門派對她有所虧欠。

  張鐵嘴招了招手，有人拎著一隻皮箱過來，放在凱薩琳面前，接著打開了箱子，裡面竟然是滿滿的金條和現鈔。

  張鐵嘴笑著告訴我：「這些東西給凱薩琳女士壓驚，今晚發生的都是誤會，不要記在心上，我們一定遵紀守法，按規辦事，絕對不會給軍情六處造成任何困擾。」

  華夏人有各種各樣的禮儀，足以化解人與人之間的矛盾，張鐵嘴能言善辯，其他人在他面前，只能是俯首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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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能察覺他足夠睿智，能夠應對今日的風雲變幻。跟他合作，也許是最好的選擇。

  凱薩琳根本不在意這些，她有軍情六處作為後盾，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張鐵嘴給予她的，不過是九牛一毛。

  現在她真正想要的是唐人街的控制權，絕對不能讓華夏人掌控了一切，尤其是張鐵嘴這樣的人。

  「葉開，現在跟我走吧，在這裡沒有活路，你的這些江湖同行很可能是想要你的命。」凱薩琳望著我，眼中滿是諷刺。

  我也很無奈，既然馮一能把張鐵嘴請過來，卻弄成了這樣的結果，讓人大跌眼鏡，或許唐人街的規則跟敦煌完全不同，我太高估了這些同行們的水平。

  我搖搖頭：「女士，我還是留在這裡，只有在萬花樓，我的未來才有希望。」

  或許凱薩琳無法理解我的話，但我心意已決，這次在唐人街，必須弄清楚唐卡的秘密，利用張鐵嘴對抗牛魔王，帶著完整的唐卡回到敦煌。

  凱薩琳看了看四周，長嘆了一聲，在這裡已經是華夏人的天下，她根本占不了任何便宜，外面帶來的那些隨從，應該已經遭了萬人敵的毒手。

  「今天晚上的事情到此為止，我們都不要外傳，不然軍情六處不會放過你們。」凱薩琳放下這句門面話，緩緩地走出去。

  萬人敵帶來的人自動閃開，讓出一條道路。

  馮一臉上帶著淡淡的冷笑，望著凱薩琳的背影，鼻子裡哼了一聲。

  此刻，最淡定的就是張鐵嘴，他能夠安撫萬人敵，也能夠控制局面，甚至把凱薩琳驅趕出去，就證明他在倫敦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他走過來，按著我的肩膀：「葉開，你想讓我對抗牛魔王，這不是一個好主意，牛魔王隱退了那麼久，成為大英博物館的專職守衛，本來跟我毫無利益牽扯，我突然間跳出來要對付他，這不合規矩。」

  我想不出什麼理由能夠勸說張鐵嘴，或許他在海外漂泊了這麼多年，根本不在意敦煌殘卷的下落，也不在意華夏人的驕傲與自豪。

  無奈之下，我只能告訴他：「大英博物館裡存放的敦煌文物，全都是一百年前的侵略者從偉大的敦煌掠奪而來，作為華夏後代，我們應該為祖先爭光，把這些東西全都送回去，完璧歸趙，所有的祖先在九泉之下也能含笑閉眼。」

  張鐵嘴望著我，他的眼睛裡充滿了嘲笑：「葉開，你說這些話根本打動不了別人，精忠報國，人人有責，但是事情已經過去了一百年，整個世界的潮流都變了，你還在念念不忘，敦煌文物屬於華夏，豈不是刻舟求劍？一百年前滿清政府昏庸無能，受到各國侵略，這其實也是世界的規則，弱肉強食，加速掠奪，歐洲那些海島國家，每一個的發展史都是如此，難道你能一點一點去追溯，讓他們把東西交出來？」

  張鐵嘴舉出的這個例子並不科學，我無法認同，比如現在幾公里外的大英博物館裡面，藏著數以千計的敦煌文物，必須交給敦煌，這才是世界的公平法則，不然有識之士將會以此為目標，前赴後繼，孜孜不倦，最終拆掉大英博物館的圍牆，把原屬於華夏的文物一件一件搬出來，送回敦煌。

