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小產舊仇
2024-05-31 20:41:05
作者: 沙礫海市
鍾離魏抱著大夫人離去,只留下一路蔓延到門口的零星血跡和染紅了的黃墊子。在場的人都被嚇到了,新年見血可是大不吉利,更何況這是祠堂。
「都給我跪下!」老太太臉色發青怒斥一聲,在她的眼裡,即便是流產了那也是女人一個人的事,她絕不可能因此耽誤了祭祖。
鍾離彩哭泣道:「可是母親她情況危急——」
「祭祖是大事,你就不怕先祖神的怪罪麼!」老太太胸口劇烈起伏著,繆姑姑趕緊過去扶著。她手裡拐杖大力的戳著地面,阿烏都怕她一下子氣死過去。
鍾離彩還想爭辯一番,阿烏可不想放過這個落井下石的機會,她立刻湊過去扶著老太太的另一邊胳膊,言辭懇切的勸道,「大姐姐,就算再危急也要祭祖啊,你又不是大夫郎中,也不能跟著端茶倒水,去了也沒有用,還不如把眼前的事兒做好了呢。畢竟母親生下了你和大哥哥,一定已經有經驗了,肯定沒事兒的。」
要是不提鍾離菁還好,這一提起被冤枉入獄的大哥哥,鍾離彩往日的委屈頓時就忍不住的溢出來。偏偏徐夫人也在這時候跟著幫腔:「是啊,彩兒你別急,祭祖大事萬萬不能疏忽了,祖先顯靈了一定會保佑你母親和菁兒的。」
「母親都這樣了我怎麼還有心情呆在這裡!大哥哥在牢里生死未卜的,母親要是出事我也不活了!」鍾離彩一把揮開徐夫人的手,轉身就跑出去了。
這可把老太太氣的直罵孽障,這孩子是怎麼了?以前懂事的很,除了菁兒就是她最省心,現在怎麼會變得這麼這麼任性魯莽,完全不顧大局!
阿烏一邊為老太太順氣一邊擔憂的提議,「祖母,要不我還是過去看看吧。看大姐姐氣的,還說什麼不活了……萬一她真做了傻事可怎麼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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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敢!她要反了天了!」老太太一聽仿佛真的看見了鍾離彩尋短見的結果,果然更喘不上氣了,身子歪歪斜斜的幾欲倒下,嚇得徐夫人和幾個小輩都圍上前來。
因為阿烏早對這些人有過細緻的分析,所以才能用三兩句話就挑撥的祖孫兩個掰了面子。
她本就是距離最近的,慌亂中還把老太太緊緊地摟在身上,一副老人家站不穩的樣子對繆姑姑說,「姑姑,還是祖母身體要緊,先讓祖母緩緩吧!」
「這……也好。」繆姑姑只尋思了小片刻,還是決定先顧著老太太的身子要緊,這麼一場祭祖大事就在兩個人接連倒下後草草收場。
畢竟府醫只有一個,老太太身子不適也就一併去了孔雀閣。一大家子人誰也不好意思先撤,也都跟過去看看傷病。不過小產畢竟是女人的事,徐年華這外姓男子肯定要避嫌,便領著兩個雙胞胎孩子回去休息了。
聽說自己母親也急的暈倒了片刻,鍾離魏自然不能把府醫霸占給媳婦,府醫進門就讓先給老太太把脈。其實老太太只是急火攻心,緩了一路也就好了,只是端坐著沒個好臉色而已。
不過府醫是不好這麼說的,照常開了個去火的方子,這才去看床上的大夫人。此時大夫人已經疼的叫的力氣都沒有了,病懨懨的垂著眼睛,下身的血是堪堪止住了。
看鐘離彩那氣憤的神色,阿烏就知道,她們這婆媳關係、祖孫關係,恐怕以後都有了隔閡。
結髮妻子受了這樣的罪,鍾離魏自然心疼,連著問府醫:「到底怎麼樣了?」
府醫眼中神色漸漸複雜起來,「夫人這是懷孕三月,看樣子孩子是保不住了,還是先施針引流吧。」
大夫人猛然睜開眼睛,聲音悽厲無比,「怎麼可能,我的孩子不會沒的!別流掉,你救救他啊——」
府醫一臉為難,「夫人,這孩子已經留不住了啊,不趕緊將死胎流出來可是要傷了自己的身子。」
聽到這個結論,阿烏立刻偷偷看向徐姨娘,只見她眼中一片晶亮閃爍。再看劉姨娘,居然也是半無奈半諷刺的勾起嘴角。她忽然有種「果然如此」的想法,怪不得相府男丁這麼少、女兒如此多,她之前的猜測方向肯定是正確的。
