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我可不想再自殺一次
2024-05-31 04:32:57
作者: 宋予人
倪歡的腦袋被沈郅焱護在胸口,隔著一層薄薄的料子,男人強勁有力的心跳聲在她耳邊咚咚作響。
緩了大概三四秒,倪歡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她心底一緊,掙扎著抬頭去看沈郅焱,見他神色無異,並沒有被木板砸中頭時,不自知的鬆了口氣。
放鬆的同時,倪歡也反應過來她和沈郅焱的距離挨得太近了。
沒多想,倪歡伸手推開了沈郅焱。
對面。
男人上身穿著的白襯衫上染了一些灰塵,他神色淡淡,一雙桃花眼微微低垂著望向倪歡。
帶著多日不見的思念。
因為剛剛被沈郅焱救過,一時間,倪歡也不好說什麼難聽的話,只能低著頭整理衣服,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
請記住𝖻𝖺𝗇𝗑𝗂𝖺𝖻𝖺.𝖼𝗈𝗆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此時此刻,如果她肯抬頭看沈郅焱一眼,就能發現他的下頜和背脊都繃得很緊。
仿佛在忍著什麼。
可倪歡沒抬頭,也沒正眼看他。
她原本是想問他為什麼來九中,可轉念一想,沈郅焱去哪是他的自由,她不該過問。
儘管低著頭,來自男人灼熱的視線依舊讓倪歡感到不適。
尤其是想到沈郅焱……一邊在外面玩女人,一邊對她裝作深情不移。
倪歡不願去追究探尋她心底的需求和想法,她只知道她不想和沈郅焱見面,更不想和他說話。
微微思索片刻,倪歡稍抬起腦袋,掠過沈郅焱,轉身欲下樓。
「照片是假的。」
轉身之際,男人的聲音砸在她心上。
「至於其中原因,我以後再跟你解釋。」
沈郅焱伸手攔住了倪歡,但並未和她有身體觸碰。
自從上次在醫院和倪歡說完那些話後,他就陷入了深深地後悔中。
她想要什麼,他給就是了。
到了現在,他還有什麼不能捨棄?
除了倪歡,他什麼不要。
倪歡垂眸掃了眼攔在她身前的手臂,精緻嫵媚的小臉上浮現出一絲疑惑。
她順著男人的手臂去看他,不解的目光落於他臉上。
「你是怎麼知道我收到了照片?」
那照片……她哥還沒告訴她是誰發過來的。
沈郅焱怎麼知道有人給她發了匿名消息。
照片是假的?
她看過了,傅禹也證實,照片沒有P過的痕跡。
男人目光坦蕩深邃,對上她探究的視線時,沒有一絲躲避。
倪歡覺得沈郅焱的神情不像說謊。
……不對,照片有沒有假跟她有什麼關係。
她一點也不關心沈郅焱在外面有沒有女人。
想到此,像是要證明什麼,倪歡將視線從沈郅焱身上挪開,看向遠方,面色溫和,語調帶著淡淡的調侃。
「男歡女愛很正常。」
她說:「就像我跟周胥白,偶爾也會……」
一句話沒說完,面前多出只手掌捂住了她的嘴巴。
嘴被捂,倪歡沒法張嘴說話了。
她微怒的掀起眼皮,下一瞬間,猝不及防撞進了男人那雙壓抑的眸子裡。
對視一瞬,倪歡無意識的躲開了他的視線。
稍微穩下心緒後,她剛想發火,便感覺沈郅焱伸手環住她的腰身,將她攬入了懷裡。
下一刻,男人不帶感情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一定要這麼刺激我嗎?」
聞言,倪歡心底莫名一顫,強迫自己忽略掉沈郅焱的存在感。
她刻意道:「我說的都是實話。」
察覺男人抱著她的力道正在緩緩收緊,而她無力反抗時,倪歡眉宇間多了幾分怒意。
倪歡使勁掙扎著,推沈郅焱的肩膀,掐他,咬他,該用的能用的都試了,可他就像個沒有痛覺的機器人。
她怒道:「放開我!」
男人恍若未聞,下巴擱在倪歡肩上,眼裡全是眷戀和縱容。
走廊寂靜無聲,遠處吹來的風帶動破舊的窗簾胡亂飄動,滿是灰塵的地上躺著報廢的教室木門。
倪歡鬧得累了,停下動作喘氣。
目光隨意朝地下一瞥,恰好看到了木板上尖銳的鐵片。
在陽光的折射下,鐵片反著光,鋒利的像刀子一樣。
