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久違的親情

  阿錦忍著頭疼和飢餓，對李秀蓮淡淡一笑，道：「娘，您把雞蛋給她，我喝粥就行了。」

  眼淚潤濕李秀蓮的眼眶，酸楚瀰漫胸腔，她恨自己連個雞蛋都給不了女兒。

  「算你識趣。」沈老太冷哼一聲，朝著李秀蓮攤手。

  李秀蓮鼻尖發紅，將爛得不成型的雞蛋給了沈老太。

  拿到雞蛋，沈老太不依不饒道：「明兒你倆都得去地里幹活，不然連口水都甭想喝！」

  母女倆都沒回她的話。

  沈老太冷哼兩聲後，摔門而去。

  

  她還懶得理這娘倆。

  餵阿錦吃了兩口粥，李秀蓮忍著落淚的衝動，吸著鼻子愧疚道：「大丫，是娘沒用，讓你受委屈了。」

  沈大丫的親娘李秀蓮是個懦弱膽怯的人，在沈家任勞任怨，不管是她還是三個女兒被刁難，向來都是逆來順受。

  她不是沒用，只是性子太軟又太善良。

  「娘，您別怪自己。」阿錦安慰李秀蓮，「我的委屈，不是您給的。」

  李秀蓮不知又想到了什麼，眼淚掉得更凶。

  喝完一碗清湯寡水的粥，肚子還是餓得咕咕叫。

  接連喝了三大碗，阿錦才喝飽。阿錦靠在破舊的床頭，跟李秀蓮有的沒的說了幾句話，後來又迷迷瞪瞪的睡著了。

  「大姐，快醒醒，我們給你帶了好東西回來。」

  耳邊痒痒的，阿錦緩緩睜開眼睛，正對上一張黝黑的小臉。

  見她醒了，三丫興奮道：「二姐二姐，大姐醒了，快把東西拿出來！」

  「噓！」二丫趕緊對三丫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三丫吐了吐舌頭，不好意思的閉緊了嘴巴。

  二丫小心翼翼的從懷裡掏出四個鳥蛋，獻寶一樣的遞到阿錦面前，「我和三丫在草垛子上發現的，大姐快吃。」

  父母兄姐相繼躍過龍門，不知從何時起，阿錦變成了一條形單影隻的魚。此時兩雙亮晶晶的眼睛滿含期待的盯著她，等待她接下來的反應。

  阿錦的心底，緩緩淌過暖流。

  鳥蛋是生的，兩個孩子生怕被人發現，撿到鳥蛋就給捂懷裡，現在才敢拿出來。

  這張嘴巴也是太久沒吃過好東西了，阿錦忍著不讓自動分泌的口水流出來，對兩個小丫頭露出個溫和的笑容：「我吃一個就夠了，其他的，你們和娘分了吃。」

  她要是一個都不吃的話，兩小孩估計會傷心。

  在沈家，李秀蓮和三個女兒備受苛待，乾的活多，可哪怕是一星半點的好處，當家做主的沈老太也十分吝嗇，不願意給她們。

  這兩年乾旱，地里的收成越來越少。每天吃多少米粒，沈老太都是一顆顆數好的。

  每頓喝碗粥，沈老太都時不時的念叨賠錢貨吃得太多，更別提能給姐妹三人好東西吃。

  蛋的滋味兒，離她們太久遠，已經記不清是什麼味道了。

  三丫今年才五歲，藏不住心思。眼角的餘光時不時的落到鳥蛋上，同時會忍不住舔舔嘴唇，吞吞口水，足見她有多想吃。

  但是，為了大姐，她一直在拼命的忍，提都沒提過想吃鳥蛋。

  阿錦的話音才剛一落下，二丫和三丫默契的齊齊搖頭。

  「大姐，你吃，這樣你就能早點好起來。」三丫眨巴著黑溜溜的大眼睛說道。

  她太害怕看到大姐躺在床上了無生機的樣子。

  只要大姐能好好的，就算是少吃一百個、一千個鳥蛋，她也願意。

  「乖，聽話，」阿錦伸手摸了摸三丫的腦袋瓜，「東西要分著吃才香。」

  三丫腦海里立馬浮現出大虎、二虎吃獨食時有滋有味的樣子。

  大姐一心都為她和二姐著想，這是想讓她們吃鳥蛋才這麼說的。

  「大姐~」三丫拖長了鼻音，抱緊了阿錦的胳膊，「你真好。」

  九歲的二丫輕輕嘆了口氣，拿給三丫一個鳥蛋，「三丫，咱們都聽大姐的話。」

  香甜蛋液下肚，三丫意猶未盡的舔著乾裂的嘴唇。

  阿錦看著兩個便宜妹妹，陷入沉思。

  沈家不能久待，她得找合適的機會離開沈家，並且要帶著對她好的人一起光明正大的走。

  吃晚飯的點，李秀蓮舀了一碗清粥，再夾了點炒好的菜葉子放進去，同在廚房的妯娌楊芬陰陽怪氣的說道：「不是說大丫已經沒事了嗎，怎麼，還是下不了床，需要人伺候？」

  李秀蓮神色一頓，抿著唇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守在廚房防止兩兒媳偷吃的沈老太重重哼聲道：「哼，不准給她端過去，要吃自個兒來吃！」

  兩方發難，李秀蓮面露苦色。

  大丫腦袋上還頂著那麼大一塊青紫，面色也蒼白得很，在鬼門關剛剛走過一遭的人，哪兒會這麼快沒事。

  但她不敢把心中想的說出來，不然又會換來老太太劈頭蓋臉的數落。

  「娘，就讓大丫再休息幾天吧，我會把她的那份活兒幹了的。」李秀蓮求情道。

  「秀蓮啊，不是我說你。大丫那丫頭就是被你給慣壞了，一點都不乖順。要是她聽話嫁給富貴，現在都在享福了，哪用得著遭這份罪？」

  楊富貴真要是個好的，會輪到大丫嫁去楊家嗎？

  李秀蓮心有疑慮，卻從未把話挑明了說。

  沈老太惡狠狠跟著楊芬一起將矛頭對準到李秀蓮身上，「都怪你，教不好自己的娃！把碗擱下，不許再慣著她！」

  如果大丫都算是慣壞的孩子，那大虎和二虎呢？

  李秀蓮胸中鬱結。

  男娃和女娃真就是雲泥之別。

  「你聾了嗎？我讓你把碗擱下！」沈老太大著嗓門凶道。

  「都在幹嘛呢，飯咋還沒端上桌？」門口響起沈大牛的聲音。

  虎著臉從李秀蓮手裡奪過碗，沈老太沖外面道：「大牛啊，你先去堂屋裡等著，飯菜馬上就端過來。」說話的語氣都換了個調。

  楊芬不著痕跡的翻了個白眼。

  死老太婆，對待兒子和兒媳婦簡直是天壤之別。

  得虧她生了兩個兒子，比李秀蓮爭氣，在沈家能把腰杆挺直了說話。

  「還杵在這兒幹啥，再晚些讓二牛等急了，小心他又揍你！」沈老太嚇唬道。

  這話使得李秀蓮下意識的打了個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