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幻境之中，人心直面的恐懼

  鹿瓷安一邊叫著，一邊在蒼茫的空間中四顧尋找。

  卻很快，眼前出現了一棟中世紀紅頂白牆的莊園。

  莊園周圍的花圃中，種滿了各色盛放的繡球花，格外的賞心悅目。

  而在花圃的前方，則是成片如織的綠色草地，草地上，一個八九歲的小女孩，正跟著一個身穿黑袍的男人學習玄學術法。

  「瓷安，看清楚了，這個驅邪符的符咒是這樣畫的？一筆畫成不可停頓，畫符時要默念咒語心無雜念，氣沉丹田，記住了嗎？」

  黑袍男人偏頭看向正對著虛空畫符的小女孩。

  「這不是……我小時候嗎？」

  看著那一大一小的身影，鹿瓷安竟有種穿越時空的錯覺。

  為什麼她會看到自己小時候？難道，她從書中穿出來，穿回到了小時候？

  她正打算上前去問清楚，可腳步剛動，眼前的人像便如碎鏡般「嘩」的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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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眼前再度出現影像，便是她站在莊園的頂樓上，樓下是熊熊的烈火。

  「瓷安，跳下去，要成為玄門的繼承人，這是你必須經歷的考驗，你必須戰勝心中的恐懼！」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與腦海中的某些舊憶重疊，鹿瓷安近乎是下意識的，就看向了身側，眼淚婆娑站在樓頂邊緣，猶豫著不敢往下跳的「自己」。

  她聽到自己哭的聲嘶力竭，「我不要，我不要跳，我會被燒死，我怕高，我不想死！」

  「瓷安，你必須跳，這是你成為玄門繼承人必經的考驗！」

  黑袍人再度出現在「自己」的身後。

  不顧她可憐巴巴的求饒目光，竟是一把將她推下了頂樓。

  「不要——」

  鹿瓷安隨之大喊一聲，而後，便只剩一張驚恐下墜的臉，凝定在了她的瞳孔中。

  鹿瓷安猛地打了個哆嗦，閉上了眼，等她再睜眼時，站在頂樓的人就變成了她。

  樓下，是熊熊燃燒的烈火，像是張著血噴大口的妖怪，只要她往下跳，就能在瞬間將她吞食成灰燼。

  她看著樓下的火焰，身旁出現的黑袍人，卻說著與她年少時截然相反的話，「瓷安，你要是害怕就別跳了，我去跟長老們說，就說你已經通過了考驗？」

  「這火勢這麼大，樓那麼高，跳下去怕是會沒命的？你是玄門的繼承人，玄門未來的希望，怎麼能做這麼危險的事情？」

  那勸說，與她年少時心中的恐懼完全相合。

  竟漸漸讓鹿瓷安覺出一絲不對勁。

  如果，她是回到了小時候，那麼為什麼，她還會看到另一個「鹿瓷安」？

  就像是鏡像折射，心中的恐懼？

  連她當年的心裡話，都藉由別人之口，重新說了出來。

  難道？這是……恐懼的心魔？

  她驀地想到，在巴士車中，循環的車禍來臨時，那些鬼魂們驚恐的表情。

  如果恐懼不從心底被根除，那麼同樣的事情無論重複多少次，也還是會讓人害怕。

  所以，她好像明白了，那些被困在巴士車上不得往生的鬼魂，困住他們的，從來都不是巴士車，而是他們心底滋生的恐懼。

  就像是司機，在油罐車衝來那一瞬選擇的認命，是他腦中已經固定這是必須會發生，且無力更改的事情。

  當人選擇了臣服恐懼，選擇了認命，可不就，只能被困守在心魔中，永遠走不出去！

  這一瞬間的茅塞頓開，讓鹿瓷安果斷選擇了縱身躍入火海。

  因為在前世的記憶中，她因為恐高以及心中的恐懼，整整昏迷了三日，也是在很多年後，她才知道，那火，是玄門符咒幻化的幻象，根本就不是真的火。

  卻也在此後的很多年，讓她養成了懼怕高處跟火焰的心魔。

  以至於，被惡性的玄門人拿捏她的弱點，製造了好幾次讓她差點殞命的事故。

  雖然事後她都化解了，卻也是九死一生，費了很大的氣力。

  她當時就在想，要是她當年克服了心魔跟恐懼，是不是就不會有後面發生的那些事？

  既然這一次，再一次讓她重歷了當年的場景，那麼她決定，戰勝恐懼與心魔。

  如鹿瓷安猜測的一樣，眼前的景象，的確是她心中的恐懼幻化出的迷障。

  在她縱身躍入火海的剎那，她就重新回到了巴士上。

  只是，她醒過來了，小奶團、聶教授他們，卻還緊緊閉著眼睛，恍若置身夢魘般，無法甦醒。

  「媽咪，我乖，別關我，我怕黑嗚嗚嗚——」

  突然，她聽到靠在椅子上的小奶團嘴中，發出了細碎的嗚咽聲。

  料想她定是被過往的恐懼被罩住，鹿瓷安心疼的將她抱進了懷裡。

  「寶貝乖，媽咪不會再關你，也不會讓你一個人置身黑暗，媽咪會永遠陪在你身邊，給你很多很多的愛——」

  伴著鹿瓷安溫柔的安撫，小奶團緊皺的眉眼也漸漸舒展，不多時，睜開眼來，「嗷嗚」一聲撲到了鹿瓷安的懷中。

  「嗚嗚嗚，媽咪，我做噩夢了，好可怕——」

  「不怕不怕，都是夢，媽咪保護你！」

  小奶團抽抽嗒嗒的在鹿瓷安溫柔的撫慰中，漸漸平靜下來。

  圓潤的大眼珠，看向寂靜無聲的車廂眾人與眾鬼魂，滿眼的疑惑。

  「媽咪，他們怎麼都睡著了？」

  鹿瓷安摸了摸她的頭，「不是睡著了，是被噩夢纏住了。」

  所以，她必須儘快叫醒他們。

  於是，鹿瓷安根據每個人的過往經歷，給他們手寫了一張入夢符。

  這些符咒，會進入每個人的夢裡，改寫他們的噩夢。

  噩夢被更改，他們自然會甦醒，只是能否戰勝恐懼，還要看他們個人的心智。

  畫完最後一張符咒後，鹿瓷安已經漸漸有些力竭。

  「媽咪，你沒事吧？」

  小奶團趕緊踉蹌著上前扶住她。

  雖然小小的身體有些吃力，但仍咬緊牙關，不鬆開鹿瓷安的胳膊。

  「沒關係——」

  鹿瓷安擺了擺手，只是書寫符咒，耗費了她大量的精氣。

  接下來，就是等著他們都醒過來了。

  「小太陽，媽咪睡一會，等大家都醒過來的時候，你再叫媽咪？」

  「嗯嗯噠，媽咪放心睡——」

  就這樣，鹿瓷安闔上了雙眼，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被小奶團輕柔的晃動給搖醒。

  鹿瓷安睜開眼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巴士車內的甦醒情況。

  比她預想的要好，除了司機之外，其他的人跟鬼魂們，基本都醒了過來。

  「我、我剛才是怎麼了，我竟然做了個美夢？三年來，我竟然第一次做美夢！」

  「我也是，我夢到我沒死，我見到了我的兒子，我陪著他長大，還送他出國念書，他成了享譽世界的鋼琴家！」

  越來越多的鬼魂開始暢談著他們的美夢，卻只有聶教授在靜靜聽完鬼魂們的交談後，看向鹿瓷安道：「姑娘，這都是你的功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