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溪流入海
2024-05-31 22:11:27
作者: 再戰一回
「爺,這件事,靠譜麼?」
「我怎麼覺著甭管怎麼繞,也繞不過去孫百萬那個老小子呢?」
胡同里,許銳鋒身後站著四寶子和王銘,他們是來買槍的,莫辛納甘。
老許覺著,不管過兩天那場審訊是真是假,槍,他們都必須得買,不光是步槍,還有撤退時要用到的機槍,也得準備。有了這些東西,等到了真正刺殺的時候,才算是心裡有底。
他已經開始懷念老鷂鷹在自己身邊的日子了,起碼那時候這類事不用親力親為啊。
所以,許銳鋒這些天沒閒著,隔三差五的就給王銘點錢,讓他去哈爾濱城內最大的濃情館裡打秋風。目的,當然是和人家姑娘處好關係,然後尋摸條路子出來。
王銘呢……
去是去了,錢也花了,路子也找到了,問題是,由於小伙子原本長的就不差,人家姑娘瞧上他了,非要從良跟他回山寨里當壓寨夫人去。
這可把老許給愁壞了,他讓王銘以土匪的名義去濃情館一邊聽鋼琴、一邊偶爾流露出買槍的想法不假,誰知道這哈爾濱城內的姑娘不喜歡西裝革履的男人,專喜歡野性十足的土匪啊。
問了王銘的意見以後,暫時性的把事情壓了下來,留下一句:「事辦完以後,你要是真喜歡,咱就給她贖身。」直接開始下一步的流程。
「是這兒麼?」
許銳鋒站在一處院落門口問了一句。
王銘點點頭回應道:「買瑞和我說是這兒。」
「買瑞?」四寶子聽著名字就迷糊。
「翻譯成咱的文字,就是馬麗。」
四寶子點點頭:「哦,回族。」他印象中姓馬的都是回族。
王銘苦笑了一聲:「四哥,別鬧。」
四寶子見王銘的囧態,滿臉壞笑:「下水道通了沒?」
草原上沒有下水道,四寶子知道這個詞兒還是進了北滿城以後瞧見馬葫蘆蓋才明白的。後來一提起這個詞他就想起了女人的那個地方,通下水道也就成了某些特定動作的含義。
王銘老臉一紅,他好歹也是三十歲的人,被這麼問咋可能好意思。許銳鋒趕緊制止了這哥倆的聊天過程,說了一句:「別廢話了,敲門。」
四寶子晃悠著大體格到了小院門前敲響了房門,當裡邊傳來一聲:「誰啊!」他回復了一句:「馬麗讓我們來的。」
嘎吱。
院門被打開了,小院很整潔,當中還擺了個茶攤。茶攤沒那麼講究,不過四張竹凳一張方桌,為首一個男人坐在桌後正從容的看著門口。
許銳鋒根本不搭理開門的小廝,用肩膀愣從他身邊撞過,據他所知,這座城裡的軍火買賣幾乎都被孫百萬壟斷了,要不是得罪了許家那四條狗,他也犯不上和孫百萬手底下人用這種方式接觸。
「這位是大當家吧?」坐那喝茶的人還挺客氣,用手一引將許銳鋒讓到身邊坐下說道:「馬麗都和我說了,說你們是新起了綹子,打算弄點像樣的傢伙。」
「有熟悉的家式兒麼?」
那個男人抬頭看了一眼,再低下眼皮給許銳鋒倒茶。
許銳鋒懶得廢話,直接報出了槍械名稱:「莫辛納甘。」
「毛子貨。」
「要多少?」
「一把。」
聽到這個數,一般人都會當成小買賣,可他們也不是什麼大生意主,還算是可以接受的又問了一聲:「還有別的麼?」
「DP-28一挺。」
「又是毛子貨。」
許銳鋒如數家珍道:「俄式手榴彈,十枚。」
對方點了點頭:「朋友,既然你是熟人介紹的,那我也就實話實說了。」
「我幹這行時間不短了,綹子裡花錢買武器裝備的也不是沒見過,可這些年,還真很少遇到。那憲兵隊的大門白天黑夜的開著,只要你們進去說『我們打算投軍』,偽軍裝備大把,花倆錢請後勤的人吃點什麼,大部分武器都能搞到手,為什麼一定要毛子貨呢?」
「你看這麼著行不行,你把傢伙式兒都改成日本貨,價格上,我給你便宜點。」
這就叫試探!
