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最後的禮物

  「小若啊，你趕緊過來給媽媽找件衣服啊，你眼光好，你說媽媽穿什麼顏色好啊？」

  張媽媽搗鼓著自己衣櫃裡的衣服，裡面幾乎要被翻成了麻花，可還是有斷斷續續的衣服被張媽媽扯出來，對著鏡子比劃了幾下，又覺得不滿意地塞回了柜子里。

  在客廳的張若，聽見喊聲，走了過來，剛走到門口便看見自己母親臥室一副狼藉的樣子。

  「你說你又不是十幾歲的大姑娘，你兒子我都20好幾了，還那麼講究幹什麼？！！你要實在挑不出來，你就挑個紅的不就得了，反正就是圖個吉利。」

  張若倚在門口，有些無可奈何道。

  所以說女人愛美這臭毛病，是不會隨著時間遷移的。

  「哎呀，媽媽都已經考慮過了，可今天不是你表妹大喜的日子嘛？你說我再穿個紅的去，這不搶了小雨的風頭不是嗎？」

  風頭？？

  張若惡寒地搖了搖頭。

  人家芳齡多少，你多少，你就是穿成個花，估計怕也是搶不了人家的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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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現在結婚都穿白婚紗……」

  「那你表妹不是在鄉下嗎？不是還按著習俗來。」

  「好了好了，真是敗給你了，我給你看看吧。」

  拗不過自己的母親，張若最終還是妥協地走到了自己母親的衣櫃旁邊。

  張媽媽臉上一喜，撿起地上散落的衣服就全部一把塞回了柜子里。

  「兒子，那你先給媽媽挑著，我這會兒還得去廚房收拾收拾一下特產，昨天買回來都還沒來得及裝箱呢！」

  「行，交給我吧！」

  張若對自己的品味還是挺自信的，無關乎男女，那是一種日積月累的培養出來的逼格，爽快地一點頭，就往自己母親的衣櫃翻去。

  張媽媽也感覺轉身去廚房忙了。

  搗鼓了老半天，張若都有些心煩了。

  不是不願意給自己母親找衣服，而是這衣櫃真的亂得讓他看不下去，就這麼一會兒就被自己母親翻成了這個樣子，微嘆了一口氣。

  索性將裡邊的衣服全部掏了出來。

  柜子一下被掏空，張若抱著衣服全都丟在了床上，邊整理就邊找著合適自己母親的衣服。

  等終於找到一套得體簡約又大氣的衣服的時候，凌亂的衣服，也疊得差不多了。

  將選中的衣服放到一邊，就抱著堆著跟山高一樣的衣服，重新放回了衣櫃。

  再次走到床邊的時候，餘光卻無意瞥見了床角跌落的一件運動外套。

  張若記得這件外套，是自己上高中那會兒，自己母親給買的，是當時比較賣得火熱的一個牌子，當時因為自己正是長個子的時候，沒穿多久，就有些小了，母親覺得扔了可惜，便拿來自己穿了。

