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愛神的畫展

  次日一早，通身黑亮的邁凱倫停在了領主廣場旁的一幢白色與褐色牆瓦相交的私人畫廊前。

  這處建築似乎最近才經過修葺，濃重的古韻間夾雜著新時代的生氣。

  「阿芙洛狄忒之心？這什麼奇怪的名字。」

  樂明玉捋了捋裙擺，對畫廊門口的鎏金立牌發出疑問。

  寧知薇的目光落在立牌上面，隨後又看向站在攔截帶兩邊身著古希臘服飾的迎賓人員，嘗試著解釋。

  「希臘的愛神阿芙洛狄忒，誕生於塔爾塔洛斯之後。促生了諸神的相愛和生育，是一切愛欲的化身。這場畫展的主題，大概和愛神阿芙洛狄忒有關吧。」

  聽到寧知薇的這番解釋，樂明玉頗感驚奇。

  「這你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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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學畫畫的時候了解過一些。」

  寧知薇點點頭，答得坦然。

  她一邊回著樂明玉的話，一邊往畫廊裡面走去。進入大門的時候，寧知薇忽然察覺到了一件事情。

  凡是要進去參加畫展的來客，都會事先出示印有暗紅玫瑰枝的邀請函。寧知薇起初注意到這點時還擔心進不去畫廊，直到她和那兩個侍者對上視線。

  他們兩人交頭接耳，用義大利語小聲嘀咕了兩句後，便笑著為寧知薇讓出進去的空間。

  寧知薇見狀，心下有了思量。

  看來這場畫展的主辦者，就是給她寄信的那個神秘人。並且已經做好了事先安排，就是為了和她在畫展上相遇。

  面對未知，寧知薇也不由得緊張起來。

  在來之前，寧知薇和樂璟川都非常默契地沒有和樂明玉提及這場畫展背後藏著的事情。

  因此在私人畫廊內神秘復古的裝潢和一幅幅色彩溫暖的油畫出現在樂明玉面前時，她表現出了和寧知薇截然不同的放鬆和驚嘆。

  「你別說，畫得還挺好看。」

  因為參展的環境安靜，樂明玉說這話的時候只能把聲音放到最小，湊在寧知薇的耳邊說。

  寧知薇心不在焉地應了聲，目光一刻也沒從那些掛著牆上和放在玻璃櫥窗里的油畫上離開過。

  她從最左邊看起。

  第一幅是麥色捲髮的柔美女人赤身站在巨大的乳白色貝殼之上，身後飛舞著簇簇花朵。她的眉眼帶著神性，讓人心神平靜。

  第二幅是她被一塊巨石托舉著騰空浮在無垠海面上，女人伸展著腿，支起雙臂，身邊圍繞著手捧花圈的小天使。

  可原本色調溫暖的畫，從第三幅開始就變了。

  同樣是那個女人，只是畫的色調愈發灰暗，透出濃濃的哀傷。

  到了最後一幅畫，上面什麼都沒有，竟然只是一塊塗滿了暗紅色顏料的畫布。

  寧知薇垂眸，看向畫作下方的小牌匾。

  【愛與死】

  看到這三個字，寧知薇不知為什麼，後背一涼，總覺得有哪裡怪怪的。

  她回過神來，忽然發現身邊的樂明玉已經不見了。

  雖然說畫廊很大，但眼下兩人突然走失，還是讓寧知薇心中緊繃的弦顫了顫。

  「美麗的小姐，我看到您在這幾幅畫面前停了很久，請問您很喜歡它們嗎？」

  就在寧知薇往四處張望著尋找樂明玉的時候，一道發音生澀的男聲忽然從她身後響起。

  寧知薇被嚇了一跳，猛地轉身。

  來人戴著蓋住全臉的銀質面具，只能看見一雙深邃的碧綠眼眸和他夾雜著幾根白髮的金色捲毛。

  「不好意思，嚇到您了。」

  似乎是因為寧知薇的反應有點大，他頗為紳士地頷首致歉。

  「沒事。」

  寧知薇平復心情，看了眼前這突然出現的面具男人一眼，不緊不慢地回答他上一個問題。

  「說不上喜歡，只是覺得這幾幅畫給我的感覺比較特別。」

  「是嗎？如果方便的話，可以告訴我哪裡特別嗎？」

  聽到寧知薇沒有直接說喜歡這些畫，面具人反倒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高興。他努力克制著聳動的肩膀，發出低笑聲。

  「這些畫很明顯參考了愛神阿芙洛狄忒的誕生和後續發生的古希臘神話故事。她是愛欲和生命的代表，前面兩幅畫也表現出了這一點。」

  「可是從第三幅開始，創作者似乎融入了大量自己的情緒，讓他眼裡所謂的愛神變得病態。」

  「我說得對嗎？給我寄信的神秘人先生。」

  輕柔和婉的聲音在空氣中消散，也讓面具人的那雙眸子越睜越大。

  寧知薇摩挲著指腹，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著他。

  面具人喉間滾動，一字一句回答。

  「噢，我可愛的小玫瑰，你可真聰明。不過畫展上不止是我一個人戴了面具，你怎麼就知道是我呢？」

  他好奇地詢問，碧綠的眸子緩緩眯起。

  寧知薇聞言，神色疏離，說出的話卻是一點也不客氣。

  「您和您的畫一樣，給人的感覺都很奇怪。」

  被她這麼含沙射影地譏諷，面具人也不惱，依舊是笑嘻嘻地弓著腰。

  「謝謝小玫瑰的誇獎。其實今天我本來不會來的，但是呢，我想了想，還是不能錯過和你見面這麼好的機會。」

  他說起話來沒有邏輯，聽上去有些瘋癲，一雙眼睛望向寧知薇時，明亮非常。

  後者表現得很有耐心，等面具人說累了，才面色淡然地發問。

  「很高興能認識您。但是在聊天之前，請問您可以履行承諾，告訴我我的弟弟在哪裡嗎？這對我來說非常重要。」

  「我的上帝啊，我竟然差點把這回事兒忘了。」

  面具人故作驚慌，見寧知薇還是那副面不改色，才悻悻然回歸正題。

  「難道你就沒有發現那副向日葵油畫有什麼問題嗎？」

  寧知薇蹙眉，挑明道。

  「葵花心的地方，用特殊的顏料寫了『EL』兩個字母。可是我想不通這兩個字母和我弟弟的失蹤有什麼關係，請您明示。」

  面具人聽了，姿態虛偽地沉吟起來，賣了半天關子才給出提示。

  「你怎麼就知道，『EL』是正確的字母排列順序呢。我可愛的小玫瑰，你把它們倒過來念念，有想到什麼嗎？」

  他忽緩忽急的聲音猶如驟雨落下，攪亂了寧知薇的心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