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樓豢心(二十八)
2024-05-31 12:03:59
作者: 傅五瑤
蘇嬈坐上了回京城的馬車,身份是即將進宮的家人子。
大約是從來沒有過像她這般不反抗的女子,眾人對她態度都算友好。
和蘇嬈同一輛馬車的,是一個只有十四歲的小姑娘。
在蘇嬈眼中,她還是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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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約是已經預感到自己不幸的命運,一路都在哭,眼眶通紅得不像話。
蘇嬈看了她半天,從懷中拿出一方袖帕遞給她:「哭改變不了什麼,不如試著冷靜面對。」
「姐姐不害怕嗎?」小姑娘吸吸鼻子,噥聲噥氣:「我聽阿爹阿娘說,陛下已經沒有權柄了,天下人都要聽攝政王的話。阿爹阿娘叫我避寵,千萬不要得寵,安安穩穩過完一生就好。」
小姑娘口中的阿爹阿娘,自然不是方才馬車外錦衣華服的夫婦。
蘇嬈想,自己同她這般大的時候,還在讀初中。可是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年代,眼前這個孩子已經要入宮了。
心中生出憐惜,於是蘇嬈將語氣放得更輕:「你放心,你既然喊我一聲姐姐,我一定會保護好你。」
小姑娘聞言眼睛亮亮的,眼巴巴的看著蘇嬈:「姐姐會保護我嗎?」
蘇嬈笑著點頭。
在後來的交談中,蘇嬈知道這個小姑娘叫蓮心,也是貧苦人家的女兒,爹娘為了生計,不得不將她送到江南第一富商家中,代替富商女兒入宮。
蓮心說完這些,已經抽抽噎噎哭得不像話,靠在蘇嬈的懷中,因為情緒過度激烈,很快入睡了。
蘇嬈看著小姑娘的睡顏,有那麼一刻,她想問問裴希衍,為什麼要將事情做得這麼決絕。
這些人,又有什麼錯?
可是她沒有辦法去問,夜色寂寥,只有車軸軲軲向前的聲音。
這倒是蘇嬈第一次經歷選秀,一眾女子排著隊站在宮門口,讓教習嬤嬤像是挑瓜揀菜一般,一同挑選。
不同於其他女子的哭泣恐懼,蘇嬈只是看著來來往往的軍隊。
她在找攝政王的私衛,她必須要回到他的身邊。
而世事無常,就在蘇嬈看見一隊攝政王的私衛路過時,天子的轎輦在眾人面前停下。
蘇嬈不得不跟著眾人跪下。
「參見陛下!」
久久沒有回應,蘇嬈有些不解的抬起頭。而就是因為這一抬頭,她恰好和天子陰沉莫測的眼神對上。
後者看見她,先是一愣,之後便如同感慨一般,嘆著氣說:「真像……」
天子只在佳宴上,和蘇嬈有一面之緣。
蘇嬈知道,天子以為她只是生得像那位已故的攝政王妃。
蘇嬈慌亂的低下頭,隱約中聽見天子冷笑了一聲,之後便是他威儀冷肅的聲音:「她不必遴選了,直接封為才人。」
教習嬤嬤結結巴巴地開口:「不知陛下說的是哪位?」
天子冷白瘦削的指尖,準確無誤的指到蘇嬈身上:「朕說她。」
於是天子前腳剛走,後腳就有太監尖厲著嗓音喊道:「秦家女秦嬈,賜封秦才人。」
蘇嬈想罵人。
可是她不能罵人,甚至還要恭恭敬敬的接旨。
若是放在從前,蘇嬈這樣的境況,是一定會羨煞旁人的,可是如今天子已是紙老虎,中看不中用,被這樣另眼相待,也只得到眾人同情的目光而已。
只有蓮心擔憂的看著她,在她身旁小心翼翼的問:「姐姐,你沒事吧?」
蘇嬈在心底嘆了一口氣,笑著對她說:「無妨,皇恩浩蕩。」
之後,等到眾人跟著首領太監離開。
蘇嬈才在教習嬤嬤讚賞的目光中,直接入住了離御書房最近的長恩軒。
長恩長恩,蘇嬈卻怕是折壽。
而京城最為煊赫的攝政王府,裴希衍聽著下屬的來報,神情微凝:「陛下直接封了一位才人?」
下屬不敢隱瞞,短暫的停頓後,壓低嗓音道:「而且據說……陛下看見這位才人的時候,感慨了一句真像。」
裴希衍手中的杯盞碎成齏粉。
他起身,語調平穩到沒有波瀾,可是殺意畢現:「入宮。」
下屬一愣:「殿下這麼晚入宮,是要去見見那位才人嗎?」
裴希衍眼底有血光:「本王要去殺了她。」
這個世上,怎麼可以有人長著和他的嬈嬈肖似的面容,誰都不配,誰都不配……
長恩軒內,天子坐在輪椅上,看著跪在面前蘇嬈,語氣玩味:「你叫秦嬈?」
蘇嬈點頭:「確實是臣妾的名字。」
「你可知,我們那位攝政王早逝的妻子,叫蘇嬈。」天子輕笑,細聽卻聽不出笑意:「你這名字,倒是同她有幾分相像。」
「這不能代表什麼,天底下名字相似的人,何止百千?」蘇嬈將身子伏得更低:「陛下多慮了。」
天子輕笑:「朕自然知道你不是攝政王妃,你若是,又何必來這後宮?」
蘇嬈背上已經有冷汗,說實在的,她還沒有想過,若是被天子當面揭穿要如何應對。畢竟按照天子和裴希衍之間不共戴天的仇恨而言,她的身份如果被天子知悉,無論如何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幸好,此刻天子沒有起疑。
可是蘇嬈還沒有來得及鬆了一口氣,又聽見天子說:「朕要你去做一件事。」
蘇嬈驚愕:「陛下想我做什麼?」
「去裴希衍身邊,讓他愛上你。」天子眼中有詭異而瘋狂的光彩,他的語速有些快:「讓他將你當成亡妻的替身,徹徹底底離不開你。」
蘇嬈很想笑。
天子這番話,也算是間接成全了她。
「在他愛上你之後,殺了他。」天子話語中的笑意湮沒:「朕聽聞,你有一個妹妹,叫蓮心。」
蘇嬈的笑意凝固,終究是呼吸微重:「陛下,我和蓮心,不過一面之緣,算不上什么妹妹。」
「原來如此……」天子點點頭,狀似隨意:「那麼我想讓她承寵,懷上朕的子嗣,也沒有關係對嗎?」
蘇嬈臉色已變。
偏偏天子還在自顧自往下說:「你可知從前那些懷有朕的子嗣的女子,都被裴希衍如何對待了?」
蘇嬈猜到了,可是還來不及回答,門口又有急促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