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何不食肉糜

  金貴人眼中含著嘲笑，微微仰頭說道：「您是皇后娘娘，哪裡會知曉吾等之艱難？」

  「是啊，您生來勛貴，哪曾體諒過我們的苦楚？」尚婕妤附和道，「您只看到了崔美人和林美人為了熱水起爭執，殊不知您當初若只安排了兩個人住一處，那這種問題就不會發生。」

  皇后眼睛一眯，眼神寒冷道：「所以你們認為這是本宮的錯？」

  「兩個人是住，三個人也是住，難道爾等就要嬌貴一些嗎？」

  崔美人跪在地上，聞言立即哭訴道：「皇后娘娘，您這般說，那是認為吾等的身份要比明年進宮的新人要低微嗎？」

  「皇宮這麼大，東六宮的宮殿甚至從來都住滿過，可您為何要吾等這些老人給新人騰地方呢？」

  「這麼多的空閣子，到時候新人一人住一處，而吾等只能三人擠一在一個閣子內，天氣熱時爭院子乘涼，天涼時爭熱水……您這是要置吾等於何處？」

  她們這樣與冷宮內的瘋子有什麼區別？

  林美人眼睛一眨，再抬頭就是哭得梨花帶雨，她說道：「皇后娘娘，如今還沒到冬天，嬪妾就和崔美人為了點熱水爭得死去活來的，若是到了冬天，那還不得……」

  「嗚嗚……要是到時候真的如此，那嬪妾還不如用些冷水擦身，等著病逝算了，這樣就能更好的給新人騰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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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們兩人知道打架是犯了宮規的，可現在要是將責任推到皇后身上，將一切恢復原樣，那她們即便是被罰，那也是值得了。

  不用眼睛看，她們都知道大家對這個安排的怨念有多大，法不責眾，她們就不信皇后會頂著這麼大的壓力硬撐到底。

  皇后一聽，手中猛然收緊了力氣，恨不得將鳳椅的扶手給捏碎了，她掃了一眼眾人的臉色，隨後視線落在尚婕妤身上，氣笑道：「本宮說這種小事怎麼鬧得人盡皆知，原來是你心懷不軌，想要陷本宮於不義。」

  她緩和了一下語氣，嘆息道：「尚婕妤，本宮知道你是因為上次想要將崔美人和林美人從玉蘭閣調走，本宮沒應，所以對本宮懷恨在心，故意將此事鬧大，逼迫本宮答應安排你一人獨居。」

  「可這對其餘人來說並不公平，你只是一個小小的婕妤，要是想獨居，那就等你晉升嬪位再說。」

  她看向崔美人和林美人，繼續說道：「而你倆私下動手，壞了宮規，理應……」

  「皇后娘娘！」尚婕妤抬頭大聲的打斷道，「這一切都是您的臆想，嬪妾並未將此事宣揚出去！」

  「嬪妾確實是不喜與其他人住在一處，可您的鳳諭一下，嬪妾不是也照辦了嗎？」

  「如今是崔美人和林美人為了熱水而起了衝突，嬪妾只不過是將事情的緣由說清楚而已。」

  「可卻指責嬪妾對您心懷不滿，欲對您不利……」她仰著頭，目光直視皇后，硬剛到底道：「嬪妾不認！」

  還想將責任推到她身上？

  這也要看她同不同意才行啊！

  話音一落，殿內不少嬪妃都睜大了眼睛，氣氛瞬間安靜了下來。

  「呵……」忽然，殿內響起了一聲嗤笑。

  眾人一看，發出笑聲的是坐在角落中的莫貴人。

  莫貴人似笑非笑道：「皇后娘娘何必生氣，崔美人和林美人固然是犯了宮規，可追溯本源還是因為您上次安排不善，才導致了這些事情的發生。」

  這般直白的話一出，殿內安靜到了連掉根針到地上都能聽到的地步。

  蘇溪瞥了一眼莫貴人，很快就將視線收了回來。

  她記得這個莫貴人好像資歷最老的嬪妃了，與皇后是同一年進宮的，估摸著對皇后的安排怨念最深的就是這些真正的「老人」了。

  紅月上前一步，望向莫貴人，指責道：「莫貴人，您實在是太放肆了！」

  皇后即便有做得不對的地方，那也輪不到被這些低微的嬪妃當眾說道出來！

  莫貴人徑直忽視了紅月，頂著皇后快要冒火的目光，不避不讓的說道：「皇后娘娘，嬪妾且先不與您論西六宮那邊，單是咱們東六宮這邊，主宮殿有十二處，其中每個主宮包括一正殿，一偏殿，兩側殿，四閣子。」

  「而其外類似她們玉蘭閣的小閣子共有四十九處，可後宮嬪妃加起來才堪堪五十六位。」

  「而且當初賢妃娘娘她們這些新人入宮時，您還將一些人安排到了西六宮那邊，嬪妾說句不好聽的話，這些宮殿就算是吾等一人住一處都是可以的。」

  她自嘲一笑，說道：「可嬪妾知道，吾等位分低，和其他人共處一閣是正常的，可您也不能不顧吾等的死活，將三人安排在一處啊。」

  「您知道玉蘭閣有多小嗎？」

  她目光直逼皇后，言之鑿鑿的說道：「玉蘭閣還不如您坤寧宮的一個側殿般大！」

  「吾等以前兩人住一處，偶爾院子被占用了，可以忍一忍。」

  「熱水沒了，也可以等一等。」

  「宮人起了矛盾，也可以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可是如今三人一處，三位主子一人一間屋子，而伺候的宮人只能糊裡糊塗的與不是共侍一位主子的宮人住在一間屋子裡。」

  「熱水去遲了，就要等到夜裡戌正時辰才能梳洗……」

  「這種種的一切，在您眼中都不算是什麼大事，可落在了吾等身上就像是被那枝頭上打轉的蜜蜂蟄了手，疼得不能入睡。」

  她幾乎是進宮最早的嬪妃了，於今年已是二十有七，爭寵這些事情早就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內。

  她只想好好的活著下去而已。

  可偏偏皇后做的這事，讓她活都不能活得如意，如果嬪妃自戕不是重罪，她現在早就一頭撞死在這殿內了。

  她們在外不僅要謹言慎行，逢人姿態還要伏低賠笑，怎麼現在連私下都不得一絲喘氣的機會了呢？

  活得這般痛苦，她是真的很想死。

  可她要是自戕，家族，父母，兄弟，姐妹……都全部要遭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