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 冷水塞牙

  一路上，秦川不停的電話搖控指揮，劉震鋌也沒在縣裡，不知道他跑到哪個地方躲清閒去了，手機也關著，他要是知道他的方案惹下這麼大的禍事，還不知道要怎麼著急呢。

  嘿嘿，自己本想只和他賭賭氣，誰能想到惹下如此大禍，現在最好全縣封鎖消息，在事情還不明朗前，把矛盾消化在最基層。這人不順起來，還真是喝口冷水也塞牙縫。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當然是解救被困的幹部職工，第二件就是要撫慰當地的群眾了。因此，他雖然安排了警力進入事發地，卻禁止他們攜帶武器，並嚴禁任何人再和群眾發生正面衝突，避免事態的惡化。

  這兩年來的農村工作他也有些經驗了，早上得到消息，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老百姓不過是在維護個人的利益，就像那天他在常委會上分析的一樣，不讓他們種吃的，他們當然不會輕意同意，當時他就提出了異議，可是劉震鋌非常自信，認為有退耕還林補貼和民政救濟就能解決這些問題，現在是自討苦吃的時候了。

  他下鄉去調研的一周里，還是側面了解了一些情況，老百姓是不會反動的，這一點他深信不疑，他們需要的只是尊重，是生產的自主權。

  作為一縣之長，出了這樣的事，自己難逃罪責，不能逃避，只能勇敢的去面對。而此刻，他也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自己頭上的這頂烏紗帽，也許此次事件平息之後，也是自己調離的時候了吧？

  想到此，他禁不住想起了來到清雲縣第一年時的選舉，那一次自己險些落選，而這次，他的政治生命也許該結束了，他在清雲縣的一切，只怕就這樣斷送在劉震鋌的手裡。

  至此，他的內心感到了一絲悲涼，他不是為自己的官位，而是為自己那天做出的讓步感到愧疚，這種愧疚來自於內心深處，是一種無法排解的自責，他本是懷著一腔抱負來到清雲縣，想要大有作為的，卻不料事不如人意，在他剛剛起步的時候，遇上了劉震鋌這樣一個處處和他爭先的縣委書記，出了這樣的事，他有愧於清雲縣的老百姓，有愧於那些信任他們支持他們的幹部職工。

  他趕到清雲縣地界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多鐘了，一路上由從飛不敢超速，是他一再催促，他才加速的。可是他們趕到時，劉震鋌還沒有回來，他倒底去哪了呢？

  現在顧不上聽他的意見了，自己先行趕往事發地去吧，還是讓李向前和普光明在縣裡處理一些事務，這件事，自己必須親自對民眾有一個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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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去大營鄉和期水鄉的路上，秦川遇到了公安局的副局長劉漢東，上次常委會把龍成的局長之職免了之後，還沒有合適的人選，就臨時讓副局長劉漢東主持工作。

  秦川本對他是沒有什麼映像的，直到他主持工作之後才漸漸的接觸多了起來，還算是不個不錯的人，態度很謙虛，時常到他的辦公室匯報工作，有人在背後對他說過，這個人很工於心計，現在對他俯首稱臣套近呼，是想謀得局長的寶座呢。

  別人的言論秦川並沒有往心裡去，換了任何一個人，只要來到劉遠東現在的位置，誰不想再往上搏一搏，由副轉正呢？都說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他倒覺得劉遠東沒有做錯什麼。

  今天他在車上給劉遠東打電話，讓他馬上抽調警力去解救幹部職工，但不准攜帶武器，不得和群眾發生正面衝突，這小子還和他叫屈，說那樣他的幹警受到傷害誰負責？秦川說由他負責，他立馬嘿嘿的笑著說堅決完成縣長交辦的任務，在這樣嚴峻的時刻還笑得起來。看來工作還是有一手的。

