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簡為心的中學（一）

  一切，皆因一隻貓而起。

  時間為倪班亭出現的前一年。

  那會兒的簡為心還是個剛剛升上初三的學生。

  她站在學校後車棚里反覆踱步，每過來一位二八少年都會十分困惑、詫異以及不爽的瞥她幾眼，心裡還不忘嘟囔著「站哪不好非站這裡，本來車棚地方就小，等男朋友也別跑這來礙事啊」的取走了車。

  簡為心哀怨的瞪著那群人的背影回以內心反駁：你們才等男朋友，你們全家都等男朋友！

  然後就這樣度過了一個鐘頭，簡為心不知又糟了多少白眼，一直到太陽落山校內全空，可憐她還是獨自一人等在車棚，蹲在地上玩手機，藍屏上的光照著她的臉，活像出行夜襲任務的FBI。

  終於一道手機式電筒光芒照過來，她的狗眼被刺到，齜牙咧嘴的抬頭去看，見是周齊然站在她面前，像命令家犬般地一側頭：「會議開完了，我們走吧。」

  讓她足足等了兩個小時零十分鐘，就沒句像樣的道歉嗎！

  接下來，還要讓她推著寶貝小粉自行車像個小跟班似的走在他身後，一路走到看似很昂貴的西餐廳，她一邊鎖上寶貝小粉一邊猶豫著要不要進去，周齊然用那冷凍光線般的目光掃射著她，平緩地說：「放心，當然是我請客。」

  

  「哦……」簡為心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呿，她才不是怕貴呢，她是擔心兩個中學生吃不明白牛排而已。

  事實證明她想多了，吃不明白的只有她自己而已。周齊然使用刀叉的模樣像極了歐洲電影裡的英倫貴族，還挺紳士又專業的也幫她將牛排切成小塊。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尤其是像周齊然這種人。

  平日裡，簡為心和他根本就是來自八竿子都打不到的不同次元。她身為遵紀守法的平民百姓向來秉持著默默無聞的人生準則上課放學。

  而他則是張揚威風的學生會主席，經常仰仗著權勢來對普通民眾指手畫腳，有一次還抓住了簡為心的小辮子——她不過是八百年不遇的踩著遲到鈴聲踏進了校門，周齊然就和兩名幹部給她記了小過，還在校門口對她說了句看似大公無私的人情話：「同學，校里最近抓得緊，我也是沒辦法，殺雞給猴看，總得抓個倒霉蛋。」

  看吧，她怎麼會和這種人產生交集呢？雖然同住在家屬院，可又不在一戶里住，感情自然不深厚。

  但是今早上學推著寶貝小粉走進校門，守在校門旁的周齊然就目不轉睛的盯著她。簡為心被看的發毛，以為自己又要倒霉，誰知他突然大步並兩步的走到她身旁，用只有她可以聽到的聲音說：「今晚放學後等我，你要騎車回家吧？那我們後車棚見，不見不散。」

  簡為心當時全身涌過一陣電流，不能怪她，實在是那句「不見不散」讓人想入非非，何況又是周齊然這種人對她說的。

  不、不會是要向她表白吧？

  簡為心嚼著牛排陷入妄想，對面的周齊然在這時放下刀叉，開口道：「差不多該切入主題了，我約你出來，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說。」

  這麼快就要說了？簡為心鼓著倉鼠般的臉頰抬起頭，驚慌失措的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周齊然面色嚴肅的又說：「其實我也知道事情過於突然，但是我不能逃避，我必須要把一切說明。好了，我乾脆直說吧——」

  怦！簡為心的心臟漏掉一拍。要、要來了！

  「你和路程究竟是什麼關係？」

  突然撲向兩人的是長達十秒鐘的沉默。

  「……啥？」這是簡為心傻眼後的第一句問話。

  「就是說——」周齊然的表情變得無奈又為難，他嘆了一口氣，揉著短髮組織起語言，「你和他關係很不簡單吧？我聽人說你們兩個是一起長大的，因為你們之前一直在同一戶住著，最近他家搬遷才離開了家屬院。但俗點兒的話，你們就是那種青梅竹馬，那他肯定會聽你的話。」

  簡為心不懂了，這什麼和什麼？告白呢？這算怎麼回事？可——

  「就算我和他關係還不錯，你問這些幹嘛？還有你約我出來，要問的就只是這個？」

  周齊然聳了聳肩，「我找過他了，但是他完全不聽我的話。既然你們關係很好，我只能來拜託你。不管怎樣，我都想把他的貓買走，因為——他的貓，害我家的貓懷孕了，我爸媽不想我家的貓寶寶沒有爸爸，說到這你明白了嗎？」

  簡為心只感到一陣風中凌亂，原來，周齊然所做的這些都是為了要得到一隻貓。

  怎麼可能會是她。

  沒錯，事情會變成這樣，全部都是因為一隻貓。

  想來沒有那隻貓的出現，簡為心和路程之間也的關係不會太過難堪。

  還記得兩個月前，某個充滿了狗血橋段的雨夜，路程敲響了簡為心家的門。開門的是簡媽媽，見到像個落湯雞的路程就開始大驚小怪，又是給拿毛巾又給煮薑湯。

  簡為心則是不拘小節的穿著一身大嘴猴睡衣打哈欠，埋怨路程大半夜的跑來是被貓咬到尾巴了嗎。

  「對，是貓……」路程點點頭，突然打開自己的上衣外套。

  還沒等簡為心大喊色狼，就看見一隻毛茸茸的小東西從路程的懷裡探出了腦袋。

  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睛盯著簡為心「喵嗚」一聲，結果惹得端著薑湯的簡媽媽「砰」的摔碎了碗。

  「貓！」簡媽媽驚聲尖叫，飛速的沖回房間不再出來。

  路程一臉無辜加茫然的望著簡為心，簡為心朝他攤攤手，「抱歉啊路程，你也看到了，我媽很怕貓，我家不能養的。」

  路程的臉上寫滿了「就知道會是這樣」的失望。路媽媽有毛髮過敏症，也不可能同意他養，可是撿到的小傢伙讓他泛濫起了二八少年的同情心，實在做不到讓它孤單的趴在箱子裡被雨澆。

  當時的簡為心覺得比起那隻貓，路程才更像是被拋棄了的樣子。她便摸著貓的頭轉移話題：「起名字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