更重要的是,鐵片上……有未乾涸的血跡。
倪歡目光僵在了那。
試探性的抬起手掌慢慢朝沈郅焱後背探去。
幾乎第一下,她的掌心便觸摸到了一股濕膩溫熱的液體。
倪歡手掌微僵,緩速拿到眼前一看,她的五指和指縫都沾染上了殷紅的鮮血。
「鬆手。」
倪歡的聲音不穩,語調微顫著。
見男人依舊充耳不聞,倪歡徹底急了。
一著急,聲音也就帶了點哭腔。
「沈郅焱我讓你鬆手!」
聽出倪歡聲音異樣,沈郅焱慌了下,接著道:「那你別走。」
倪歡深吸口氣,怒聲道:「你在這我走得掉嗎?」
男人默了下,接著鬆了力道。
在沈郅焱鬆開倪歡的剎那,她從男人懷裡溜出來,繞到他身後一看,一道長達二十幾厘米的刀口正源源不斷往外冒血。
湧出的血液已經將白襯衫染紅。
剛剛木板落下來的時候,時間太緊急,沈郅焱來不及多想便撲了過去。
此前他不知道木板上有那麼鋒利的鐵片。
當感覺到後背傳來火辣辣的疼感時,他往後看了眼,看到鋒利鐵片的那瞬間,他無比慶幸他自己來了這裡。
否則,受傷的人就該是倪歡了。
沈郅焱不知道他後背有多嚴重,只是他看著倪歡的臉色逐漸沉下去,暗下察覺到她又不開心了。
不知道是因為他傷的重……
還是因為他傷的不重。
沈郅焱垂下眼帘自嘲一笑,稍稍偏過身執起倪歡的手掌,小心翼翼的替她擦拭指間的血跡。
「對不起。」
倪歡一愣,從內疚中回過神。
她看了沈郅焱一眼,問:「對不起什麼?」
男人聞言輕笑看她,語調無奈又無力,他說:「我又讓你不開心了。」
說著,他拉著倪歡的手往樓梯方向走。
「這裡危險,先下去。」
瞧著男人後背足足一厘米深的口子,再看著他一副沒事人似的神態,倪歡心底忽地滋生了一股無名怒火。
走了兩步,她猛的抽回自己的手。
「沈郅焱……」
她喊了他一聲,問:「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偉大?覺得我要因為你所謂的捨身相救而對你心軟?!」
「我告訴你,絕對不可能!」
倪歡說著說著眼淚就忍不住的涌了出來,很快模糊了她的視線,一顆一顆往下砸。
「哭什麼……」
沈郅焱擰了下眉頭,作勢要替她擦去臉上的淚。
倪歡繃著臉躲開:「別碰我。」
沈郅焱聞言愣了愣,接著唇側多了抹不明顯的弧度。
「別哭了,我車裡有酒精,下去消消毒就好了。」
「你閉嘴。」
倪歡瞪著他,「我不想跟你說話。」
——
雖然嘴上那麼說,可倪歡還是跟著沈郅焱一起進到了他的車裡。
車裡有醫藥箱。
倪歡幫傅禹處理過槍傷,也算見過世面的人,所以面對沈郅焱的傷,她並不覺得害怕。
只是心臟總感覺被什麼東西牽扯著,隱隱發疼。
倪歡從醫藥箱裡找出剪刀剪開了沈郅焱身上的衣服。
下一刻。
傷口徹底暴露在她眼前。
然而,除了傷口外,進入倪歡的眼帘的還有沈郅焱滿背的傷疤。
這些傷疤形狀大致相同,疤痕上有一層厚厚的角質。
倪歡目光頓了下,下意識想到她曾經看到的那兩張照片。
沈郅焱說那照片是假的,剛開始她還沒怎麼在意。
如今一看,果然是假的。
照片上的男人並未露全臉,但面部輪廓與沈郅焱有八九分相似,所以她下意識認定那是沈郅焱。
可那個男人背後什麼都沒有。
而沈郅焱卻有滿背的疤痕。
看著還再往外出血的傷口,倪歡微微攥了下手指,摒除腦海中的雜思,低垂著眼去拿棉簽沾酒精,先把傷口消毒。
沈郅焱背對著她,她看不清沈郅焱臉上的表情,但從他極其細微的反應來看,應該很疼。
車內開著冷氣,沒多久,連倪歡都感覺到冷了,更遑論沒穿上衣的沈郅焱。
倪歡不想讓自己顯地太過多管閒事,便放任自己不去想那些細節,專心處理完沈郅焱背上的傷口。
她是恨沈郅焱不假,可沈郅焱是因為救她而受傷。
她如果坐視不理,良心難安。
處理傷口時,兩個人都沒說話,車廂里無比寂靜。
就在倪歡即將處理完傷口時,沈郅焱淡聲喊了她一下。
「倪歡。」
倪歡手微頓,但沒理他。
沈郅焱還在繼續說:「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沈郅焱……」
