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章 無情的大局

  江風在渝州城的豪紳圈子裡已經被傳成了瘋子。

  他那不要命的狠勁兒瘋勁兒驚了整個渝州城的商賈。

  但是對於那些災民來說，江風卻是救命的再造恩人，形同活菩薩一樣的至高存在。

  儘管也有一部分人對江風這等為了賑災救人而殺伐果斷的雷厲風行表示欣賞。

  

  但是他們或許是誤會江風了，江風哪裡是為了災民，這只不過是他一向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誓不罷休的職業準則罷了。

  只過了短短兩日，整個災民區已經被江風管理得井井有條了。

  至少，溫飽已經得到解決，即使還是缺醫少藥，但是最起碼不會在餓死人了。

  這就是賑災最大的成效了。

  畢竟這不是曾經的那個發達的文明世界，這裡能吃飽飯，就已經是最大的滿足。

  活命，那得看個人命硬不硬。

  江風已經打算啟程去往下一個州道，畢竟前頭還有好幾個州府道台需要他去收割，可不能讓他們等急了，若是他們跑了，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而且，看著渝州治下之境，如此龐大的災民，下一個州府的貪官若是跟王廷贊一樣雁過拔毛，獸走留皮，只怕災民規模也不會小。

  所以，無論如何，江風都得啟程了。

  啟程之前，江風將張書武留在了渝州城，讓他和帶領的官員全權主理賑災之事。

  並且此賑災之策全都要打著天授皇帝聖明的旗號來做事。

  切記千萬不可以再讓災民歌頌渝瑾伯，之後的事情要淡化渝瑾伯的名聲，要強化天授皇帝的天恩浩蕩。

  而在剛剛拿到災情匯報的那一刻，江風就意識到，此次帶來的幽都朝廷官員的人手絕對不夠，於是當日便動手寫了一封手書，讓天策軍騎乘快馬前往幽都，請趙輕颺派遣更多的官員前往下一個州府。

  當江風去到下一個州府的時候，大概幽都的官員也差不多該到了。

  不過在此之前，江風得去城外的災民區接走寧清焰等十三樓的人。

  還有，災民區的治安也得讓渝州守備軍來接手，五千人的隱殺天策軍他得帶走。

  災民區此時已經建起來了一些醫館，儘管是一些木質結構的簡單樓房，也不過就是二層，二層的空間也比較低矮，屋頂也只是茅草頂，好在已經有遮風擋雨的地方了，大夫們也可以在此地製藥接診，不至於要背著個藥箱在大太陽地下到處跑了。

  寧清焰果然是個人才，很快就在這渝州城裡組建起了一個醫師班子，他們接受了寧清焰稍顯的超前的醫療知識，甚至還招收了一些災民之中的女子做為護士。

  雖然她們沒有經過正規的醫護培訓，但是做些粗活兒也是不在話下的。

  江風來到的時候，寧清焰還在親力親為。

  見江風來了，寧清焰便放下手中研磨藥粉的工作，拍了拍吳員，讓他來接手，走到了江風的跟前，滿臉難色的搶先一步開口，道：

  「領導，災民區的醫療條件太差了！災民沒有足夠的水可以洗漱，他們現在的糧食能夠活命，但是吃不飽，便沒有足夠多的勞動力，甚至沒有足夠的人可以去抬水回來，災民區的衛生條件有很大的隱患！」

  江風淡淡的看著寧清焰，靜靜的聽她說完，正要開口。

  寧清焰沒有注意道江風要說話似的，又搶先說道：「領導，衛生問題可以不談，但是災民區的醫療物資很是匱乏，渝州城之中的藥材不夠，您看能不能從外地抽調一些過來？很多人雖然得了一口救命的糧食，但是卻沒有足夠的藥品救治，在痛苦之中離世。」

  江風還是靜靜的聽著寧清焰的匯報，眼神依舊淡漠，等寧清焰話音落下。

  寧清焰又說道：「還有就是，他們的糧食確實太少了，我去看過了，有些人本來能活的，但是就是因為營養跟不上，自身抵抗力沒辦法抵禦疾病，所以活活挨死了，我找了吳員張梁和李庭芝，他們說，上行下效，令行禁止。」

  說著，寧清焰回頭埋怨似的看了眼吳員，吳員是個憨厚的小伙子，哪裡會辯解，看到寧清焰的埋怨眼神，只能躲避似的低下了頭。

  江風的神情依舊無比淡漠，看了眼這屋子裡忙碌的眾人，隨後卻沒有發表任何意見，也沒有任何表示。

  江風朝著外面努了努嘴，道：「太悶了，走走？」

  寧清焰有些沉不住氣，有些急躁，但是看江風的模樣，便也耐著性子，跟著江風走了出去。

  江風淡淡的瞥了眼寧清焰，問道：「隱殺軍匯報的那個少年在哪？」

  「啊？在，在藥局裡，他妹妹也好了七七八八，我想既然是你吩咐的，我便沒有放他們離開，讓他們呆在我身邊幫忙，去藥局幫忙打打下手，而且那倆孩子身子虛弱，也需要營養……」