阿烏一下子就哭了出來,一副情深義重的樣子,「母親,孩子可以以後再要,身體受累了可就沒有以後了!」
「不行、絕對不行!一定能救救他的!」大夫人這是來了力氣,用力撐著身子想要起來,鍾離魏趕緊扶著她。
鍾離彩到底是更理智一點,也哭著咬牙道:「大夫,你……救救我母親吧!」
眾人紛紛挪步去了外間,留下一眾丫鬟婆子給府醫打下手。里外間也就隔著三道門而已,大夫人的哭嚎猶如在耳邊,可把鍾離彩急的哭個不停。
鬼哭狼嚎向來是阿烏的最愛,每次一聽就有家(地府)的感覺。她心裡想著,這孔雀閣的人可都是徐姨娘安排的,也不知道大夫人現在的身體抗不抗折騰、還有幾條命能撐到最後~
老太太身子乏了,剛喝了幾口茶壓下火,這會兒已經有點想要回去休息。阿烏見她不耐煩,馬上就起了個話頭說道:「哎,母親也真是粗心了,都懷孕三個月了自己還沒發現。要是能早些知道,說不定就能避免這事兒了。」
她說完老太太的屁股又穩穩的落了回去,鍾離魏也回頭看了阿烏一眼,那神色仿佛是帶了綠帽子一樣。
徐夫人打著圓場,「是啊,聽說嫂子這兩日操勞著菁兒的事,一定是忽略了這些……」
要說一個生過倆孩子的婦人不知道懷孕了,這理由肯定是不可信的。這要多大的心才能懷了三個月都不自知?畢竟兩個月以後肚子都會開始變大了。
而且大門大戶都有專門記葵水、管月事帶的丫頭,主子不記得難道丫頭也全都失職麼?這事就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當主子的依舊按時領月事帶、記葵水,自己不肯說而已。
鍾離彩也知道糊弄不過去,但好在她早有準備,不慌不忙的道:「母親只與我一個人說了,因為前三月胎像不穩,之前不說是為了不讓父親和祖母擔憂。」
老太太冷嗤一聲,「就是因為胎像不穩才要說,有大夫府醫日日看著才能好好保胎,藏著掖著的就能留得住我孫兒麼!」她這是對大房越來越不滿了。
「這……」鍾離彩斜眼瞪了徐姨娘一眼,「母親憂慮過多,真的是不敢說。」
這不就是映射三房掌權大房受氣麼,只是她不肯直說出來,徐姨娘又不能反駁,只能幹瞪著眼。但是鍾離彩忽略了一點,這主意可是老太太提的啊。雖然是針對三房,但也意味著質疑老太太看走了眼。
阿烏覺得她今天不費什麼事兒就能讓大房把老太太給得罪死。
過一會兒府醫就出屋來了,鍾離魏問他,「人怎麼樣了。」
「相爺放心,再過一會兒死胎就會流出來了,叫人收拾清理乾淨,床鋪得換新的。夫人需要臥床靜養,我開個方子,按時吃幾日藥就好了。」
鍾離魏立刻吩咐了一丫鬟快去抓藥,鍾離彩忽然插嘴,「我母親是為何忽然小產?」
府醫道:「夫人這一胎本就不穩,而且還用錯了活血化瘀的藥物。」
鍾離彩不依不饒的追問,「那到底是用錯了什麼藥?母親她最近都沒有亂吃過東西,一日三餐都是我親自送過來的,茶水都是我倒,到底是什麼藥通過什麼方法接觸了我母親?」
她這話可是有點過分了,徐姨娘忍不住開口道:「大小姐這是什麼意思?莫不是怕我給夫人下毒?」
鍾離彩不屑的撇了她一眼,「姨娘嚴重了,只是食物雖都好,有些卻不適宜孕婦食用。母親今日之前一直都好好的,偏偏祭祖的時候出事,會不會是在祠堂里碰到了什麼東西?」
鍾離敏怒道:「大姐姐還說沒別的意思?又是不敢吃院裡的東西、又是怕祠堂里放毒——你不過就是想針對我姨娘而已!祭祖之事是姨娘辛辛苦苦準備了好幾日的,在祠堂里下毒那不是往自己腦袋上扣屎盆子麼!再說了,既然母親是在祠堂出了事,沒準兒這就是老祖宗的意思呢。」
「鍾離敏你放肆!」最後那幾句簡直就是在罵街,鍾離彩雙目圓瞪,幾欲上前動手。
「敏兒!」徐姨娘低聲呵斥自己的女兒,但眼中並未有絲毫責怪。
「都住口!聽聽你們說的,都像什麼樣子!」老太太聽得心煩,墩著茶杯怒斥一聲。一屋子女人都安靜下來,寒顫若驚。
這時候鍾離魏拿出了一家之主的態度,「到底是有傷人之物還是老祖宗的暗示,都要查一查才能清楚。無論這事是不是意外,凡事都要有個結果。倘若叫我知道你們有任何一個心存不軌,到時只能家法處置。」他銳利的目光挨個掃視著幾房姨娘和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