  在我眼中，大英博物館就像一個巨大的儲藏間，裡面的文物都有各自的主人，而不是英倫皇室，更不是英倫三島。

  被壓迫者總有一天會覺醒，假如英倫皇室還是活在過去的功勞簿上，那麼總有一天，憤怒的潮水就會淹沒這裡，讓皇室的人無處逃生。

  我把這些想法全都告訴了張鐵嘴，他仍然不能決定，要不要挑戰牛魔王？

  我相信，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就算沒有我，張鐵嘴和牛魔王也免不了最後的驚天一戰，或許此刻牛魔王早就感受到了張鐵嘴的殺氣，他們的交戰將會在瞬間爆發，誰也躲避不了。

  張鐵嘴轉身，指向了萬人敵：「葉開，看看他，軍情六處害怕的正是這樣一群人，他們根本不接受英國人的管理，只是按照華夏人的規矩辦事，忠肝義膽，堂堂正正，如果你留下來也會跟他們一樣，我很奇怪，你為什麼要把敦煌殘卷全都送回敦煌，難道有人在那裡拿著高官厚祿等著你？」

  我苦笑起來，做這件事的目的並不是為了名利，更不是為了張鐵嘴說的高官厚祿，只是出於一個華夏人的良心。

  作為探寶者，我絕對不能容許自己國家的寶藏被侵略者帶走，並且堂而皇之的擺在大英博物館裡展出，這對所有華夏人來說是一種巨大的恥辱。

  我鄭重其事地告訴張鐵嘴：「先生，不管你敢不敢幫忙，這件事我都會去做，現在我手上有二十幅唐卡，唐卡上飛天美人的靈魂都被牛魔王困在大英博物館裡，如果你肯幫我解決這些事，我將感恩不盡，假如你不幫，我也絕對不會埋怨，畢竟這不是你的任務，而是我的使命。」

  在張鐵嘴這樣的江湖前輩面前，有時候直接說實話，反而更容易辦事成功。他們都是修行多年的人精，在他們面前耍詐，簡直是班門弄斧。

  張鐵嘴冷笑起來：「你說的似乎很有道理，可是，目前的唐人街是年輕人的天下，他們出生在倫敦，對敦煌沒有任何感情，雖然是華夏人，從小說的卻都是英語，假如你想領導他們為敦煌效力，我勸你還是算了吧，不要白費那個力氣，他們對敦煌沒有任何印象，只認得美元和英鎊。」

  我點點頭，完全明白張鐵嘴說的。

  時過境遷，風雲變幻，新一代的年輕人早就忘記了自己的根在什麼地方，漂泊海外，隨遇而安，只有上了年紀的人才會懷念故土，渴望重回華夏，但他們卻改變不了年輕人的意志。

  「究竟讓我怎麼做你才放心，可以幫我對抗牛魔王？反過來說，只要你肯對付牛魔王，任何事情我都願意為你去做。」

  我說出了自己的心裡話，畢竟只有這些話，才能打動張鐵嘴。

  張鐵嘴搖頭：「如果我這樣做，等於是違背了自己的江湖原則，過去的四十多年就白混了，江湖上的兄弟一旦知道我投靠了政府，我再說任何話，對他們來說都是一種諷刺。葉開，你以為這件事不會影響我的未來，只會為我增加榮耀，但你全都錯了，在唐人街，就算你是正義的使者，也得夾著尾巴做人，不然一夜之間命都沒了，在這裡講的是實力，而不是誇誇其談。」

  我明白，在沒有做出成績之前，張鐵嘴認為我在撒謊，他肯定也不會相信我所有的計劃。

  就在關二爺的塑像前面，我們反覆試探，誰都不相信誰，最後萬人敵忍不住了，悶聲悶氣地叫起來：「今天晚上的事情到此告一段落好不好？我現在帶人回去，告訴上面的老大，葉開已經投靠軍情六處，不再是我們的江湖朋友，而是官方敵人……」

  張鐵嘴皺著眉叫起來：「不要胡說八道，葉開是我們自己人，剛才他替你們遮掩了很多，不然的話，你們活不過明天。」

  張鐵嘴公平、公正，對於我的貢獻沒有抹殺一絲一毫，而這些萬人敵他們是看不到的，他們只知道衝鋒陷陣，殺敵立功，卻根本不明白，勞心者治人，勞力者受制於人，他們都是衝鋒在第一線的戰士，來得快去得快，能夠立下大功，也能夠一夜之間灰飛煙滅。

