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章

  謝茯苓腦袋轉動起來，拔腿朝主屋跑過去，「娘！娘！大嫂要生了！」

  謝母和謝沅正在給小傢伙做衣裳，聽到謝茯苓的聲音，手一抖，針扎進手指，她顧不上疼，將小衣裳放在針線簍子裡，快步去往沈明棠院子跑過去。

  「娘，您慢一點。我先過去看情況！」

  謝沅悶頭跑到沈明棠院子裡。

  沈明棠剛剛破水，疼覺還不強烈，隔一會兒，才微微的疼一下。她側躺在床榻上，不敢亂動。穩婆用帕子浸泡在熱水裡，覆在她身上，以此來縮短產程。

  「大嫂，你怎麼樣了？疼不疼？餓不餓？想吃什麼？我去給你做，給你買。」謝沅看見沈明棠臉色蒼白的躺在床上，一副很虛弱的模樣，一陣心疼，「別怕，我們都在呢。小侄兒一定會很乖，不會讓你多受罪。」

  沈明棠唇角扯開一抹清淺的笑：「你們比我還緊張，我原來不怕，看你們這般模樣，心裡倒是有些擔憂。」

  「我們不緊張。」謝沅連連搖頭。

  

  沈明棠一笑，一股溫水出來，她不敢笑，強憋著。

  「我什麼都不想吃，就是腰背好酸，孩子在往下擠，我的骨頭似要被擠開，又酸脹又墜痛，又針在刺我的椎骨。」沈明棠慢慢感到難受，疼痛越來越密集，連話都不想說。

  「大嫂，你別說話，閉上眼睛，節省一下力氣。」謝茯苓站在謝沅後面，摸著沈明棠的肚子，「孩子入盆了，你每日都有散步，會生的很快。」

  沈明棠的肚子發硬，滋味更難受，壓根笑不出來。

  謝沅和謝茯苓打一個眼色，全都安靜的守在一邊，不說話分沈明棠的心神。

  半個時辰過去，沈明棠痛的臉色煞白，雙手緊緊抓住紅綢布，似乎只有這樣做，才能抑制住不間歇的疼痛。像浪潮一般，一波比一波疼。

  「唔——」

  沈明棠忍受不住的悶哼出聲，手纏住紅綢，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凸出來。

  「少夫人，您再用一點力，我能摸到孩子的頭，只有一根手指的距離，很快就能出來了。」穩婆教沈明棠調節呼吸，如何用力。

  謝茯苓沒有一點辦法，只能在一邊干著急。

  沈明棠深吸一口氣，憋著這口氣，猛地往下用力。

  「很好，孩子又出來了一點，再用一點力。」穩婆鼓勵沈明棠，又問她：「還有力氣嗎？沒有力氣的話，吃一點東西？」

  沈明棠搖頭，她壓根吃不下任何東西，一門心思想將孩子給生出來。

  她的骨骼纖細，因為吃的太好，孩子有點大，比一般人難生。

  幾個回合用力之後，孩子依舊沒有出來，沈明棠眼淚都給疼出來了。難熬的她想直接將肚子給劃破，把孩子給拎出來算了。

  這個時候，她格外的想謝裴之，希望他能夠守在產房外，知道他的存在，能夠給她帶來更大的動力。

  「怎麼樣了？」謝母從門外進來，看見沈明棠臉色蒼白如紙，汗濕了頭髮，虛弱無力的模樣，端著一碗糖水坐在床邊上，用勺子舀半勺，吹冷了，餵在她嘴邊：「嬌嬌，喝幾口糖水，補充一下體力。」

  沈明棠嘴唇很乾，張開嘴，糖水一點一點洇進嘴裡，她胃裡很不舒服，想要反胃。

  謝母見狀，連忙將帕子抵在她嘴邊：「不舒服我們吐出來。」

  沈明棠搖一搖頭，一開口便帶著哭腔：「我想喝水。」

  謝母急慌慌的倒一杯溫水餵沈明棠喝下去。

  「我們別急，孩子能看見頭，很快就生了。娘給你按一按，你放鬆一下，生的更快。」

  謝母看她難受，心裡更剜了一塊肉似的疼。

  後悔沒有叮囑謝裴之，等沈明棠大一點再懷孕，少遭一點罪。

  「娘，您回屋等著，我這裡有二妹和四妹。」謝母身體不好，沈明棠害怕謝母太過憂心，傷了身子。

  「好，我去佛堂里誦經求菩薩保佑你們母子平安。」謝母端著一碗糖水出來，便見到一道高大健碩的身影快步走來，身上的甲冑發出碰撞的響聲。

  謝母捂住嘴，眼淚湧出來，像是見到了主心骨，她快步迎過去。

  「裴之，你回來的正是時候，嬌嬌她今日發作要生了！」謝母連忙催促道：「你快進去看看她，給她加一把勁兒。」

  謝裴之冷硬的臉龐崩的更緊，這段時間他心神不寧，右眼皮一直跳個不停，難以穩住心神。

  他算一算日子，沈明棠差不多要臨盆，他加快速度攻下西嶽國之後，便將剩下的事物全都交給父親和厲叔。

  來的那封書信，是先給沈明棠高興，沒有在心裡道明他趕回來，是為了給她一個驚喜。

  萬萬沒有想到沈明棠送他一個巨大的驚喜。

  好在他來的及時，在沈明棠最需要他陪伴的時刻趕到。

  一起迎接兩個人的孩子到來。

  謝裴之一邊走，一邊脫掉身上的甲冑，「哐啷」一聲，扔在門口地上，邁進屋子裡。

  產婆端著一盆血水出來，乍然看見一個男人進來，阻止道：「裡頭有婦人在生孩子，你們男人不能進來，太晦氣了。」

  「讓開。」謝裴之聲音沙啞，喉嚨也崩的很緊，焦灼的眉宇間布滿不耐煩：「我進去陪她，嬌嬌需要我。」

  不等穩婆再說什麼，謝裴之大步邁進去，看見沈明棠咬住一塊帕子，雙手纏住紅綢，用盡全身力氣，努力要把孩子給生出來。

  謝裴之只覺得一雙手將他的心臟給撕裂，快步走到她的面前，向來紅潤的臉頰，沒有一點血色。

  「嬌嬌，我回來了。」謝裴之半跪在床邊，俯身抱住沈明棠。

  沈明棠鼻端全都是謝裴之身上的氣息，她睜開眼睛，看見男人抱住她，鼻子突然一酸，她哽咽的說道：「夫君，你回來了，我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她太想了，也太疼了，以為方才他的聲音，是她幻想出來的。

  「不哭，你疼就咬我。」謝裴之掰開她咬住的唇瓣，抹去她眼角的淚水。

  「少夫人，出來了出來了，你再最後使兩把勁。」穩婆激動的說道：「深呼吸，用力。就是這樣，再來一次。」

  沈明棠的手指，緊緊抓住謝裴之的手，突然有了勁兒，配合穩婆用力。

  「哇——」

  孩子生出來，扯著嗓子發出洪亮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