  只是這麼多年過去了，這幾年也沒看見母親穿，張若都以為這衣服早扔了，沒想到居然還留在柜子里。

  走上前，張若彎下了腰，撿起地上的衣服，甩了兩下，想著待會兒出去的時候，就順帶著一起丟了，結果就瞅見一張紙從衣兜里飄落了出來。

  臉上微微一愣。

  再次蹲下身子，張若撿起了地上的紙張。

  好奇心迫使著自己，閒適地往床上一坐，放下衣服，十指便攤開了紙張。

  一攤開，張若看清紙張上面的內容，整個表情就都不對了。

  呼吸一深一淺地交替著，紙張在手心不斷攥緊。

  面無表情的站起身，邁開雙腿，張若直往廚房奔去。

  張媽媽正蹲在地上整理東西，心情似乎很好，時不時還會哼哼兩句。

  「媽。」

  「啊？怎麼了？」

  答應了一聲，卻沒有抬頭看張若。

  張若往前擠了兩步，直接站在了自己母親的面前，將手裡的紙條舉了起來。

  「你告訴我，這是什麼？」

  「什麼是什麼啊，沒看見你媽在忙著呢嗎？」張媽媽不耐煩地推了推擋在自己眼前的張若的雙腿，絲毫沒有察覺到張若語氣里的不對。

  張若閉了閉眼，手臂上有明顯的青筋湧現，似乎是在強忍著什麼。

  「你站起來。」

  「哎呀，你先等我弄完這裡，我待會兒再跟你說。」

  嘴角冷笑了一聲。

  張若蹲下了身子，就一把奪過了張媽媽手裡的袋子。

  「你告訴我，這個是什麼東西，告訴我！！！」

  紙張粗暴地塞進了自己母親的手中。

  張媽媽錯愕頭攤開了手裡皺巴的紙張，目光下意識地瞄了張若一眼，只見對方耳目猩紅，心裡猛然一驚。

  「你，你怎麼找到的？」

  「這是你讓他寫的？」

  張媽媽沒作聲。

  「我問你是不是！！！」

  張若耐心漸失，粗暴地一吼，張媽媽瞬間嚇得打了個冷噤。

  即便是在青春期，張若最叛逆的時候，張若也沒有這樣吼過自己，作為母親，她當然知道這樣做自己錯在了哪裡，可是她並不後悔。

  扶著廚台張媽媽站了起來，順手扒拉了一下散落在鬢角的髮絲，濕潤的目光仰視著張若，便毫不避諱地承認道：

  「是，是我讓他寫的。」

  張若不可思議地擰緊了雙眉。

  食指指向了自己的母親，可又顫抖地落了下來。

  「為什麼？媽？你為什麼要這麼羞辱他，他從來都沒有為難過我們，從來都沒有，你不可以這麼羞辱他……」

  「小若，媽媽不是在羞辱他，媽媽是希望你們都好，你能明白嗎？你們在一起是不會有結果的，如果媽媽不做得絕一些，不讓你們斷了念想，反而是在害你們，你能明白媽媽的苦心嗎？小若啊……」

  張媽媽拍著自己的胸脯，嘶聲力竭地解釋著。

  「媽……我都已經答應你跟他分手了，你為何還要這麼傷他，他從來都沒有強迫過我，愛上他也是我自己心甘情願，跟他分手，放棄他，已是我的忘恩負義，你卻還這樣逼他……」

  聽著張若的話，張媽媽一顆心都擰巴在了一起。

  低頭抹了把墜落的眼淚。

  張媽媽重新抬頭看向了自若，氣息冷凝了下來。

  「反正他也不會再來找你了，我當時還跟他說了，你已經有了別女孩子，一切都正好，說什麼都沒用了，這紙條你愛留著就留著吧，不愛留著撕了燒了都隨你。」

  說完，張媽媽就將手裡的紙張又塞回了張若的手裡。

  沒有一絲絲心軟，語氣也是刻薄得可怕，張若拿著紙條往後倒退幾步，頭頂莫名有種眩暈感。

  無力的靠在了櫥柜上。

  「哦，對了，還有件事忘記跟你說了。」

  張媽媽拿著張照片又倒了回來，將手裡的照片放在張若的手邊，繼續道：

  「這是我讓你表舅給你介紹的對象，也在江城上大學，學校離你們A大也不遠，小姑娘跟你年齡差不多，人也長得周正，雖說家裡是鄉下的，但你們倆都是讀過書的人，以後出來考個穩定點兒的工作，在一起過日子也安穩，你要有興趣就去見見。照片後邊是姑娘的聯繫方式。」

  張若微微仰頭，全程都沒有看那張照片一眼。

  「我沒興趣。」

  張媽媽面色一僵，不過也只是一個微不可察的小動作，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沒興趣也去見見，見了說不定就有興趣了。」

  張若冷笑著垂下了頭，拿起手邊的照片，當著自己母親的面就撕了個粉碎。

  「沒興趣你聽不明白嗎？我說我不喜歡女人，你聽懂了嗎？！！！」

  「啪——」

  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了張若的臉上。

  張若臉都懶得伸手去捂一下，反而還低低笑起來，笑諷刺，笑得毛骨悚然，笑得絕望。

  「我養你這麼大，就是讓你來這麼跟我說話的嗎？」

  「那我要怎麼跟你說話？你剝奪了我愛人，剝奪了我一切選擇的權利，媽，難道我不應該為自己控訴一下嗎？」

  「好，我是剝奪了你的愛，剝奪你了的選擇，那我問你，張若，我的呢？我這輩子欠了誰，你爸在你沒有兩歲雙腳一蹬就死了，我因為你，沒有改嫁，怕別人對你不好，不敢談戀愛，我愛人的權利又是誰剝奪的？張若，我錯了嗎？我只是希望我的兒子過一個正常人的生活，我不希望，我辛辛苦苦愛了護了那麼多年的人，在背後被人指著脊梁骨說三道四，我錯了嗎？錯在了哪裡？」

  張媽媽說完，情緒有些失控地大哭了起來。

  張若已經完全啞在了原地。

  答案無疑是誰都沒有錯，要實在論錯，也只能是自己太渺小，誰也保護不好，母親，冉安傑，通通都是……

  可是……

  「媽，我懂了，是我錯了……」

  薄涼地一笑，張若伸手抱緊了自己的母親。

  「小若，媽，媽媽不是那個意思……」

  「可是媽，安傑他沒有錯，他受到的傷害都太無辜了，我可以答應你以後不跟他來往，可我不能再自私地對他施加傷害，至少，我，我不能違背自己的內心，去娶一個女人，我更願意，一輩子，一個人，只陪著你……」

  張媽媽沒再說話。

  整個人沉默地靠在自己兒子的肩頭，眼淚靜靜在兩側流淌。

  像是默許，也像是無話可說。

  最後張若還是沒有撕碎那張紙條。

  而是找來一個木盒，裝進了盒子，壓在了自己箱底的最深層。

  就算是他們彼此送自己的最後一個禮物。

  儘管那個禮物的名字，並不美好。

  叫再無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