  「你還成立了一個藥局？」江風打斷道。

  「嗯，否則單憑我們這些大夫，沒辦法支撐這麼大的災民區，您知道，現在災民已經擴大到了將近二十萬人！也就是您深謀遠慮，調集來了兩萬的渝州城守備軍，否則真的管不住這麼多的人。」

  江風點點頭道：「你知道渝州府道全境曾經有多少人嗎？」

  「不，不知。」

  江風看向遠處的災民區，道：「十去，七八。」

  「什麼？」寧清焰瞪大了眼睛，她從未想過，她瞥見的苦難不過是冰山一角，也從未想過，一個人所釀造的人禍竟能如此之大。

  「秦川府道遭受北涼之亂，死去多少人啊？」

  「多少？」

  「銳減一半。」

  江風嗤笑道：「北涼人可怕吧，他們吃人也殺人，連吃帶殺，還沒有因一個知州貪腐而死的人多。」

  江風嘆了口氣道：「當然了，我承認，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但是我不會後悔，因為我也沒有時間後悔，我只能用僅有的時間補救！」

  寧清焰聞言，激動得正要說話。

  江風擺擺手道：「你說得夠多了，我已經全都聽明白了，但是你不知道的是，我所做的補救是顧全大局，我不能顧全小家，我沒法做到每一個人都去救，我也沒有這麼大的能耐！這不是二十一世紀，你應該比我還要清楚！」

  「讓災民吃飽了，他們會想要更多，若是我不在，隱殺軍，天策軍不在，誰能管得住這麼多吃飽了沒事兒乾的災民？災民若是想要反，你攔得住嗎？你攔不住的呀，到時候乾脆朝廷直接派出大隊兵馬來平判，這二十萬災民，一個都別想活！都有口吃的了，他們還要反，他們已經罪無可恕了！」

  寧清焰呆愣住，她沒有想到這一點，她很想說這不可能，但是又沒有勇氣代替二十萬的災民，也就是二十萬顆不同的人心說這句話。

  「可，可……」

  江風打斷道：「你猶豫了，你知道我說的是對的，好，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無非就是想說，這二十萬災民都只是生性純良的百姓是吧，你們醫者眼中他們只是病人是吧？」

  江風神情緩和道：「寧清焰，你不要忘記了，他們吃過人！吃過人的人還算人嗎？或許他們現在會拾起在極餓的時候丟掉的人性，但是，他們依舊曾經丟掉過人性！他們吃了人，開了那個口，他們就不再是一個正常人了！不要試圖去信任一群曾經丟掉人性的饑民的人性。」

  「或許，你覺得，這些人之中還是有好人的，我承認，我也認為確實有，他們確實是好人，但是他們現在災民區之中，他們就是一群災民，不是什麼好人，也不是什麼壞人，災民區之中，有好人也有壞人，但是我們沒有時間去分辨他們是好人還是壞人，我只要他們現在聽話，就足夠了，如果他們不聽話，無論是好人還是壞人，我都會將他們踢出去，因為他們不聽話會害死所有人！」

  江風笑道：「如果你是皇帝，你聽到渝州城有災民叛亂了，你會派出鎮壓軍直接剿滅，還是說，你會派一群文官帶著一群武官過來，親切的問候一下，你們這群叛亂的災民是好人啊，還是壞人啊，你們為什麼要叛亂啊？」

  寧清焰聽出江風話語裡的嘲諷味道，但是她無可反駁。

  江風見寧清焰這模樣，也不繼續嘲弄，而是淡淡的總結道：

  「這番話，是我對你第一個要求的回應！」

  「那醫療……」

  「第二件事，我也沒法答應你。」

  「為什麼？」

  「因為我只能抱住大多數人的命，我不會為了一群病患而浪費大多數的資源，你可能會覺得我很冰冷，事實上我確實就是如此的冰冷，因為我需要顧全大局，大局，最是無情的，這一點啊，我是從我的領導身上學來的，我不指望你能學到，我也不希望你能學去。」

  江風神色淡漠的說道：「我能做的補救是儘可能的減少餓死的人數，而不是花費更多的錢，去救治一些根本救不活的人，若是花費一兩銀子能救活一個餓死的人，我在一個病死的人身上花費百兩去救，豈不是說我要去放棄那百人的生命？」

  江風看著寧清焰的眼睛問道：「十三樓的道理，不是救一人而殺百人吧？前世有一道火車理論，若是所有人的身份平等，我會救五人殺一人，而非看著五人死而活一人。尤其是這些災民還無法對我產生經濟價值，換句話說，在資本主義社會他們就是會被拋棄的垃圾，我能給他們一口吃的，不代表我會全心全意的愛他們，當他們真的能給我創造價值的時候，不用你提，我自然會去別的城池引進藥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