  在路上遇到劉遠東秦川並沒有感到奇怪，按劉遠東做事的作風，這一點他早就會想到了，縣長要深入虎穴，公安局代局長能不保駕護航？劉遠東早就安排了四輛警車等著他了。

  連同一起遇到的人還有李天宇，他是來下鄉檢查水電站的建設工程的，沒想到遇上了這事，就和劉遠東一塊等著秦川的到來了。

  李天宇提副縣長一事，秦川曾在市委組織部幫他說過話，現在可以算是他最得力的助手了。以他的能力，要是能任常務副縣長就好了，那樣自己可以輕鬆很多，他本有心再幫他一把，在自己任職期間把他拉進常委班子，與自己形成合力的，現在看來，他自身難保，以後只能是兄弟，只怕難以再做同事了。

  二個見到他，臉上都很嚴肅，秦川和他們握過手，寒暄了幾句，給他們二人各遞了一隻煙。劉遠東幫秦川把煙點燃，就向他匯報起事情發生的簡要經過和解救幹部職工的情況。

  在通過他們抓到的幾個鬧事的老百姓所述，這是一起有預謀的群體性事件，就在幹部們入村和他們宣傳實施方案的時候，他們就對政府強制種植和強行剷除莊稼的政策產生了反感，只是大家忍而不發。

  這幾天，有的工作組陸陸續續開始強行種植工作，很多村民都被迫簽下了種植核桃的責任書，這些簽了的還好，在自己的地里都按秦川交待的進行套種，那些不聽勸的，沒有簽的村民，工作組在請示劉震鋌後就把人家的莊稼給剷除，讓民工強行種下了核桃，這消息一傳十，十傳百，大家都說政府家不想讓他們活了，大家要團結起來反抗才能有活路。

  就這樣，生活在同一片天地里的老百姓，都是一呼百應的，大家商量好了日子，選在政府不上班的周末，圍攻了工作組的駐地。因為實施項目的三個鄉周末也要求上班，期水鄉政府也被憤怒的村民砸了，還綁架了鄉長王大包，目前還沒有找到他，不知生死。

  而別的幹部職工，跑的跑，逃的逃，大多陸陸續續的找到了，有七八個受了重傷，別的都沒大礙，全部一鼓腦的送縣醫院就醫去了。

  那些鬧事的老百姓打完泄了恨，都作鳥獸狀散了，也不知道是誰組織的。

  秦川聽完劉遠東的匯報，問道：「現在事發地是什麼情況？」

  劉遠東道：「據我們的人匯報，目前已經沒什麼事了，只是還沒有找到王大包，大家還在搜救。但我還不敢保證鄉里是安全的，不過從老百姓選擇木棍作為武器的行為來看，他們是出於一種教訓心理，並非想把人打死，再說有那麼多警力在鄉里，我想現在去也不會有什麼危險，縣長你只管放心。」

  秦川道：「我不是怕個人有什麼危險，事情到了這一步，我還怕什麼呢？我們一線的幹部職工為了產業的建設都付出了血的代價，我這條命又比他們值多少錢？我要怕也是怕自己沒有顏面去見父老鄉親，去見那些受傷的幹部職工，我這個縣長沒有當好啊，把好事辦成了壞事。」

  李天宇寬慰他道：「秦縣長，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你的難處我們也知道，我們陪你到鄉里去走走，給鄉親們道個歉吧，我想他們一定能理解我們的。」

  秦川道：「天宇，說句實在話，我也不想這樣做，我真後悔自己對此事做出了讓步，以至於釀成大錯，這個責任，我是不會推卸的。」

  李天宇拍拍他的肩，說道：「走吧，我陪你去走一趟。」

  聽了李天宇的話，秦川沒有來由的感到一陣感動，古往今來，錦上添花人人會，雪中送碳有幾人啊。在這種時候，能夠和自己一起出生入死的人才是真正的朋友。雖然李天宇作為他的部下，陪他深入虎穴無可厚非，但像他這樣專程等在這裡陪自己一同前往的精神還是讓他感動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