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初見

  寧知薇攏了攏身上被江凜撕得沒了形的長裙，連牙關都打著冷戰。

  外面已經聽不見江凜的腳步聲，寧知薇邁出浴室門，在房間的角落發現一件同樣洇著水漬的西裝外套。

  她自嘲一笑。

  這或許那個人對她最後的寬容了吧。

  寧知薇走過去把外套撿起來披在身上，熟悉的苦艾香混著外頭的冷氣，讓她打了個激靈。

  礙於江凜的話，她不敢在私宅久留。只好拖著尚未痊癒的腿，以最快的速度下樓。整棟別墅里的裝飾，都在提醒寧知薇，她和江凜從今天開始就徹底分道揚鑣了。

  一路走出私宅，寧知薇都沒有看見余媽和鄒毅，想來大概是都被江凜支開了。

  她走著走著，餘光卻瞥向來時的草坪。

  那隻由江凜親手雕刻的梨花木兔子和戒指也不見蹤影，正如兩人之間的紐帶，斷裂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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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喇叭和車門打開的聲音響起，將寧知薇的思緒喚了回來。

  她撐起逐漸沉重的眼皮，看向來人。

  眉眼清俊，溫柔的神情里夾著幾分微不可察的戾氣。樂璟川從接到江凜的電話起就動身往私宅趕了，此時剛到，便撞見形容如此狼狽的寧知薇。

  「江凜乾的？」

  寧知薇本想拍開樂璟川伸過來的手，腦中卻猛地浮現出一陣強烈的暈眩，推拒的手立馬軟了。

  她被樂璟川扶著上了車，意識昏沉。

  樂璟川見她這副衣不蔽體、臉色難看的樣子，壓下找江凜算帳的心思，深深看了一眼私宅後便讓司機開車離開。

  樂家請的司機開車技術都不差，一路平穩，可寧知薇卻縮在角落，身形搖晃。

  樂璟川見狀，微微蹙眉，藉助車裡昏暗的燈光湊過去看。

  這才發現她的嘴唇慘白，偏偏臉頰又蒙著不正常的潮紅。伸手去摸，所及之處一片滾燙。

  「阿棠，阿棠。」

  沒有回應。

  渾身濕透的女人赫然已經陷入了昏迷，只有時不時發出的模糊夢囈在彰顯著她的不安。

  想到始作俑者，樂璟川的眼底划過一道冷光。

  他將寧知薇拉近了些，朝前面的司機道。

  「空調打熱點。」

  ......

  兩個小時快過去，別墅門口還沒有傳來動靜，讓提前回來的樂明玉有些不安。

  她和哥哥說，寧知薇被江凜帶走，讓他跟自己先回去。

  可她哥非不要，先讓人把她送回去了。眼見這麼久還沒人影，樂明玉自然擔心。

  就在她憋不住心思，準備打個電話問問樂璟川情況的時候，別墅的門開了。

  樂明玉迎上去，卻被寧知薇的模樣嚇了一跳。

  「她怎麼成這樣了？」

  一身禮裙破破爛爛不說，還沾著泥沙、血跡，更別提那被水浸濕了的長髮，凌亂地貼在女人的臉上，活像個剛被撈出來的落湯雞。

  樂璟川瞥她一眼，淡淡道。

  「你江凜哥哥幹的好事。」

  這話一出，就驚得樂明玉走近兩步，不可置信地打量起寧知薇。

  「不是，這怎麼可能呢？就算寧知薇要和你訂婚，江凜哥哥也不用把她折騰成這樣。」

  小姑娘的腦子一轉，要是今天變成這樣的人是她自己......

  瞬間，原本就受到寧知薇和江凜關係打擊的樂明玉，心情更加微妙了。

  她一路跟著樂璟川上樓，看自家親哥叫來傭人給寧知薇清洗身體、換上乾淨的衣服，又請家庭醫生來看病開藥。

  房間內，來往的人不在少數，折騰了好半天才消停下來。偏偏樂璟川從頭到尾都是那副情緒穩定的模樣，有條不紊地安排好了所有事情。

  樂明玉瞅了眼躺著被褥里的寧知薇，不由多了幾分感慨。

  「男人還是得找顧家的啊。」

  聽到樂明玉的話，樂璟川放下替寧知薇掖被角的手，不咸不淡地回答。

  「你都這麼覺得了，怎麼還能看上江三那種蠻不講理的蠢貨？」

  樂明玉察覺到哥哥話里的不對勁，雖然有些心虛，但還是梗著脖子反駁。

  「哥你老了，我們小姑娘現在也喜歡這种放盪不羈的。想想這樣的人，只為你傾倒，那該多幸福啊。」

  她剛說完，就對上樂璟川那張雲淡風輕的臉。

  男人嘴巴一張，反問她。

  「那我們明玉大小姐跟在人家屁股後面這麼久，幸福過了嗎？」

  樂璟川是明擺著知道答案的，眼下卻還要這麼問。

  樂明玉一梗，癟著嘴不吭聲了。

  她再次想到寧知薇回來時悽慘的模樣，心中也多了幾分思量，遲疑著開口。

  「哥，我剛來S市的時候，把樂家的一個項目給了江凜哥哥。現在你們的關係鬧成這樣，會不會影響合作啊。」

  「如果他連公私分明都做不到，那就沒有繼續的必要了。」

  樂明玉這些年對江凜的追逐，樂璟川是看在眼裡的。再加上兩家人在他們幼時有往來，某種意義上來說，樂璟川和江凜的再次見面，本不應該鬧得這麼僵。

  可偏偏他們之中橫著一個寧知薇，樂璟川不願意讓，江凜就更不願意就此罷休了。

  今天，是他們的第一次交鋒。

  向來溫柔的男人不掩話語中的蔑視，讓樂明玉徹底確認了現狀。無論是江凜還是她哥，表現出的種種異樣都是因為寧知薇。

  她瞅了寧知薇一眼，繼續說。

  「好吧。那寧知薇以後是不是就要當我的嫂嫂了？又要被先前的潛在情敵壓一頭，想想就不爽。」

  樂明玉嘟囔道。

  她說完這句話就走了，一副不想打擾他們二人世界的模樣。

  在她走後，樂璟川也沉默下來，目光落在床上的女人身上。

  她似乎連做夢都不安生，眉頭緊蹙，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指蜷著。睡夢中的寧知薇褪去了那分平時面對他時的冷漠和疏離，顯得柔弱蒼白。

  樂璟川的思緒漸漸飄遠，無端想到他和寧知薇的初見。

  種滿薔薇花叢的莊園內，稚嫩纖細的女孩光腳站在警方攔著的警戒線內，一襲白裙，渾身是血。

  她親眼看著母親的屍體被抬走，法院來人查封自己住了十幾年的家，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燃燒著為母親證明清白的堅定之火。

  也就是這一眼，讓樂璟川決定把她帶回樂家，試圖摧毀她眼底的光。

  可樂璟川非但沒做到，還讓自己陷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