說到此,他停頓了下,解釋道:我的意思是,我不再是所有人眼中權勢滔天的沈氏總裁,變得一無所有,變得窮困潦倒……」
他所說的這些事在外人看來都是不可能的事,包括倪歡剛聽到的時候也覺得沈郅焱在發神經。
直到沈郅焱一番話說完。
他說:「到了那個時候,你會不會考慮一下原諒我?」
倪歡的心緒徹底被攪亂了,沒好氣的說:「原諒什麼?」
她話落,原本背著身的男人朝她轉了過來,眸色極淡的望著她,一字一句開口,聲音無比認真。
「原諒我所帶給你的那些傷害,以及沒有在你最需要的時候保護你、陪著你……」
倪歡聞言沉默了很久。
她記得自己在網上看到過一句話。
那句話是這麼說的:
「如果一個跟你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人願意對你好,那是上天賜予你珍貴的禮物,擁有時一定倍加珍惜,不要認為這一切是理所應當的。」
「或許。」
倪歡回答,但出於某種心理和不甘,她又補充道:「但我要你栽到我手上。」
沈郅焱的唇瓣都疼白了,但臉上還掛著溫和的笑,聞言,他扯了扯唇,輕聲道:「你現在就已經做到了。」
倪歡抿了抿唇,撇開頭不看他。
「還不夠。」
她要的不止這些。
可好像……又不是這些。
倪歡腦袋隱隱作痛,她低頭看了眼手裡還未扔掉的沾血棉簽,漂亮的美眸里很快再次凝聚上了淚水。
她這是怎麼了……
變得不像自己。
就像有另一個人的意識存在於她身體中,扯著她往前走,動搖她的意志。
讓她對沈郅焱心軟。
淚水一顆顆砸落在胸前的衣服上,倪歡目光緊盯著窗外,思緒早已飄忽。
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離以前的她越近,她就越是難受,越是覺得她做錯了什麼,傷害了什麼……
這不是她。
她一開始是想要沈郅焱家破人亡,來江城前她甚至覺得他死在她手上都不為過。
可這才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她怎麼就、怎麼就心軟了呢。
不會真被周胥白說中了吧。
不,她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這個世界上,她喜歡上誰都可以。
除了沈郅焱。
她絕不會重蹈覆轍。
正當倪歡陷入對自己的懷疑時,男人從後面抱住了她。
兩具身體貼合著,暖暖的溫度傳到彼此。
感受到沈郅焱體溫的那一刻,倪歡頹然的閉了閉眼,掩去了眼底的神色。
「等一切都結束了,我讓你如願以償。」
沈郅焱在倪歡耳畔輕聲說著,像是許諾,輕而易舉將自己的未來交了出去。
倪歡蹙了下眉:「你到底想說什麼。」
男人沒出聲。
她又說:「沈郅焱,你今天很奇怪。」
「沒有,我只是太想見你了。」
沈郅焱眼皮低垂著,不顧傷勢也要抱著倪歡他說完,兩個人又都沉默了很久。
很久後,沈郅焱忽然說了句。
「歡歡,能不嫁給別人嗎?」
聞言,倪歡睜開了眼,眼底一片複雜。
「怎麼,你想娶我啊。」
「嗯,想。」
「算了吧,我可不想再自殺一次。」
說完,倪歡也不管沈郅焱什麼感受,自顧自的說道:「你不想問問我為什麼來九中嗎?」
九中?
沈郅焱移開視線朝九中校門口看了眼。
九中校門口的門匾早就摘了。
或是想到什麼,沈郅焱神情忽變。
「哦對,忘記告訴你了,這兩天我記起了一些過去的事情。」
在男人還沒動作的時候,倪歡又補充道:「準確來說,是記起了楚堯。」
話音未落,她的身體被沈郅焱轉了回去。
男人眼中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只記起了楚堯?」
「嗯。」
倪歡點頭一笑:「不然呢?」
「對了,還有件事你應該也不知道。」
看著沈郅焱失神落魄的神情,倪歡笑得肆意。
她說:「楚婉玫是楚老爺子戰友的女兒,不是真正的楚家小姐。」
「換句話來說就是,我和楚堯沒有血緣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