毛子貨和日本貨在市場上是有明顯對比的,日本貨威力小、精準度高、穿透力強,尤其是組建偽軍以後,很好弄;毛子貨威力大,精準度高,後坐力大,不好擺弄。對於販子來說,倒騰日本貨比折騰毛子貨風險低,對於江湖上的人,反正你也是嚇唬老百姓和商人,用什麼不一樣?
另外他可沒聽說過有綹子上杆子來買手榴彈的,這玩意兒和槍不一樣,這可是軍方嚴格把控的東西,生怕流入到反滿抗日份子手裡。
許銳鋒搖了搖頭:「進不去,我們哥們都在通緝令上掛號了,在奉天和日本人起過摩擦。」他往後一指四寶子:「我這兄弟宰過日本浪人,要不然,我們也不太可能落草。」
滴水不漏。
那人滿意的點點頭:「過江龍。」
「錢帶了麼?」
許銳鋒笑了:「現在你就能讓我把傢伙式拿走麼?」
倆人目光相對,立即明白了對方都是老中醫。
這會兒要是帶了錢來,只要你敢往出亮,人家就敢搶,反正你們都說了自己是在奉天犯了事的,怎麼著,還能報警啊?再者說了,他們敢如此大搖大擺的坐在小院裡和你談,擺明了身邊是沒有違禁品的,就算你是特高課釣魚也無所謂,大不了進去蹲兩年,詐騙也不是啥大罪。
關鍵點在於,你都不知道人家要啥,咋準備?還真能把人帶到庫房去?這不扯淡麼。
這一下,許銳鋒在那人眼裡的身份就變了,不光是過江龍,還是老油條。
「這麼著吧,三天後,你帶著錢,我帶著貨,在城北冷庫,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許銳鋒盯著對方的眼睛問道:「能試傢伙?」
「放心,城北冷庫是存冰的地方,為了保證溫度,庫里都是加了隔熱建材的。我們試過多少回了,在庫里開槍,保證外邊一點音兒聽不見。不過咱說好啊,手榴彈沒法試。」
許銳鋒應聲道:「手榴彈不用試,只要把東西給我,能不能炸我心裡有數。」
「行家。」
倆人心照不宣的閒聊兩句後,那人起身相送,許銳鋒慢步走出了小院。
「小胡,你瞅這小子眼熟不?」
「不眼熟啊,大哥,你覺著不對勁兒啊?」
「那倒沒有,我就覺著吧,這小子像是身上的本事大到了讓咱根本糊弄不了的程度,你這兒只要敢稍微動一下歪腦筋,人家立馬就會警覺。他要真是在濱綏圖佳起綹子了,那這回城外可算是徹底熱鬧了,用不了多久,這夥人就得成為濱綏圖佳最難纏的一夥。」
「大哥,那我倒沒覺著,我就瞅著他身後像野豬一樣那男的,就獠牙恨不得嗞出來那個,我瞅他瘮得慌。」
「我懷疑這小子手裡有人命。」
「人命?」
那人笑了:「八個你到人家手裡也不夠塞牙縫的,這可都是殺人不眨眼的主。」
「行了,你馬上去匯海樓,找咱們爺準備傢伙,就說我開張了。」
說著話,此人從小院裡走出來,順著胡同走到警察局旁邊的正道上,一轉身,整個人徹底定在當場。
警察局門口的告示欄中,馬占三、楊靜宇、許銳鋒三人的畫像赫然貼在那,分別以5000、3000、1000銀元的價碼通緝著,上面所寫的通緝內容可不是打家劫舍,寫的是『反滿抗日』的紅黨!
他……是紅黨?
小胡一路小跑從胡同里鎖好了門也跑了出來,到了路口喊了一聲:「大哥,我去匯海樓了啊。」
「你等會!」
那人說了聲:「咱倆一塊去。」
這事,好像是大了。
……
夜,孫百萬回到府邸的時候心情很好,他慢悠悠的走入書房,在書房內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說道:「大公子,事兒,我已經給你辦了。」
「明兒有沒有時間,去城北冷酷驗驗結果?反正你要是不想要這偌大的名聲,我覺著,這名聲落我手裡也成。」
電話那端:「這麼快?」
「人怎麼找到的?」
孫百萬並未直接回答:「大公子,別忘了這兒是哈爾濱,他許銳鋒就算再能藏,總得出門吧?只要敢出門,我孫百萬就能知道消息。」
「好,明天城北冷庫。」
「我等你。」
掛了電話,孫百萬站在話機前思考良久,好辦點才又將電話拎起,此刻,他變得言簡意賅了許多,說道:「明天,城北冷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