  萬人敵殺了軍情六處的人，這筆帳凱薩琳絕對不會善罷甘休，所以我善意地提醒他：「離開的時候前後小心，千萬不要粗心大意，軍情六處不是麵團，任你捏來捏去，凱薩琳從這裡氣沖沖離去，一定會在其他方面找回面子，你們出門之後彼此照應，千萬不要落單，給對方下手的機會。」

  萬人敵以為我是小題大做，冷笑了幾聲，就帶著人向外走。

  我感覺到，目前雙方即將開戰，不知什麼時候迸出一個小火花，一場如火如荼的大戰就要迅速展開，但我不是救火隊員，這些事情我幫不上任何忙，完全是由黑道長老們說了算，自始至終我還是唐人街的旁觀者，隔著一層玻璃，看著這些人。

  萬人敵離開了，張鐵嘴向他許諾，將會為今晚的戰鬥買單。

  過去，張鐵嘴一定無數次處理這樣的事，所以輕車熟路。

  馮一跟在他身邊，一言不發，臉上笑嘻嘻的，似乎很滿意張鐵嘴的做法。

  我始終沒有機會跟馮一坐下來談談關於那些唐卡，以及留在大英博物館裡的美人靈魂，究竟應該怎麼處理？

  張鐵嘴安排好一切，在馮一的肩頭拍了拍，轉身走出去。

  關帝廟裡冷靜下來，只剩下我和馮一。

  今晚的事情如同風暴，誰都無法阻止，就連張鐵嘴也僅僅是能夠控制局面，其他的事情無能為力。

  「葉開，你跟軍情六處之間已經達成了良好的合作關係，必須利用這個優勢才能夠達成所願，你想把二十幅唐卡帶回敦煌，直接找凱薩琳就能完成，我相信她會給你這個面子，命令牛魔王解除上面的禁止之術。總之，你比我面子更大，我只是偷了王冠就必須送回去，而你拿了二十幅唐卡，凱薩琳卻聽之任之，這件事真的讓人很不服氣……」

  面對馮一的調侃，我不做任何辯解，或許我跟軍情六處之間真的有合作的可能，但不是現在，更不是因為西夏王冠，或者是敦煌唐卡。

  我只想問馮一一件事：「告訴我，張鐵嘴到底怎樣想的？如果請他對抗牛魔王，我們需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這一次二位玄學大師之戰不可避免，越早作出打算勝利的希望越大。」

  馮一苦笑起來，然後輕輕地搖頭，沒有開口，他的動作等於是否定了我的提議。

  我沒有死心，畢竟牛魔王隱藏在地下那麼多年，這件事必須解決，不然大英博物館的文物一件都丟不了，再過幾百年還會留在這裡，成為敦煌殘卷完整拼合之路上最大的障礙。

  「馮一，現在告訴我實話，張鐵嘴要的是什麼？到底是錢還是名？」

  這個問題當然很難回答，人性複雜，有時候必須名利雙收，才可能展開合作，我希望張鐵嘴開出明確的價碼，我們就能根據這個價格討價還價，最終達成協議。

  只要能夠出價，就證明可以被收買，那麼凱薩琳的軍情六處就能派上大用場。

  馮一焦急起來：「葉開，我剛剛已經說了，誰都無法收買張鐵嘴，他有自己的原則，我甚至覺得他和牛魔王之間根本不是敵人，而是朋友，所以說你派我去找張鐵嘴的時候，我就料到會有現在的結果。」

  我拍案而起：「現在我們必須解決問題，而不是探討張鐵嘴到底想什麼？馮一，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必須告訴我，偷來了西夏王冠之後，你還想幹什麼？假如我們都沒有揭穿你，你是不是要展開下一步的行動？」

  馮一愣了愣，他大概沒有料到我的話題轉換這麼快，並且如此尖銳：「葉開，這是我自己的事，跟你無關，我這次回來幫你，以前欠你的人情就一筆勾銷了，今後我們最好不要見面，不然的話你會影響我發財。」

  馮一赤裸裸地說到了錢，這才是他最後一層偽裝，這個年輕人繞來繞去，為的就是大英博物館裡面的文物。他對任何人都不會放心，甚至包括我在內。

  我沒有放棄，繼續重複自己的觀點：「馮一，如果你想要錢，凱薩琳可以滿足你的要求，如果你想要名，我們也可以幫你，但是你必須說清楚二十幅唐卡的重要意義，以及為什麼要拿走那頂王冠？如果不說清這些，我們就會成為仇人！」

