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尾聲

  「你說什麼？」進艙拿藥箱出來的秦少卿聽到這個名字，徒然捏緊手中的繃帶。

  「秦少，你還不知道吧？當年你母親葉荷的死，可跟他賀承逸脫不了關係。」

  「你胡說！」賀承逸立刻打斷張越的話。

  「我有沒有胡說你自己心裡清楚。秦家夫婦利用完葉荷之後，想要找人處理掉，當時地下城可是重金懸賞，結果被一個不滿十歲的小毛孩把任務領走了。秦少，你猜猜那個小孩是誰？」張越說完，看著秦少卿。

  秦少卿的唇繃緊成一條線。

  「我知道你覺得我在扯淡，畢竟把殺母仇人養在身邊十多年，換誰都難以一時間接受。就算我把找到的證據放在你面前，你也可以說我是偽造的。」張越繼續乘勝追擊。

  葉荷就是秦少卿的軟肋，是他致命的弱點，只要秦少卿有一絲動搖，跟賀承逸反目成仇，目的就達到了。

  「說這麼多，不就是想挑撥離間嗎？十多年前的事情，你上哪找證據？是真是假全憑你說了算！你家少爺和夫人已經餵魚了，你要是想下去陪他們我不介意滿足你。」

  本章節來源於𝒷𝒶𝓃𝓍𝒾𝒶𝒷𝒶.𝒸ℴ𝓂

  賀承逸眼裡閃過一絲心虛，隨後定定心神，裝作若無其事地笑道：「秦老師，你相信我嗎？」

  秦少卿把藥箱丟給他，「把傷養好，快到漣港了。這人留著，到時候還有用。」

  「好的，秦老師。」

  夜幕降臨，甲板上靜悄悄的，只有寒風呼嘯而過。

  秦少卿抿了一口紅酒，聽到旁邊傳來一聲低笑。秦少卿：「笑什麼？」

  賀承逸：「我們看起來不像亡命之徒，更像隨遇而安的閒散行客。」

  「人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活著不過是為了完成一場有意義或者沒意義的旅程罷了，就應該及時行樂、享受當下。」秦少卿淡淡地說著。

  「那這些年秦老師快樂嗎？」

  「……大概吧。」靜默許久，秦少卿才輕聲道。

  這十年來，只有為母報仇這件事支撐著他活下去。

  好不容易涌動出的一抹色彩，也在數小時前眼睜睜地看著她葬在了刺骨的海水中。

  大抵只是因為不夠喜愛吧，不然他會像傅景琛一樣，毫不猶豫地跳下去才是。

  秦少卿眺望著遠處的燈火，低頭瞥了一眼賀承逸被廢掉而垂下來的手臂，「承逸，怕死嗎？」

  「怕。有些人，天生活著的欲望就比普通人要強。」而我恰好是這種。

  所以，在十幾年前，才會為了活命，做出一輩子都難以彌補的事。

  賀承逸在心裡補充道。

  「怕的話，現在就走吧！林舒芯越獄，刺殺失敗；祁山那邊老金的幾個窩點被毀；傅景琛和他手下失聯；幾樁加起來，等我們的人只會多不會少。」秦少卿一口將杯中的酒飲盡，眼神帶著些許迷離。

  賀承逸盯著秦少卿看了半晌，「算了，又能跑到哪去呢？」

  還沒到漣港，鍾情就已經帶著人悄悄上了甲板。

  「張越，老大呢？怎麼一個兩個信號都斷了？」

  「少夫人被姓賀的丟海里了，少爺下去救她了。」張越揉揉酸疼的手，小聲地道。

  「什麼？」鍾情驚呼，又意識到什麼，壓低音量，「這麼重要的事，你不早說？什麼時候下去的？」

  「我整個人都被繳了，我怎麼說啊？」張越欲哭無淚，「大概有五六個小時了，少爺身上還帶著不少傷呢。」

  「五六個小時，完了，老大體力再好，也扛不住海比他寬啊！」鍾情說著，突然將張越拉了個順拐。

  有什麼東西破風而過，摩擦出金屬聲。

  「沒打到，真是可惜呢！」賀承逸勾唇一笑，對上鍾情的視線，「放心，你家少爺細皮嫩肉，海里的魚會喜歡的。」

  話未說完，槍聲再次響起。

  這邊賀承逸跟瘋了一樣進攻，另一邊秦少卿也沒閒著，跟劃著名小艇過來的人周旋。

  船上海上打得一片火熱，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在拍電影。

  秦少卿喘著粗氣，眸里有少見的光亮，剩下的子彈盡數上膛。

  三十多年來他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年少時要隱蔽鋒芒，成年後要處心積慮。如今終於得以放肆一回，也是最後一回。

  秦少卿這般想著，有些走神，臉上兀地濺上一抹溫熱。

  一個身影踉蹌地出現在他面前，右臂可憐巴巴地垂著，鮮血爭先恐後從靠近心臟的小圓孔湧出，是剛剛擋下來的子彈造成的。

  「秦老師，怎麼這種時候還能發呆？」賀承逸把人拐到一旁，語氣里沒有責備，更多的是無奈和寵溺。

  這個空間不大，兩個大男人擠在一塊顯得有些逼仄。

  秦少卿抬眸看著護在自己面前的人，冷汗打濕賀承逸前額的頭髮，貼在肌膚上，那雙眼睛依舊明亮，仿佛裝著星光。

  他盯著少年蒼白無色的唇，一語不發。

  賀承逸完全沒有必要撲過來替他挨一子彈，畢竟橫豎他們都活不過今晚。

  「秦老師，別這麼看著我啊，太犯規了。」

  賀承逸勾唇一笑，說出來的話比平常要輕的多。

  畢竟，他真的快要沒力氣了，可他還想再說點什麼。

  「秦老師，別這麼嚴肅嘛？我也不想給你擋的啊！這不是身體條件反射，一個腦熱就過去了。不然，你待會替我打回來吧？傅景琛，咳咳，傅景琛帶來的那個小跟班，我給了他兩子彈，但是沒死，你……」

  望著眼前突然放大的面容，賀承逸突然就安靜了。

  秦少卿覺得，少年的唇白得太難看了，想要讓它變得紅潤起來。

  可到最後，也只是讓那冰涼的唇帶上另一個人的溫度而已。

  ……

  許聲聲在醫院醒來的時候，元宵已經過完了。

  傅老太太見自己的大孫媳婦醒過來，高興得天天下廚做各種補湯送來醫院。

  自駕游到一半的葉曉萱看到新聞後就一直留在帝都，陪著許聲聲。她辭去了晟明娛樂的藝人工作，自己開個工作室單幹。

  傅景熙自從那天之後，兩人再也沒聯繫過。還是許聲聲是從奶奶那得知傅景熙跟著研究團隊到北歐做交流，葉曉萱才知道他的一點消息。

  八月二十三日，許聲聲和傅景琛領證一周年，傅家籌辦了一場遲來的婚禮，空前盛大。

  許聲聲穿著潔白的婚紗，望著窗外的枝椏瘋長，驕陽正好，風過林梢，又是一年仲夏。

  上一年，也是在這樣的時節，她烏龍地走錯房間遇到傅景琛，然後替嫁，成為他名正言順的妻子。

  從見色起意到延遲心動，他們鬧過脾氣吃過乾醋，相互試探又彼此關心，在鬼門關繞了一圈，一路磕磕絆絆，好在最後，他們還在一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