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夜色真好

  江風和王子敬皆是滿臉錯愕。

  看王庭堅的神色，卻並非玩笑。

  「王老何出此言？」江風詢問道。

  「若非王庭堅，你何必如此每日勞心傷神，或許外頭還傳你是個紈絝頑劣，不可造化，而你卻能終日逍遙，行至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不會。」江風搖搖頭笑道：「王老，江風未曾憎惡過你半分，不管怎麼樣，你都是我江風的老師，我江風生平可以憎惡無數人…」

  

  「但是唯獨老師，我不會憎惡，老師乃是傳道受業解惑之領路人！」

  「若無師者，世間遍是頑童！」

  「若無師者，國疆儘是蛀蟲！」

  「若無師者，天下永無聖賢！」

  「即便我江風的老師罪大惡極，我江風也不會憎惡他，師者教授過江風知識，江風便無權憎惡，縱使天下人都憎惡他，我江風也無權憎惡！」

  王庭堅怔在原地，隨後默默的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仰天大笑。

  王子敬也滿臉震撼，他朝著江風一抱拳，一作揖，「江公子，受子敬一拜！」

  「子敬兄客氣了！」

  「今日不走了！江風，陪我多喝幾杯！前些日有學生進獻了幾尾秋鮮，肉嫩鮮美，正好佐酒！」

  江風苦笑，只好讓家僕和車夫駕車回了長風鎮，告訴婉兒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哈哈哈，痛快！」

  王庭堅又拿來了自己最近寫的筆墨來讓江風欣賞。

  「江風，你看，此字可還好？」

  「好字，王老不愧是浸氵堊書法之道多年的大家，不過是短短十餘日，王老便已經有如此深厚功力了。」

  江風為了哄老人家開心，不遺餘力的在拍馬屁。

  「哈哈哈！江風，你又在哄老夫！老夫知道，你曾也說過，狂草之書，必須臨於池,酌於理，師於物，得於心，悟於象，才得始入草書妙境！」

  江風打著哈哈，敷衍過去。

  王庭堅搖搖頭道：「只是老夫真未曾想到，你文學天賦極高，格物致知擅長，甚至，你連術數都有所造詣！楊師那道術數題，你也能解得出來，陛下曾給老夫看了你那道題的解題過程，起初老夫有些看不明白，但是仔細一想，便迅速明白過來了，真是好敏捷的思維。」

  江風更加為之吃驚，他算個屁的天才啊，王庭堅這樣的才是真的天才啊。

  王庭堅有沒有涉獵術數，江風不知道，但是九章算術既然已經遺失了，那麼王庭堅肯定沒有看過，只是稍作思量，就只看那解題過程，甚至不需要別人講解，他就能明白！

  這難道還不是天才？

  江風搖搖頭，連忙道：「可不敢冒領前人之功績！」

  王庭堅疑惑的問道：「前人之功績？可為何，我未曾看過這類術數之成書？」

  「因為大多都已經遺失了，我也是偶然才得到的殘本。」

  江風忽然想到，若借用王庭堅的名聲，或許可以讓九章算術重現人間。

  「殘本？真是可惜，如此神之算數，在歷史塵埃之中湮滅，真乃是暴殄天物！」

  江風說道：「縱使是殘本，我也記得不少，我可以將此書寫下來，傳於後世！」

  王庭堅驚喜不已：「果真？」

  「當然，我已經開始寫了，並且，姜靈月，葉長淑，我家二哥，我的小侍女婉兒，都已經開始跟著我學習此書。」

  「此書，何名？」

  「九章算術！」

  「江風，你功德無量啊！」

  江風乾笑道：「王老誇我，我愧不敢當啊。」

  「我這可不是在誇你，我是在說事實，你一旦能傳此失傳術數，便是為了往聖繼絕學了！」

  王庭堅激動的站起來，鄭重其事的朝著江風抱拳，道：

  「天下聖言，由你而出，天下聖言，由你作則！」

  江風趕忙站起來，道：「王老，你知道我是個什麼人，自然也知道我不喜歡別人如此鄭重其事，尤其是長者對我行禮，大家都是朋友，何必這麼客氣？」

  砰！！

  一聲炸響，驚得江風和王庭堅都看了過去。

  原本捧著酒壺的王子敬摔了酒壺，酒水撒了一地！

  王子敬滿臉驚愕的站在原地，震撼的瞪大了雙眼。

  「四句聖言，乃是江公子所說？」

  江風苦笑不已，「好你個王庭堅，你又坑我！」

  王庭堅一把推開了自家的孫兒，「滾一邊去，你這個沒用的東西，浪費了絕美的下洱海！！」

  江風淡淡的笑道：「子敬兄可千萬不得說出去！」

  「子敬一定，一定守口如瓶！上次滿江紅之事，乃子敬之過錯，子敬給江公子賠罪了！」

  江風苦笑著擺擺手，道：「天色漸晚了呀。」

  「美酒佐詩歌，風月伴君樂！」

  王庭堅擺擺手道：「子敬去睡吧。」

  「爺爺我還不困…」

  「去睡！！」王庭堅一瞪眼。

  「……」

  王子敬委屈的沖江風行禮告辭，走了。

  江風笑著看向了有些微醺醉態的王庭堅：

  「王老有話說？」

  「你小子，才多久未見過，便與陛下對坐而談了，你快說說，你到底是怎麼跟陛下對坐而談的，你冒冒失失的，可知道何為伴君之道啊！」

  江風哭笑不得，但是心裡多了幾分對王庭堅的感激。

  這個頑固的小老頭，對自己是真的關心在意啊！

  只是王庭堅絮絮叨叨的說了一大堆繁複的規矩，江風卻沒有聽進去，甚至都沒有注意聽，思緒早已飄遠了。

  今夜的夜色，可真好啊。

  ……今夜的夜色可真好啊。

  月黑風高的，是真的好呀。

  適合干一些見不得光的事。

  就比如，殺人滅口，毀屍滅跡。

  長風鎮外，簡易的木頭搭建起來的山門上，方才掛上了【長風鎮】的牌匾。

  今夜便有了不速之客。

  黑夜之中，尋常人看不到，那刀劍之上，閃過的殺意。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只是在這黑夜之中，原本死寂肅穆的氣氛，被一個未脫稚嫩的童聲打破了。

  聽上去，便只是一個女童在笑數鴨子一樣隨意。

  眾人冷然看去，在長風鎮的山門下，一個小小的小姑娘站在那兒。

  仿佛是早已看穿了他們的潛伏之術似的，她的小手在黑夜中輕點。

  「十三，十四，十五，十六……十六個。」

  十六……

  這個數字，正是今夜刺殺江風的雲氏死士的數量。

  只是如今眾人藏匿在蕭索樹林之中，難不成，這個女孩，能看得到他們不成？

  「這大冷天的，還不如不要躲躲藏藏的了吧！要不是生怕你們的屍體嚇到我的學生，我才不會大冷天的來到這裡呢！」何七七嫌棄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