  我步步緊逼，馮一無法退避，我想知道所有的事情，那樣才能一一擊破。

  馮一無處躲避，最後只能直接告訴我：「如果你想了解大英博物館的內情，就去請教牛魔王，運氣好的話，他會告訴你一切。如今大英博物館成了全世界矚目的焦點，除非把他們全部消滅，否則，想從這裡帶走一件文物，都是千難萬險，而且很可能賠上自己的性命。葉開，既然你受各方面歡迎，那麼直接去找牛魔王，也許是個辦法。」

  這種做法我早就想過，但沒有跟軍情六處溝通過，還是覺得有些冒險。

  在倫敦，每個行業有每個行業的規矩，像凱薩琳那樣的人，熟知各行各業的內幕，所以她無論遇見任何人，三言兩語之間就能抓住對方的弱點，迅速壓制對方，獲得自己想要的消息，而我沒有這種能力，再次面對牛魔王的話，一招不慎，很有可能被他控制。

  「下決定吧，葉開，不要把所有的籌碼都壓在張鐵嘴身上，他未必是牛魔王的對手，也未必能夠全心全意幫你……」

  最終，我下了決心，聽從馮一的勸告，直接去見牛魔王，這種虎口奪食的行動有些可怕，也有些可笑，但此刻或許是最見效的一種手段。

  我和馮一離開了關帝廟，開車到達大英博物館外面，從一個毫不起眼的院子裡進入地下通道，迅速靠近大英博物館。

  馮一在前面帶路，喋喋不休地告訴我牛魔王和張鐵嘴的往事。

  原來，這兩個人同樣屬於英倫三島最高級的玄學大師，但他們的性格完全不同，牛魔王孤高傲慢，對於自己看不上的人一句話都不想說，恨不得退避三舍，所以他越來越脫離了翻翻滾滾的複雜江湖，成為一個世外隱士，這才會被大英博物館看上，聘請為超級守衛。

  張鐵嘴則完全不同，他不但有很高的玄學技術，還有超強的智商和情商，能夠跟任何黑白兩道的人物打成一片，這種情況下，軍情六處要的肯定是張鐵嘴，而不是牛魔王。

  「葉開，這些都是往事，他們兩個人應該早就不想再提，我告訴你這些就是讓你知道他們水火不能相容，千萬不要痴心妄想，能夠為他們調解過去的恩怨……」

  我笑著點點頭：「放心吧，一定不會犯下基本錯誤，我們既然是來請求牛魔王幫忙，態度自然誠懇無比，絕對不會戳到對方的痛處。」

  走過長長的甬道，連開了五道鐵門，我們又見到了牛魔王。

  他坐在床上打坐沉思，臉上的皺紋層層疊疊，仿佛一棵歷史悠久的古老樹木，再也不能為這個世界綻放新綠，但是他的樹幹卻一直堅強地挺立著，成為江湖世界的脊樑。

  對於這樣的人，我打心底佩服，根本不會跟對方硬碰硬，而是儘量以理服人。

  牛魔王睜開了眼睛，不屑地望著我們。

  我告訴他：「那二十幅唐卡一定要帶回敦煌，但現在唐卡裡面的人物失去了魂魄，都被前輩扣押在大英博物館，如果可能現在就幫我解開上面的禁制之術，讓這些唐卡變成完美的作品——」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牛魔王就哈哈大笑：「年輕人，你真是太小看我們這些陰陽玄幻之術了，相信你已經見過軍情六處的人，趕緊把唐卡送回來，雙方毫無芥蒂，仍然可以做朋友。不然，唐卡上的禁制之術——一千零一種詛咒，就能活活要了你的命！」

  馮一臉色大變，指著牛魔王：「一千零一……那些唐卡上集合了你最擅長的咒術？牛魔王，你為什麼不早說？為什麼不早說？」

  猛然間，馮一崩潰，雙手捂著臉，頹然地跪倒在地。

  牛魔王緩緩地冷笑：「呵呵，呵呵呵呵……早說？如果我早說了，唐卡上的咒術還沒有發揮作用，我怎麼可能困得住你們？」

  我深吸了一口氣，察覺胸口氣息流動凝滯，如同塞了一大塊棉絮。

  這正是旁門咒術開始發揮作用的前兆，江湖人都知道，牛魔王畢生研究咒術，一旦被他的一千零一種詛咒纏上，終生不得安寧。

  要想解除咒術，除非現在就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