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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章 久在樊籠里

2024-05-31 10:34:47 作者: 久之糖

  「不是我說你,就要會試了,整個京城的才子都在為此事做準備,我也不苛求你表現出著急的情緒了,但是你怎麼就一點也不上心呢?」

  王庭堅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江風,捧著一卷長風鎮的匯報,看得津津有味。

  江風疑惑的抬頭看了眼王庭堅,道:「如果說這天下就是一場帝王的布局對弈,你我皆是這棋盤中的棋子,那秋闈春闈也不過就是一場選拔棋子的遊戲,我何必那麼著急?」

  王庭堅被這話氣了個半死,「你這話要是讓外頭的人聽見了,他們估計恨不得把你碎屍萬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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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這話我只對你說呀,王老。」江風狡猾的笑了笑,又給王老斟了一杯茶。

  「那日還沒喝完的上蒼山呢?」王庭堅看著杯中的茶水,決定不再糾結這個問題,反而問起了一件讓他十分苦惱的事。

  那日喝完酒,第二天一早起來,發現那上蒼山竟然憑空消失了,那時酒意猶在,人還沒有全醒,根本不知道江風拿了酒走了的事,害他在屋子裡找了許久,最後是老管家看到自家的老家主翻找無果,生怕他累著才詢問,王庭堅才知道酒被江風拿走了。

  「昨日之日不可留,今日之日多煩憂,你就別念叨那天晚上的酒了!」江風將茶杯往王庭堅方向推了一下,道:「喝點茶也挺好的。」

  「我都這麼大年紀了,你就讓我放縱一下不行嗎?」王庭堅五味雜陳的看著江風。

  「王老,你不覺得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麼?」

  王庭堅一瞪眼,道:「我就知道你小子還記恨著秋闈讀書之苦,你記仇啊你小子!那時我管著你,如今你管著我,是吧!」

  「哈哈哈,觀棋不語真君子嘛,你又何必說的那麼清楚?」江風欠揍的笑。

  「好小子!你可真行啊,我那些弟子,都只是敢勸一下,誰跟你似的,住進了我家,使喚我家的下人,還要反客為主,管著我?」

  「那王老不妨問問,他們願不願意被我使喚?」

  江風看了一旁的老管家一眼,笑著道:「你覺得我這樣使喚王家的下人,合不合適?」

  「江公子是老爺的至交好友,伺候江公子,乃是我們這些做下人的本分!」

  江風哈哈一笑,看看,看看,這就是大戶人家的家僕,說話就是得體,就是一絲不苟,哪頭都不得罪。

  還巧妙的把江風這個問題推到了王庭堅的面前,畢竟江風可是您老人家的客人,我們這些下人自然是要侍奉他的。

  王庭堅哭笑不得,又鬱悶不已:「你管的比誰都寬!」

  江風哈哈一笑道:「風水輪流轉,再則說了,我也不是你的弟子,我不是你的摯愛親朋嗎?」

  王庭堅鬱悶道:「你現在是我的摯愛親朋了?」

  「老年人多吃點水果。」

  江風低頭繼續一張張翻看手裡的匯報。

  江風忽然想到了什麼似的,放下了手中的匯報,問道:「王老,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何事?與我有關?」王庭堅皺著眉,抬頭看見江風一副興師問罪的臉,不由得納悶不已。

