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不值一提

  「你趕緊給我看看，我穿這套行不行？」

  張若扯著襯衫面前的領帶，對著鏡子，衝著鏡面瞥向了身後的人。

  冉安傑微微抬眼，視線落在了鏡子裡的人身上，黑白經典的搭配，身材修長卻又不顯得魁梧，反而有骨文弱清新的氣質，那白淨明晰的膚色與襯衫乾淨簡約的純白搭配在一起，顯得整個人也更加的文質彬彬，再配上那張清秀的臉和那骨子裡痞氣的氣質，唯一想到地一個詞，就是痞雅……

  目光沉了沉，像是如獲至寶一般，冉安傑走上前，主動接過了張若手裡的領帶。

  「很好看。」

  修長的十指打著領帶的動作格外嫻熟，一雙眼睛盯在領帶上，也格外地仔細認真。

  張若下意識滾動了下喉結，耳根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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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

  捋直了張若的領帶，冉安傑微笑著退開，轉頭看向了鏡中的人，上下打量，滿意欣賞的目光不自覺地從眼間緩緩流露。

  「那我就穿這個了。」

  「嗯。」

  「對了，你再看看我買的東西，合不合適啊，你爸爸媽媽會喜歡嗎？」

  冉安傑淺笑，雙手落在了張若的肩上。

  「從剛才的髮型到衣著現在又到禮物，張若，你太緊張了。」

  「我，我哪裡緊張了，我都是很平靜地問你的好好，我只不過是為了保證萬無一失罷了，你少自作多情，看不起人！」

  一下子被戳到短板，張若提高音量大聲嚷嚷了起來，一張臉也因為情緒的波動而漲得通紅。

  「還說不緊張，臉都紅得不行了。」

  「那，那是你的錯覺，懶得理你。」

  傲嬌地轉過身，張若提起放在桌上的禮品，便獨自推開酒店房間的大門，往樓下走去。

  「等等我啊，你這個小沒良心的。」

  冉安傑惱火地跟了上去，然而走在前的人，就是一副別彆扭扭的模樣，故意不願搭理自己，心裡一陣無可奈何。

  兩人打了一輛車，到冉家的時候，剛好是下午六點。

  冉爸冉媽親自出來開門接的兩人，這會兒已經快要開飯，張若看著這滿漢全席的美食，一雙眼睛都快掉到了盤子裡，只是迫於緊張，只能在一旁侷促地站著，偶爾上前想去幫冉媽媽的忙，剛一插上手，對方就熱情地將自己推了出來。

  好在，冉安傑拿著碗筷走了過來。

  當個木頭也實在不合適，看見冉安傑就像看見救星一樣，張若自然不會放過，立馬就迎了過去。

  「我，我來幫你。」

  冉安傑倒是也不客氣，伸手就將手裡的碗筷全遞給了張若。

  他就喜歡看他一副乖媳婦軟綿綿的溫順樣兒。

  「好啊。」

  擺著碗筷，張若就拐了拐冉安傑的胳膊。

  「我，我怎麼感覺你爸爸好像不是很喜歡我啊……從進門就時不時盯著我看……」

  「別擔心，他就是個怪老頭，不過思想還是很開明的，就是做事吧，有點古板，我看得出來，他對你是很滿意的，所以你別理他就行！」

  「別理？合著不是你見家長你不緊張是吧？以後你上我家去，有你受的。」

  「哦？是嗎？那我還真願意受著，所以，你什麼時候帶我去你家？」

  「我，我就是隨口一說。」

  冉安傑嘴角苦澀地笑了笑，沒說話。

  一開飯，冉媽媽就開始對張若進行了各種的盤問，從家庭人口再到學歷專業，堪稱人口普查，甚至還問張若喜歡什麼，很是熱情，儘管有些過於關切，甚至有些問題也讓張若感到尷尬，但總體而言，相對一直坐在主位板著臉沉默不語的冉爸爸，冉媽媽的熱情，確實要讓張若心裡的緊張消減許多。

  就在氣氛逐漸熱絡的時候，突然，主位上的人，放下了碗筷，那筷子落在桌上的碰撞聲，不免讓張若心裡頓時一震，抬眼看了冉安傑，連伸出去夾菜的手都緩慢了幾分。

  「你為什麼會喜歡男人？」

  冷不丁地一句，剛夾起的菜掉落在了盤中，張若臉色微微一變，笑容凝固在了唇角，收回了筷子。

  冉媽媽也收住了嘴，擔憂地看向了張若。

  「爸，你在胡問的什麼？！！」

  冉安傑將桌子一拍，就火大地站了起來。

  「我沒問你，我問的是他！」

  「他是我帶到家裡的人，你問他就是問我，你需要我告訴你為什麼喜歡男人嗎？」

  「你這個混小子，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那你知道你在問什麼嗎？你要是不樂意，你提前答應什麼？從進門就擺著一張臉，你給誰看呢你！！」

