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世界的參差（四）

  進了攝影棚，在臨時搭建的休息室外頭和其他人一起等候，大概40分鐘左右，陳嘉已被叫到了試鏡號碼。

  「啪」！

  導演助理把個人資料扔到了桌子上，非常不滿地打量起坐在面前的陳嘉已，不算耐煩地雙手環胸道：「不行啊，太不行了，這次要找的是足夠有特點的丑角，畢竟幾乎在20集裡每集都有出場戲份，角色的輔助功能也很大，必須是要有讓人過目不忘的五官特徵才行。可你——」他的眼睛落在陳嘉已的臉上，嘆氣道：「你長得不夠有亮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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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嘉已尷尬地咧嘴笑笑：「您的意思是……我……我長得不行？」

  她這種絕世美人長得不行？！X了狗了吧！

  「不是說你長得不好看。」導演助理捏著眉心，「是你不夠丑。丑角嘛，當然要符合角色特點，像你這種長相的小網紅、小模特的一抓一大把，不適合演我們這次的電視劇。」

  「但化妝技術能夠遮蓋住我原本的長相。」陳嘉已不想失去任何一次演戲的機會，她努力地自薦起來：「而且我具備很多硬體，就算是要我演屍體的話，我能做到十分鐘內都不動睫毛，屏息三分鐘都不是問題——」

  話沒說完，就沒導演助理打斷：「我們為什麼要浪費化妝師去給一個不夠丑的人扮丑？你很出名嗎？你能自帶流量嗎？你演屍體和這次的需要有關嗎？」

  陳嘉已被懟的無話可說，一時之間難掩尷尬。

  倒是屋子裡的副導演瞥見陳嘉已，試圖為她說話道：「老張，她不適合這次的丑角就不要讓她試鏡那個了，換個其他角色給她，不是還有很多配角沒定下嘛。」

  導演助理有點不情願地點了點頭，翻出陳嘉已的資料，一目十行地瀏覽了一番，然後重新看向她，「你剛才說，你的硬體能力很強？」

  陳嘉已非常認真地回答說：「是的，我具備很多職業素養，也有很多資格證件——」

  結果又一次被不留情面地打斷：「行了，給你十分鐘時間，你先去外面跑個三圈回來，如果你能做到不花妝的話，我會考慮給你換個適合你的角色。」

  WTF？

  這是什麼奇葩要求？

  陳嘉已一臉懵逼地看向副導演，對方也無可奈何地搔了搔臉頰，替她問道：「老張，她穿著高跟鞋，怎麼跑啊？就算能維持不花妝地回來，也和你要給她的角色沒什麼關係吧？」

  「這部劇里不是有個很擅長馬拉松的女配角嘛，經常拿獎的那種。像這類型的都是常年泡在戶外的，當然要時刻保持著精緻的妝容，不然總流汗會顯得很虛，體格子不健壯點的話，怎麼能令觀眾信服？」

  戶外運動女幹嘛還要化精緻的妝面啊？！就算是在冬天，一整個馬拉松跑下來不花妝的怕是只有雪橇犬了吧！

  雖然陳嘉已很氣，可她還是迅速地站起身，從自帶的包包里翻出運動鞋，利落地換上，然後對導演助理與副導演說：「我可以做到跑三圈不花妝的，請稍等我一下，我一定會準時回來。」說完就走出了房間。

  落在她身後的是導演助理不以為然的輕哼：「看見了吧，她這樣的無名小卒早都習慣了自己處理好一切了，一個角色試鏡不合適就趕快換另一個角色，連運動鞋都帶在身上，說明她的耐受度很強，不需要考慮她的情緒。」

  陳嘉已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可她還是舒出一口氣，咽下了這種底層人物必須要經歷的委屈。

  而且只是圍著攝影棚跑個三圈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比這更奇葩的試鏡她也遇見過。

  更何況，又不是只有她一個人在為了夢想奔波。

  陳嘉已不覺得自己卑微，也不認為是在被資本剝削，她不過是按照自己可以接受的範圍內的要求來完成對方的交託，她想要珍惜每一次能夠更為接近她夢想的機會。

  然而，在跑第二圈的時候，她感到額角滲出了一絲汗跡。

  她不得不放慢步伐，並找了一個逆風的方向，企圖讓風來吹乾汗跡。

  可八月底的風懶洋洋、濕漉漉的，一點都不頂用。陳嘉已瞥了一眼手機，還剩下四分鐘，她只能趕快完成第三圈，卡著十分鐘的時間線趕回了試鏡房間。

  頭髮里有濕潤的感覺，她不得不紮起了馬尾，幾縷碎發掉落下來，黏在了潔白的後頸上。

  房間裡空空如也，導演助理和副導演都不在。陳嘉已喘勻了幾口氣，她轉身走出來，四處去找，終於在攝影棚的後院找到了正在訓斥其他群演的導演助理。

  陳嘉已趕忙對著小鏡子檢查了一下妝容，還是挺乾淨的，沒有被汗水打花，她得意地走到導演助理身邊，輕輕喚了一聲，可導演助理還在氣頭上，轉眼看到她，劈頭蓋臉就是一通邪火：「你怎麼搞的啊你？跑去城東還是城西，這么半天才回來，誠心耽誤我時間是不是？」

  陳嘉已意識到自己成了出氣筒，一時之間略顯慌亂，但眾目睽睽之下又很沒面子，她能感到周圍一眾群演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她的身上，她只能保持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而導演助理就像數落小學生似的對她噼里啪啦的一頓輸出：「你跑的慢也就算了，可跑的粉底都脫妝了也不知道偷偷補一下嗎？真不知道你們這些群演有沒有打算好好做演員，照你們這種懶散的程度，這輩子也別想脫離三十八線！」

  周圍一片死寂，大家都被扎了心。

  陳嘉已餘光看到有幾個男生湊在一起比劃著名口型，大概是在說：還好當眾被罵的人不是我。

  的確是大型社死現場。

  陳嘉已只求導演助理能夠清下場。

  可能是看她太可憐，老天施捨了一下他老人家的同情心，所以導演助理才會吼一句：「都看什麼看？還不快點回去攝影棚準備試鏡！」

  一波人立刻鳥獸四散，剩下陳嘉已被獨自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