  「何七七,你還記得吧?」

  王庭堅頓時露出了一個古怪的笑容:「記得。」

  「她是十三樓的人,王老你明明知道,為什麼沒有跟我說?」

  「我以為你知道,再說了,人家難道不是已經跟你說過了嗎?她本人說的話,你都不相信,我與你說,難道你就相信了嗎?」

  江風哭笑不得,這老小子也學會了耍無賴了:「那能一樣嗎?何七七是個孩子,本就是童言無忌的年紀,你是個德高望重當世大儒!」

  王庭堅反問道:「難道你就不是一個孩童年紀了嗎?」

  江風啞口無言。

  「是何七七這孩子出了什麼事嗎?」

  江風搖搖頭,順手將手中的隱殺軍匯報折了起來,輕笑道:「沒有,一個孩子,能有多大的事兒?再大的事兒,我也能給她兜著。」

  王庭堅狐疑的掃了眼江風,看似不經意的低頭看了眼江風手中折起來的隱殺軍每日匯報。

  「城外的災民如何了?」王庭堅淡淡的回答道,好似真的一點不關心何七七的事了似的。

  江風輕笑道:「都是一群芸芸眾生,不過是求一條活路,能有什麼事,給他們一點希望,不會生亂的。」

  江風又好像不經意間隨口問道:「王老,你對十三樓很熟悉?」

  提起這個,王庭堅頓時有些得意的抬起了頭,他那眼裡帶著笑意,望著江風,仿佛是在說:你江風不是對十三樓愛答不理嗎?怎麼?現在知道十三樓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存在了吧!

  「還好。」

  沒成想,江風只是平靜淡然的問了句:「你知道十三樓里有個人叫做寧清焰吧?」

  王庭堅一愣,他有些不可置信的提高了點音量:「就問這個?」

  這回輪到江風一愣:「嗯?那還問什麼?」

  王庭堅有些鬱悶的說道:「這個我不知道。」

  江風下意識嗤笑道:「那你確確實實是還好。」

  王庭堅被噎得好一陣說不出話來,悠悠的看著江風,半晌才道:「我與十三樓樓主楊隨風乃是好友!」

  「那你不知道十三樓里有多少人?」

  「我與他是好友,但是我不一定得知道他的弟子有幾個。」

  王庭堅幽幽的瞥了眼江風,道:「最近你的問題有點多啊。」

  「怎麼了?怎麼王老突然有此感慨?」

  「沒什麼。」王庭堅意味深長的笑,但看在江風的眼裡,就多少有些陰測測的了。

  「真沒什麼?王老,你有話就直說吧。」

  王庭堅緩緩的靠在了椅子上,幽幽瞥了眼江風,笑道:「喝點酒?」

  「不說算了。」江風翻了個白眼。

  王庭堅長舒一口氣,站起來拍了拍身上,但他的衣衫一塵不染,也不知是在拍什麼。

  「不是我說你,你也該看看書了,春闈之前你也不回家看看。」

  江風笑道:「不必回去,現在家裡忙得要死,我回去他們還不一定都樂意理我呢。」

  王庭堅有些吃驚的問道:「你家裡人最近的動向,你都知道?」

  江風將匯報放在桌子上,點了點,道:「都知道。」

  王庭堅有些複雜的看著江風,心裡無奈的嘆了口氣,他知道現在江風的困境,無非就是家人這一軟肋。

  王庭堅沒接話,轉身離開了這一處梅花盛開的林子,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眼江風,想起那天晚上,他附在自己耳邊說的那句話。

  『成大事者,至親可殺。』

  他是這樣想的。

  所以他一直都說,他不是成大事者,他也確實不是。

  所以,此時他已經有了未來可期之位極人臣的影子,但是,這恰恰不是他所想要的。

  王子敬站在林子外,見王庭堅出來,便上前將披風披在了爺爺的身上,隨後攙扶著他。

  「爺爺,為何與江公子坐談許久,卻愁容滿臉?」王子敬小心的望著爺爺的臉,不禁擔憂的問道。

  王庭堅緩緩嘆了口氣,搖搖頭道:「錯了?錯了?我錯了?或許當初就不該向陛下引薦他,或許當初書房外,我就該讓他離開。」

  「爺爺說什麼?您哪錯了?」王子敬一頭霧水。

  「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實迷途其未遠,覺今是而昨非,舟遙遙以輕颺,風飄飄而吹衣,問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

  「功名非吾願,帝鄉不可期,懷良辰以孤往,或執杖而耘籽,登東皋以舒嘯,臨清泉而賦詩,聊乘化以歸盡,樂夫天命復悉疑!」

  「唉……回不去了。」

  王庭堅再回頭,想看看林子裡,那自詡為『心遠地自偏』的少年,但是梅花盛開,層層白雪,再也看不清了。

  可憐少年雖然自詡『心遠地自偏』,但是實則,一直困在樊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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