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 證據
2024-05-31 13:11:08
作者: 天干甲子
白克行和賴仲愷也跟著笑了,他們都不是書畫專家,雖然閒著無聊時也會收藏一些書畫,但都是為了掛在家裡當點綴的。論起對書畫的鑑賞水平,可能三個人加起來還不如一個三流書畫鑑賞專家。
而張大千,模仿能力又是出名的強,畫出來的東西往往以假亂真,連很多一流鑑賞家都能被他騙過去。三人更別想看出什麼破綻了。
店主同樣拿不準,否則,這畫也不會被他掛在這裡了!
沒奈何,幾人只好一起看向毛乙銘,看他怎麼說。
「嗯?這個……運筆倒是有點張大千的痕跡在。」
店主聞言頓時大喜!
但還沒等他高興的笑出來呢,就聽毛乙銘話鋒一轉,又道:「可是,張大千的畫風本來就是吸取了很多前人的手法,所以前人畫中有類似張大千的痕跡……不,應該說,張大千話里有前人痕跡才對,光靠這一點,實在沒法判定這畫就是張大千的。」
見店主的表情又垮了下來,毛乙銘趕忙又道:「不過要是讓我說的話,這畫至少有七成可能,就是張大千的!」
七成,這個把握已經很高了,尤其是從毛乙銘口中說出來。
但要想拿毛乙銘的話當憑據,把這幅畫作為張大千的真跡賣出去,還不太容易。除非毛乙銘肯在畫上蓋個收藏印章,最好再留個字據,明確的註明他認為這畫就是張大千的。這樣,遇到信得過毛乙銘鑑賞水準和人品的買家,才會花高價來買這幅畫!
可是店主自問,何德何能讓毛乙銘給他做這樣的擔保呢?
他很崇拜毛乙銘是沒錯,但毛乙銘卻是今天才跟他認識啊!
而名家又都是很愛惜羽毛的,給人擔保,萬一翻車了就會嚴重影響名聲和信譽,所以店主也不好開口求毛乙銘。
……
白克行乾脆直接問:「小陳,我們都很相信你的眼力,你既然說這是張大千的,那就一定是。可我們是在找不到切實證據,請問你有什麼辦法證明嗎?」
店主聞言,趕忙也希冀的看向陳羽。
其實店主心裡還有點疑惑——這幅畫要真是張大千的,那陳羽怎麼不偷偷的低價把它買走,而要告訴他?這太不符合常理了,除非陳羽是**!
陳羽也不藏私,當即朗聲道:「先說動機。陳師曾,名氣不大,現在他的畫作拍賣價也就萬把塊,最多十幾二十萬一副。不是專研書畫的人,可能連他的名字都沒聽說過……所以,鼎鼎大名的張大千為什麼要仿冒陳師曾呢?」
「很簡單,不能用現在人的眼光來看問題。陳師曾是清末民初人,是蔡元培特邀的首屆北大書畫教授、華夏書畫協會創始人之一,還在民國文化部擔任過高官!梁啓超,當時就稱讚陳師曾是『華夏現代美術第一人』!」
「另外,陳師曾還喜歡提攜後進。現在婦孺皆知的大畫家齊白石,就是被陳師曾發掘、並運作成名的。齊白石在自傳中就說,如果沒有陳師曾,就沒有他!所以,在民國時期陳師曾可謂是大名鼎鼎,說是華夏書畫界執牛耳者都不過分。」
「所以陳師曾的畫,在當時可是非常值錢的。而眾所周知,張大千青年時家道中落,就仿冒了很多前人畫作拿去賣錢。當時陳師曾的畫那麼受歡迎,被張大千選做仿冒目標,自然也就是順理成章的了。」
眾人頻頻點頭,認同陳羽說的道理。
「了不得!」
毛乙銘更是忍不住讚嘆:「想不到小陳年紀輕輕,對這些百年前的逸聞舊事,竟然也了解這麼多。」
「後生可畏啊!」
「是呀是呀……」白克行等人跟著表示贊同。
高一曼緊緊偎依在陳羽懷裡,抬頭用崇拜的眼神望著他,一臉為自家老公感到驕傲的表情。
店主對陳羽的故事更是重視,仔細的都記在心裡——有人說賣古玩就是賣故事,雖然誇張了點,但一件古玩背後的故事越精彩、越詳盡,這件古玩的價值肯定就更高,這倒確實是古玩行里的一個規律。
舉例來說,兩隻古董酒杯,都是魏晉南北朝時的,品相也完全一樣。但要是能證實其中一隻是王羲之等人在「曲水流觴」時用過的,而另一隻則沒什麼來歷,那麼兩隻酒杯的價值肯定是天壤之別!
「其次。」
就聽陳羽接著道,「同時也是最重要的證據,你們看一下右下角那兩片湊成X形的芭蕉葉,就懂了。」
聞言,毛乙銘等人趕忙又湊在那副畫前,仔細看了起來。
「啊!」
「哎呀!」
「還真的是?」
眾人只看了一眼,立刻都驚呼連連,搞得高一曼也忍不住好奇,上前看了一下。
「啊,我看到了!」
高一曼驚喜的笑了,「這葉子上面有字,『張大千爰』,正是張大千青年時期常用的落款,字體也對的上。」
「沒錯。」毛乙銘道,「有了這四個字,對這幅畫是否張大千所做,我就有十成把握可以篤定了!」
店主更是開心得都快手舞足蹈了!
他本人也是很懂書畫的,那四個字是否張大千的字跡,一眼就能看出來。畢竟這個簽名可不像畫作本身,故意模仿別人筆跡,讓人拿不準……
「厲害啊!小陳的眼力……我以前還覺得跟我最多只是五五開。但現在我必須得承認,小陳已經超過我太多了!老頭子我,甘拜下風!」毛乙銘苦笑感慨。「如此明顯的四個字,我們這麼多人看了那麼久都沒看見,小陳卻一眼認出,厲害!」
白克行等人也都笑著點頭,全都讚許的看向陳羽。
陳羽趕忙謙虛:「毛老師千萬別這麼說,僥倖罷了。」
其實張大千落款那四個字,要說明顯也明顯,但要是隱蔽卻也真的很隱蔽!著東西也不是眼力好就一定能發現的。
那兩片芭蕉葉,是淡黑色的,上面還畫了深黑色的葉梗。而落款的四個字,則是用介於淡黑和深黑中間的墨色,直接寫在葉片上。字的顏色跟葉子顏色差別本來就小,又寫在雜亂的葉梗上,想發現真的很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