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徐若雪的故事

  阮明煙轉念間就明白了徐若雪在想什麼，魏瑩長得實在太美了，一個那樣的美人流落在外會發生什麼，其實一點都不難預料。

  這些日子相處，從徐若雪的言談舉止中，也能夠看出是出身高門。這樣的女子，會成為青樓的花魁，必定是家中發生了很大的變故。

  阮明煙一直都覺得，徐若雪是一個有很多故事的人。

  她順勢問道：「若雪姐姐是覺得兔死狐悲？」

  

  徐若雪敲了敲她的腦門：「什麼破比喻？你覺得我會拿自己跟魏瑩那樣的女孩子相提並論？」

  不過說完這句話，她臉上的笑意便明顯的黯了下來，「我一向自視甚高，其實說白了，我連跟魏瑩比的資格都沒有。」

  阮明煙知道，曾經淪落青樓，大約是徐若雪心中難以言說的痛。

  於是慢慢地湊到徐若雪的身邊，抱著她的一隻胳膊親昵地將頭靠了過去，輕聲道：「要我說，姐姐太過妄自菲薄了，魏瑩哪裡配跟你比呢。

  她那樣的人，心思狠毒，我不曾得罪過她，她卻用這樣惡毒的法子來對付我，若是別人，只怕她已經得逞了。姐姐可曾這樣害過人？」

  徐若雪搖頭：「自然是沒有的，我……並非想要和魏瑩比，只是……」

  她蹙著眉，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說，最終笑著撫了撫阮明煙的發頂道，「別擔心我。對我來說，這世上最悲慘的事情都已經經歷過了，其他的，算不得什麼。」

  阮明煙抱著她的胳膊搖了搖撒嬌一般道：「閒著也是閒著，姐姐跟我說說吧，說出來也許心裡就能好受一些。」

  徐若雪本不想說，過去的事情，她早就打定了主意要永遠埋在心底，可是對上阮明煙的秋水般清澈的眸子，她突然有了傾吐的欲望，嘴唇動了動，最終吐出幾個字：「我爹，是徐致遠。」

  抬頭見阮明煙一臉懵，發現開了頭之後，有些話也不是那麼難以啟齒了，笑了笑轉頭望向外面一望無際的天空，聲音也變得空靈了幾分。

  「你年紀小，又對朝政不感興趣，不知道這個名字也不足為奇。他曾是兩江總督，名副其實的封疆大吏。

  後來柳家盯上了這個位置，拉攏我爹不成，就想辦法陷害他，於是製造了轟動一時的江南貪腐案。

  還是皇上格外開恩，徐家才逃過滿門被誅的下場，只是男丁全部流放北地，女眷……充奴……」

  一口氣說完這麼一大段話，徐若雪停了下來，時隔多年，再次談起那段往事，她以為自己會難過，事實上，並沒有。

  經過歲月的沉澱，她的心中已經沒有了當日的痛，變得，有幾分麻木。

  這樣的開頭在阮明煙的預料之中，她不露聲色，只是在徐若雪再次開口前，轉頭問：「我昨晚帶回了一壇好酒，要不要喝？」

  昨晚開封的那壇清風醉，她和李承翊只喝了幾杯，還剩了大半壇，所以她特意帶了回來。

  徐若雪畢竟是風月場所待過的人，別的不敢說，對酒卻是了解的很，當下笑道：「原來昨晚不是我的錯覺，李承翊竟然給你喝酒？還是後勁十足的清風醉，他不會是有什麼不良意圖吧？」

  阮明煙懶得動彈，叫一個小丫頭將酒拿過來，正好到了午膳的時候，那丫頭心思伶俐，順便地將飯菜也一併布置了，放了一張矮几在床榻上，十分的方便得宜。

  阮明煙揮退了小丫頭，親自斟了兩杯酒，將其中一杯遞到徐若雪面前，白了她一眼道：「他能有什麼不良意圖，長得比我還好看，不管怎樣，占便宜的那個，都是我好不好。你到底喝不喝？」

  「當然喝，這可是清風醉啊，每年就那麼幾壇，大部分都進了皇宮，外面有錢都買不到。」徐若雪連忙接過酒杯，十分豪邁地一口將杯中的酒幹掉，嘆氣道：「果然是好酒。」

  她將酒杯擱在桌上，好奇地看向阮明煙：「肅親王世子，真的有傳說中那麼好看？」

  阮明煙也將自己杯中的酒幹掉，對上她好奇的目光，笑道：「他就在相國寺，你想知道的話，可自己去看看啊。」

  徐若雪縮了縮身子：「算了，也不是那麼想知道。不過我還真的難以想像，一個男人，得長成什麼樣，才能稱得上比你好看。」

  阮明煙臉上的笑意深了幾分，眉眼柔和了下來：「我也形容不出來，不過就是很好看。」

  說完她見徐若雪又幹掉了一杯，臉頰也升起了紅暈，這才想起來：「酒有了，你的故事還沒說完呢。」

  經過這一通折騰，徐若雪身上的悲傷氣息早就消失的一乾二淨，她淡淡道：「後面的事情你猜不到？

  我爹他們在流放的路上就都死了，我幾經輾轉，流落青樓，憑著這張臉成了花魁，好在沒過多久，就遇到了你父親，他將我救了出來。然後，就是現在這樣了。」

  阮明煙又給她續上一杯酒，不滿道：「哪有你這麼糊弄人的，還有呢？」

  徐若雪喝了酒，眼神已經迷離起來：「還有？」她看著阮明煙波瀾不驚地面色，苦笑道，「你這丫頭，想要知道那麼多做什麼？」

  阮明煙也喝了一杯酒，她淡淡道：「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你不是一個活在過去的人，可卻一直有放不下的事情。」

  徐若雪閉了閉眼，又喝了一口酒，眼裡有淚痕閃現：「我曾有過指腹為婚的未婚夫，我們感情很好。我家的事情，牽連了他的家族，他家也舉族被流放，我追查了很久，才找到一絲線索，他似乎還活著，所以，我想找到他。」

  說著，她捂住了自己的臉，竭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上次，我離開，就是為了去找他。可是，我現在這樣子，還有什麼臉面去見他？」

  阮明煙默默地遞給她一杯酒，有時候，就算一醉解不了千愁，能忘記片刻也是好的。

  而徐若雪，很明顯已經壓抑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