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祖先顯靈?
2024-05-31 20:43:14
作者: 沙礫海市
天邊兒才剛翻了魚肚白,千秋就開始叫阿烏起床了。本來夏日天亮的就早,昨兒阿烏又因等人睡得太晚,這個點兒根本就醒不過來。千秋嘴上念叨著要來不及了,連拉帶扶的才把人給弄起來。
阿烏迷迷糊糊的坐在床邊兒上,閉著眼睛怎麼都不肯清醒。千秋就利索的伺候她擦臉漱口,幫著她換上了祭祖的禮服。
那禮服是黑色的直裾深衣,領口袖口帶有暗金色的流雲紋樣。千秋給她梳了個傾斜的單高髻,讓後半部分長發自然垂下,再配上簡單的玉簪和燒藍步搖,這一身莊重大氣而不失清新。
這麼一大套折騰下來,阿烏總算是徹底清醒過來了。她羨慕的看著千秋道:「大家都是一起睡的,怎麼你的精神這麼好?」自從來了人間以後,阿烏是越來越活的像個人了,而且還是廢人,愛吃愛睡愛男人。
「屬下從小練功,都習慣了呀。」千秋興致勃勃的說著,又去端了一盤糕點過來。
正常祭祖之前應當禁食,所以各房並沒有分送早膳。千秋知道阿烏肯定不講究那個,所以叫她起床之前還偷偷去小廚房找了些好吃了。
兩人吃飽喝足了才出的門,宅院外面早有候著的丫鬟為她們引路。主僕二人到祠堂的時間剛剛好,本家人口已經到的七七八八了,再加上從外趕回來的那一些,一列列的站在祠堂當中顯得人口非常龐大。上頭牌位擺了好幾排,下面的子孫也是好幾排,可以說是交相呼應。桌上供品有羊、牛、豬肉、五碗大菜、五色點心、五碗飯、一對棗糕、一個大饃饃,是民間俗稱的」天地供」。
如此莊重的大事自然沒有人會交頭接耳亂說話,雖然人多,但是場面依舊很安靜。許多人見了阿烏過來都是無聲的一禮,阿烏也一一點頭回應。
她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站了一會兒,吉時一到,老太爺才在妾侍的攙扶下掐點兒走來。
老太爺站在最前頭,他身後一排是鍾離魏等平輩男丁,其他人再依次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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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祭祖儀式開始前,有一列歲數個頭相仿、打扮一致的小童男們端上托盤。托盤上面放有白瓷的臉盆淨水,和一條潔白的淨巾。丫鬟們伺候了各位主子淨臉、淨手,完畢後用淨巾擦拭。
再接著就是誦經的尼姑給牌位亮燭上香,那四個尼姑一出來,鍾離敏就緊張的用力的捏著袖口——那其中一個正是她的徐姨娘。
她目光緊隨著自己姨娘挪動,眼眸里淚光閃動。但是徐姨娘面容沉穩冷靜,端著燭火目不斜視,還真像個超脫紅塵之外的出家人一樣。她做好了一切便低頭退到一旁,似乎不知道自己女兒也在的樣子。
鍾離魏旁邊的一男子走上前去站到老太爺的身邊,正是昨日那位留著山羊鬍的矮個男子。他從一尼姑手裡接過祭文,然後朗聲誦讀起來:「吾鍾離氏源遠流長,自古賢哲濟濟,人傑浩浩……」
他個子雖小,但是聲音極其好聽,那厚重充滿磁性的聲音響徹偌大祠堂,真帶這莊嚴肅穆的意思。
「以詩禮傳家,將富貴永繼;振名門望族之雄風,巍然屹立於天韻之林。不孝後裔闔族敬上。」
祭文誦讀完畢,再由最為年長的掌家老太爺主祭燒香,再帶領著子孫向列祖列宗行大禮叩拜。
這一大套看著很簡單,但是等全完事兒了也過去了快一個時辰,外面天色大亮。還好阿烏早上吃好了東西,不至於餓得要死。而她旁邊的鐘離曉月已經站的臉色發白了,一直都微微擰著眉頭,一看就是非常聽話老老實實餓著的那種。
祭祖儀式順利結束,按理說四老爺這宣讀祭文的主持者應該放話回去了,可是他手拎著祭文,狐疑的望向牌位半晌不語,不知道在看什麼。
「怎麼了?」旁邊有人小聲的低語交流。
一旁的阿烏勾唇輕笑,什麼都沒發生,所以才意外麼?
