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陰差陽錯

  里正夫人一聽這話，神色也不對了，遲疑道：「柳家兄弟，這是怎麼個意思，不歡迎我上門？」

  這下子，柳和平就是有八張嘴，也說不清楚了……

  還是杜氏反應快，連忙先把里正夫人請到屋裡坐著，倒了水，求她先等一會。

  里正夫人是來說親的，當然也不好直接走人，只得在屋裡坐著。

  這邊杜氏安撫了里正夫人，連忙又趕出來，馬臉漢子一幫人虎視眈眈的，說再不把剩下的銀子拿出來，就要把柳和平另一條腿也打斷……

  兩邊正僵持不下，屋裡的里正夫人也是滿臉不耐煩，就聽到一陣馬蹄聲噠噠噠的由遠及近響起……

  為首馬上坐著一個青衣圓臉少年，正是五夜。

  他一眼看到院子裡的凶神惡煞的幾個漢子，眉頭一皺，不悅道：「你們可知道，私闖民宅是什麼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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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臉漢子看到他們幾個整齊肅嚴，馬匹精神，衣著華麗，就知道這是不能惹的主，語氣也不敢橫，道：「我們是來討債的，並非私闖。」

  「什麼債？」五夜還不知道他們家欠債的事情。

  於是馬臉漢子便把他們欠了一百兩高利貸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

  「那都是二房他們欠的債啊……」杜氏欲哭無淚。

  可柳老爺子做主把債務壓到他們頭上，她能說什麼？

  後面馬車上的白夫人，聽到這裡的動靜，扶著素錦下了車，慢慢走過來，淡道：「這裡是我們林家的親家，你們在這裡吵吵鬧鬧的，瞎了你們的狗眼！」

  馬臉漢子一愣，隨即醒悟過來，這不就是北橋村的那大戶人家嗎？

  「素錦——」白夫人對身邊的丫鬟伸出手。

  素錦應了一聲，取了兩塊大錠銀子，交給馬臉漢子，道：「拿著銀子滾，以後再敢到這裡鬧事，小心你們的腦袋！」

  銀子入手，一錠就有五十兩，馬臉漢子心中大喜，唯唯諾諾的應了，銀子朝懷裡一揣，帶著手下一溜煙的走了……

  一場禍事，轉眼間消匿於無形中。

  柳和平和杜氏都傻愣愣的。

  他們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不是說好的，三天後來給答覆的嗎……

  這邊到了門口，屋裡還坐著來說媒的里正夫人，這又叫個什麼事兒……

  就連一向口舌伶俐，八面玲瓏的杜氏，也傻了眼，全然沒了主意……

  「我在屋裡這會子，也聽明白了，敢情你們是已經和林家訂了親的，那我這就去給虎子那邊回話去了。」

  里正夫人不知什麼時候走了出來，不咸不淡的說了句，轉身就走了。

  「哎，里正家嫂子，您別走啊，您聽我說……」杜氏連忙追上去，可人家看的明明白白的了，哪裡還會停下來聽她說話。

  「這……唉！」

  柳和平是直嘆氣，這不是生生的把里正家給得罪了嗎……

  五夜笑著走過來，道：「柳伯父，這次您可得給我們個准答覆了哦。」

  「我，這……」柳和平已經完全混亂了，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

  屋裡。

  柳和平和杜氏兩口子相互埋怨著，現在虎子那邊是不可能了，林家又幫著還了債務，這筆銀子，他們現在能拿得出來嗎？

  柳青蘿走了進來，站在柳和平和杜氏面前，輕聲說：「爹，娘，你們別為難了，實在不行，就應了這件事。」

  杜氏把她摟到懷裡，滴淚道：「你還小呢，你不懂，娘不能為了銀子就害了你啊……」

  「娘，怎麼能是害呢，林家好幾次救我，救爹，現在就又幫我們還了債務。於情於理，我們不能見死不救。」

  柳青蘿細聲慢語的接著說，「妞妞知道，爹娘都心疼妞妞，可是妞妞還小呢，十年後的事情，誰能說得清？那林家您也看到了，不是仗勢欺人的人家。往後不會為難咱們的。」

  柳青蘿說的有理有據，由不得杜氏和柳和平反駁。

  騎虎難下的柳和平夫婦，終於是向無法償還的恩德以及債務，低下了頭。拿出了柳青蘿的庚帖。

  這張庚帖，是昨天才去求里正寫的，還沒在手裡捂熱，就要交出去了。

  疼愛至今的小閨女，要和一個病入膏肓的男人定親，柳和平和杜氏這心裡，怎麼都不是滋味。

  他們覺得對不住女兒。

  交換了庚帖，白夫人留下八色點心禮物，又提了個要求。

  她說要把柳青蘿帶回府里，教導幾日，才把她送回來。

  畢竟是和大戶人家定了親的，雖說還只能算是童養媳，要放在娘家養著，但怎麼也得先去夫家走一圈。

  這一點，柳和平和杜氏，都沒法說什麼。

  回屋去給柳青蘿重新梳頭，又把她那身粉色的小齊胸襦裙換上，磨蹭半天，杜氏才帶著她出來。

  「好孩子，跟媽媽走吧。」白夫人挽著柳青蘿的手，滿面笑容的，帶著她登上馬車。

  柳青蘿依言坐上馬車，從車窗里看去，就看到柳和平和杜氏，以及柳文全站在一起，眼巴巴的瞅著自己。

  「爹，娘，全哥，我過幾天就回來……」柳青蘿露出嘴角兩顆梨渦，甜甜的向他們揮手。

  杜氏看著這么小的女兒被人帶走，心都要碎了，眼淚簌簌的往下落。

  馬車啟動了……

  「爹娘，我走了啊……」柳青蘿揮手。

  「妞妞，我的妞妞……」杜氏追著跑了幾步，坐到地上，嚎啕大哭起來，「妞妞……娘對不起你啊……都是娘沒用……」

  柳和平垂頭，看著自己的傷腿，眼圈也紅了……

  若非二房的原因，他們何至於落到如此境地，竟然害的小女兒為了百兩銀子，給人家當做沖喜的童養媳啊……

  杜氏哭了半天，直到看不到馬車的影子了，才猛地爬起來，紅著眼睛，幾乎咬碎了牙，狠狠的說：「都是老宅那些沒良心的人鬧得，把我們害成這樣，他們也別想過安生日子，大家拼著鬧一場！」

  「他娘，你要做什麼啊？」

  「害了我妞妞！誰也別他媽想好過！」

  杜氏抹了把淚，一腳踢開地上的八色禮物，從院子的柴火堆里抽出一根胳膊粗的棍子，轉身就朝老宅的方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