  「安傑，坐下，別這麼跟伯父說話。」

  張若抬起了頭，伸手拽了拽冉安傑的胳膊，就讓他坐下。

  然而冉安傑卻反拉住了張若的手，拽著他一起站了起來。

  「別管他，張若，我們走。」

  腿還沒邁開，張若便一把拂開了冉安傑的手，對著他笑著輕聲說了一句「沒事」，然後重新坐回了餐桌前。

  「伯父，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我也不怕丟人，說實話，沒有人一生下來就會規定是喜歡男人或是女人的，所以你剛才問的那個問題，我無法回答你。我只是喜歡上了你的兒子而已，你要是問我為什麼會喜歡上你的兒子，我可以給你擬出一百個一千萬個原因，但歸結到底，就是因為他是他，所以我喜歡他，我不介意他是男的，倘若有一天他變成了女人，只要他還是他這個人，我也一樣會喜歡他，不知道這樣的答案，還能夠充分解答你的問題嗎？」

  站在一旁的冉安傑已經完全驚呆了，他從來沒有想過張若會在一個人面前，如此大大方方、坦坦蕩蕩地承認喜歡自己，承認喜歡自己不是一件丟臉的事。

  他真的要愛慘了他。

  是啊，這才是他愛的張若啊。

  「都坐下吃飯吧。」

  冉爸爸並沒有回答張若的問題，而是看了眼站著冉安傑，重新端起了碗筷。

  冉安傑跟冉媽媽都同時默契地對著張若比了比大拇指，然後也都重新端起了碗筷。

  「這個魚是從河裡撈起來現做的，很不錯。」

  伴隨著生硬的話語，張若在驚訝中，就看見冉爸爸夾起了一塊魚肉放進了自己的碗裡，錯愕地看向了冉安傑，只見對方衝著自己笑笑。

  「謝謝伯父。」

  夾起了魚肉，張若大大方方地放進了自己的嘴裡，果真如說得一樣，味道很好，細嫩滑軟。

  「自己給你的朋友夾菜。」

  「知道，知道，廢話真多，我自己媳婦當然得疼著，是吧，小若若……」

  「啊？哈哈哈哈，開玩笑，開玩笑……」

  張若尷尬地一笑，轉過頭對準冉安傑就是一陣擠眉弄眼。

  張若走的時候，冉媽媽把一大堆家裡邊好吃的、好喝的都塞給了張若，生怕張若帶不走似的，還一起都裝進了袋子，一把硬塞給的人。

  冉安傑自然是要送張若回家的，跑了一天，身上黏膩得不行，現在還在房間裡換著衣服。

  門口就站著冉安傑的父母跟張若，一直在等著他。

  「那個，你去叫叫安傑那小子吧，別讓人等久了。」

  冉媽媽看了眼自己老公的眼色，自然知道對方是什麼意思，會意地點點頭，便轉身進了屋裡。

  一時之間就只剩下了相對無言的兩人，張若仿佛感覺有一陣冷風從頭頂吹過。

  「你是什麼時候跟小傑談的戀愛。」

  「大一下學期的時候。」

  「你的父母應該不知道你在跟我兒子談戀愛吧？」

  張若點了點頭。

  「他們不知道我是同性戀。」

  「你有想過什麼時候跟他們說嗎？」

  張若沉默了，如果是冉安傑問自己這個問題，他還可以撒潑耍賴混過去，可是冉安傑的父親，他不想欺騙人，也不想有任何隱瞞。

  糾結地轉了轉眼珠。

  「伯父，其實我……」

  「我的父母很排斥同性戀，我也一直不知道要怎麼跟他們說起這件事，我知道這件事，是我對不起安傑，不過我會努力，我相信總有一天我會說服他們的……」

  「那一天是多久，半個月，半年，還是十年……張若，我需要你給我一個答案。」

  「伯父，這個我……我也不確定……」

  艱難地垂下了頭，一雙手，指尖逐漸發涼。

  「我不介意我兒子喜歡的是男人還是女人，剛才問你那個問題，我也不是在有意刁難你，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有多喜歡我的兒子，張若，你知道你們的關係，等待著的是什麼嗎？不僅是你的父母，還有整個社會對你們的看法，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你也能像今天這樣，勇敢地當著安傑的面前，站在眾人的面前，承認自己是喜歡他的嗎？」

  「我……我不知道……」

  「我是一個父親，只要能讓我的兒子過得開心，對我來說，他喜歡什麼樣的人不重要，他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就算他在外面被千夫所指，可回到家裡，他還是我的兒子。可張若，你不一樣，你是陪他一起面對這一切的人，安傑就算再不在乎別人的看法，可他還是會在乎你。」

  「我也不是在攔著你們，我也不否認現在的你的確很喜歡我的兒子，可是你的猶豫，讓我看不到希望，我看到的只有我兒子以後要背負的傷害。安傑是個表面看似強勢，內心實則很敏感的孩子，如果你沒有那個信心跟我兒子一直走下去，我希望你能儘早放開他。」

  「伯父，我……我真的很喜歡安傑，以後的事，我也不知道會怎麼樣，可是我真的很愛他，我……」

  「我並沒有再拆散你們，只是，你們現在太年輕，以後你就會明白，一份連向別人大方承認的勇氣都沒有的愛情，是不值一提的。」

  「安傑下來了，我希望你能好好考慮我的話。」

  「我知道了，伯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