不等別人張嘴詢問,四老爺忽然回頭對老太爺道:「父親,正好今日人齊,不如就當著列祖列宗的面在這兒給兩位上名吧。」
老太爺略一點頭,「也好,你去取族譜吧。」
四老爺親自去看著侍者抱出族譜,那大本子又厚又重,由兩個人小心的端著放在了貢品桌上。老太爺接過筆墨,鄭重的在上面寫下「鍾離錦」、「鍾離曉月」的名字。
阿烏默然的看著那名字被寫在族譜鍾離魏的後面,心中非常的無所謂。反正寫的是鍾離錦又不是她,而且鍾離錦都死了一年多了,現在上族譜,還能指望託夢表達感謝麼。
說到託夢,阿烏覺得她應該想個法子去把鍾離錦的屍首給弄出來。意外淹死的鬼魂都是縛地靈,如果不把屍首弄出來,鍾離錦的魂魄也就無法離開、無法轉生。
這兩個名字一共才七個字,名兒也寫完了,這下總該回程了吧。但四老爺依舊擰著眉頭,似乎還有什麼問題。
「怎麼了?」一旁的二夫人忍不住詢問。
四老爺又展顏笑道:「不若請若丫頭和曉月也為祖宗上一柱香。」
瞧瞧,阿烏心裡暗罵髒話,之前好歹還能叫一聲大人和公主,族譜一寫完就徹底改叫名字了。不過她沒有太計較這些,只是冷漠的輕笑一下,轉身走到徐姨娘哪兒接了香過來。
徐姨娘本是一直沉靜不語的,但就在阿烏走過來的時候,她的身體卻莫名緊張起來。
阿烏首先老老實實的叩拜上香,鍾離曉月也像她如法炮製。
結束之後,阿烏笑盈盈的對四老爺道:「四叔,這都到了晌午,咱們也該回去了。要是再在等一會兒啊,說不定都要等到祖先顯靈了呢。」
她這一句話聽著好像是打趣,可四老爺卻是渾身一震,目光凌厲的轉向她。阿烏靜靜地看著他面不改色,於是四老爺也緩和了下來,強硬的笑道,「祭祖結束了,各位蒼風堂請。」
——
因為昨兒禁食禁肉,接風席便擺在了今日祭祖之後。
席上,阿烏和她相府的姐妹們、鍾離曉月還有本家的各位姑娘們,都被安排在一塊兒。這些本家的人啊,祭祖之前雖然態度差了點,但好歹還是顧慮了她們的身份。可現在是把她們直接和小輩女眷們劃拉在一起,還真是一視同仁剛正不阿。
阿烏淺笑著轉動酒杯,這些人類啊,有時候精明有時候蠢……
興許是感覺到距離被拉近,那些女孩子也都不拘謹了,一個叫鍾離希的本家女哀嘆道,「女人家還是要嫁人才行啊。可惜了若兒妹妹啊,二皇子那麼好的夫君……」
阿烏輕瞄她一眼,「沒什麼可惜,為皇上分憂是天韻百姓的榮幸。」
鍾離希尷尬的笑道,「這倒也是,要是我能有若兒妹妹一半兒的好啊,嫁不嫁人的我都不愁了。」
另一位鍾離琦和她說笑,「你這丫頭可想得美,若兒妹妹這樣的可是難得一見。」
她們聊得興起,唯有鍾離曉月坐在一旁沒人理會,一個人默默的吃著東西。有時候人就是賤的,都是同樣的等級,她們偏偏就喜歡搭茬態度不好的那個。
下邊歡聲笑語,上邊也是觥籌交錯十分熱鬧。老太爺抿了口酒,轉身就問四老爺,「前兩日商行的那點兒事兒可解決好了?」
不等四老爺搭話,鍾離魏立刻狐疑的追問,「怎麼?家裡是出了什麼事麼?」
四老爺重重嘆了口氣,「嗨,可別提了……」
鍾離魏詢問的望向老太爺,那老頭子咂了咂舌:「還不是銘真那小子,跑一趟韶華損失了五千兩。年紀輕輕的眼神就不好,裘皮還是兔皮都分不清,還有一捆十個的錦毛羚鹿角,看差了價便宜賣了不說,還是一捆十幾個的亂抓。哎!」
阿烏在下面托腮聽著,臉上是發自內心的笑容,因為他們這談話是真的很有意思啊。
裘皮和兔皮區的別可是大的很,能穿身上的兔皮一定是短毛的,而且兔子沒有針毛,所以非常柔軟。裘皮帶針毛、而且毛比兔毛更長一點,不僅柔軟還光亮順滑。只要稍微接觸過這兩者的,不用摸得就能分清。
要說皮草分不清就算了,可捆鹿角的一定是下人的活兒吧。就算二世祖吊兒郎當的看錯了價,當下人的怎麼有這個膽子不數數就隨便亂抓呢。
鍾離魏一本正經的安撫道:「要只是損失了銀錢都還好說,只要人平安就好,這孩子畢竟是第一次跑商路,你也不要太苛責他了。」
四老爺痛心的搖頭,「雖說人還沒事,可這一趟線兒的商路就斷了啊,銘真在那邊兒和人理論,還得罪了韶華的一位貴人,往後損失的不只是這些銀錢而已——對了魏兄,你在朝為官人脈一定很廣,能否想辦法找找熟人通融一下?」
「那邊韶華國……我還真沒幾個熟識的。」鍾離魏面露難色,忽然轉向阿烏問道:「若兒,你可有什麼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