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一定要休

  沈聽文臉色更白了，聲音也帶著顫抖，「你是不是還沒原諒我們欺騙你的事？」

  見他這樣，黎玥書心口像是被什麼扎了一下，說不出的疼。

  她本可以說不是，說自己早就原諒他們了，甚至從來沒有怪過他們。

  可謊言是這世上最傷人的東西，特別是對正在學習接受世界的孩子而言，任何一個謊言都會被他們當真。

  說她矯情也罷，她不想因為對孩子們心軟，就忘記沈煨對自己的欺騙。

  黎玥書調整好心緒，　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我明白你們的苦衷，也理解你們的不得已。站在你們的角度來說，你們經歷了很多陰謀算計，身邊註定隨時都有不安好心之人靠近，一個突然性情大變、渾身秘密的人出現，會多疑警惕才是應該的。」

  「但站在我的角度，我供你們的衣食住行，辛辛苦苦的為你們謀劃未來，對你們掏心掏肺，換來的卻是質疑和猜忌，甚至還有殺心，這對我來說，公平嗎？」

  「我……」

  沈聽文想說什麼，但黎玥書卻拍拍他的手，止住他的話。

  

  「我知道，你們兄妹幾人是真心悔過，甚至重來一次，你們也一定不會再騙我。」

  黎玥書語氣很慢，一字一句都儘量表達清楚，「你爹他現在也必定沒有要殺我滅口的想法，甚至可能還很感激我救了他的命，但也僅限於此而已。若這些就能抵消他對我的欺騙，那我的真心未免太廉價了。」

  這是第一次，黎玥書將自己心中所想表達得如此清楚。

  她不是不理解他們欺騙自己的苦衷，也不是不知道他們後悔的真心，但錯了就是錯了。

  她可以心軟，可以暫時忍讓，但決不能當這件事從沒發生過，委屈了自己。

  沈聽文沉默了很久，似乎在消化她的一字一句。

  他是個很聰明的人，能聽懂她的話大致什麼意思，也能聽出她話里的決心。

  他反抓住黎玥書的手，微微顫抖，「你真的一定要休夫嗎？」

  黎玥書直視著他，沒有絲毫猶豫的點頭，「一定要休。」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不知過了多久，沈聽文的眼淚忽然落了下來。

  他緊緊抓著黎玥書的手，用力得仿佛她下一刻就會消失一樣，「可是……你答應過四弟，永遠不會拋棄我們的，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眼淚順著他的臉頰落下，啪嗒啪嗒的落在兩人握著的手上，說不出的滾燙。

  黎玥書從未見過沈聽文這個樣子，看得他一陣心疼，「傻阿文，娘從沒想過拋棄你們任何一個人。只是我和你爹的這場婚姻，原本就是個錯誤。」

  她盡力壓下心頭的酸意，笑容溫和的摸了摸沈聽文的頭，「娘也跟阿怡說過，不管你們作何選擇，我都尊重。」

  說到這兒，她還開起了玩笑，「若是你們都跟著你爹去重州，不要娘了，娘就把藥館和酒樓都開去重州，變成狗皮膏藥粘著你們，讓你們甩都甩不掉！」

  「我們不會不要你的！」沈聽文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喊了出來，似乎生怕晚了，黎玥書就會不相信他。

  他胡亂擦掉臉上的淚水，雙眼通紅的看著面前的人，「我們都是大孩子了，不用你一直陪著，你可以去做你自己的事，只是……只是希望你能一直把我們當你的孩子，即便不再對我們那麼好也沒關係。」

  「你……你不要也拋棄我們，好不好？娘……」

  最後一個字，他咬得極重，帶著顫抖的尾音，仿佛要把壓在心底的某種情緒宣洩出來。

  他和三妹都已經被拋棄過一次了，他不想再當沒娘的孩子……

  一聲「娘」，讓黎玥書直接愣住。

  她怎麼也沒想到，阿文改口竟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看著沈聽文小心翼翼，絲毫不見平常小狐狸一樣狡猾的模樣，黎玥書心裡卻一點兒也沒有因為他的改口而高興。

  在四個孩子中，最沒心沒肺的就是沈聽文。

  不管是面對原身的磋磨，還是面對黎玥書的友善，他總是一副笑眯眯的表情，好像什麼都不放在心上。

  可黎玥書沒想到，這孩子竟然會這麼敏感脆弱。

  她心疼的將沈聽文抱在懷裡，柔聲安慰道：「娘發誓，永遠不會拋棄你們的。不管以後去了哪兒，不管發生什麼，你們在娘的心裡，永遠都是娘的孩子。」

  她說得鄭重其事，每個字都很用力，似乎想讓沈聽文清楚的聽到自己的真心。

  沈聽文也確實聽到了，他緊緊抱著黎玥書的腰，用力得仿佛抱著整個世界。

  黎玥書其實被他勒得有些疼，但她並沒有說什麼，只是一下接一下的拍著他的後背，無聲安慰。

  聽阿文剛才的意思，他以前是被拋棄過？

  可他和阿怡好歹是攝政王的孩子，即便是偽裝沈煨來到童木縣，也沒有丟下過他們。

  為什麼他會說自己被拋棄過？

  黎玥書滿心疑惑，但看著沈聽文的樣子，她也沒辦法開口問。

  將沈聽文安撫好，送回房間，黎玥書卻遲遲睡不著。

  她跟阿文說的那些話都是內心真實想法，即便到了現在也沒有動搖。

  可阿文那些話，也像針一樣扎在她心上，密密麻麻的疼。

  她應該早點把事情解決的，越拖下去，對所有人都越不好。

  黎玥書下定決心，明日就把休書給沈煨。

  但次日一早，眾人還沒起床，藥館的一個藥童就急匆匆的跑來。

  「沈夫人，藥館……藥館來人，說有個病人需要您親自去看看！」

  黎玥書趕緊穿上衣服出來，還來不及洗漱，「你先說說病人是什麼情況。」

  說著，她抬腳就往外走，沈煨則是默契的跑去牽馬車。

  藥童看著兩人都動作愣了一下，隨後趕緊說道：「等等，病……病人沒在藥館。」

  黎玥書和沈煨都是一頓，顯然沒明白他的意思。

  藥童抓了抓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病人在雲蘇，是聽說了咱們恆德藥館的名號，才派他家下人來的。」

  「那下人說，很多大夫都說他家老爺就這幾日光景，而雲蘇離童木縣最快也得兩天路程，陳大夫才吩咐我趕緊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