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姻緣司

  六月初一。

  辰時剛過，孟雪柔就已經坐著懷柔公主的馬車，來到了姻緣司。

  一進府衙大門，孟雪柔就看到兩排十個衙役早就在等著她了，而他們中間，一個男子一身官服卻面色冷冽，看樣子也是在等她。

  互相見禮過後，孟雪柔走到男子面前，開口道：「這位大人不知尊姓大名，下官初來乍到，還請大人多多關照。」

  孟雪柔說著這話的時候態度極是誠懇，又帶著三分討好，然而男子卻不肯買帳，對著孟雪柔冷聲說道：「下官林晚照，不過是從七品副司正罷了，書房還有卷宗要看，請恕下官失陪。」

  這話說完，林晚照也不管孟雪柔作何反應竟轉身就走，孟雪柔注視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不由得一頭霧水。

  懷柔公主不會騙她，既然姻緣司里的一切都已經打點妥當，林晚照這個樣子又算什麼呢？

  然而，不由得孟雪柔再去多想，這林晚照前腳剛走，一個年逾半百的老婦人後腳便來到了姻緣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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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出老婦人身體不好，孟雪柔趕緊上前扶著她坐下，這才關切地問道：「夫人所來為何？」

  老婦人聞言先嘆了口氣，對著孟雪柔說道：「大人明鑑，老身就是想來求大人幫忙，給我那苦命的女兒定一樁親事。」

  「這有何難？」孟雪柔眼見老婦人一臉愁苦，又連忙問道：「莫非這事另有隱情？」

  「正是。」老婦人點了點頭，拉著孟雪柔的手，緩緩說道：「我女兒白玉瓏從小便同周家公子周元豐訂下親事，兩人感情深厚，即便後來我們家道中落周家也是不離不棄。可是三年前，元豐那孩子突然病故，我女兒雖並未出嫁卻死活不肯再找人家。」

  話至此處，白母觸動心腸，哽咽道：「若是我白家還有男丁，我也不願強迫女兒，可如今白家只剩了我們母女二人，我又眼看著身體日漸不好，若是哪日我真不在了，她一個弱女子可怎麼辦啊！」

  一番話說完，白母早已淚流滿面，孟雪柔見狀連忙說道：「夫人快別難過了，這事我一定給你辦妥。」

  「大人這話當真？」白母問道：「我那女兒倔強得很，您真的有辦法？」

  「包在我身上。」孟雪柔信誓旦旦地說道。

  為了讓白母能安全到家，更為了先見一見白玉瓏，孟雪柔跟幾個衙役吩咐好，便親自將白母送到了家中。

  扶著白母進了院子，孟雪柔只見這院子雖然老舊簡陋卻是格外整潔，中央的石桌旁，一個年輕貌美卻十分瘦弱的女子一身素衣，正在全神貫注地做著女工。

  「瓏兒。」對著白玉瓏，白母呼喚道。

  白玉瓏聞言連忙放下針線迎了過來，一見孟雪柔一身官服，白玉瓏卻立刻冷了臉色。

  對著孟雪柔行了一禮，白玉瓏緊接著說道：「大人來錯地方了，此處並無婚嫁之事，不須姻緣司費心。」

  一邊說著，白玉瓏伸手將母親扶了過來，孟雪柔卻也不惱，一臉溫和地笑說道：「白小姐誤會了，我只是恰巧碰到令堂，擔心她一個人回來不安全，這才順路送了一程。」

  「是啊瓏兒。」白母也趕緊說道：「若不是這位孟大人好心送我回來，我可要摔跤了。」

  白玉瓏聽了母親的話方才相信，登時就有些羞愧，孟雪柔見此卻又是一笑，對她說道：「白小姐不必介懷，說來我也有求於小姐的。」

  「大人這是何意？」白玉瓏趕緊問。

  「我剛剛掌管姻緣司，凡事都艱難。」孟雪柔緩緩說道：「我想求姑娘幫忙，多做些荷包掛在府衙前的松樹上，這樣一來那些不好意思當面呈情的姑娘只需寫了紙條放進去，便可以求助了。」

  「這個主意好，又能幫到人。」白玉瓏聞言讚許道：「大人若是不嫌棄小女子做工粗陋，此事就交給我吧。」

  「那太好了。」孟雪柔興奮地答應了一聲，隨即從懷裡掏出一塊碎銀子，對著白玉瓏好聲道：「這錢你先收著，就當你的酬勞，一應的東西我等下就叫人給你送來。」

  生怕白玉瓏不收，孟雪柔又道：「白姑娘若是不收的話，我可要生氣了。」

  白玉瓏本想推辭，聽孟雪柔說出這話也只得作罷，孟雪柔見目的達成也不多逗留，便拱手告辭了。

  姻緣司。

  孟雪柔回來的時候，林晚照正在公堂上與衙役說話，一見她回來，林晚照立馬又想躲出去，卻被孟雪柔眼疾手快一把拉住。

  抬起頭看著林晚照，孟雪柔格外嚴肅地說道：「林大人，無論你對我有何不滿，出了姻緣司我任你處置。眼下你我是同僚，難道要一直這樣不打照面嗎？大人細想，若是因此出了紕漏，遭殃的可不止我一人。」

  「與我何干？」林晚照聞言立馬冷冷地說道：「素來聽聞孟大人殺伐果斷，驍勇凌厲，難道還有大人解決不了的？」

  「你這都是聽誰說的？」

  孟雪柔聞言可算是明白了林晚照的想法，眼珠子一轉，她故意眼含熱淚，對著林晚照低聲說道：「林大人不知道，我自幼喪母，家中又是一貧如洗，從小到大一直被人欺凌辱罵，旁人更是嫌棄我繼母出身商戶不肯娶我。如今我來了姻緣司，原指望安身立命，難道大人竟也要這樣對我嗎？」

  這番話說完，孟雪柔當真淚如雨下，林晚照一見她這個樣子頓時有些手忙腳亂，卻忽而生出了一絲憐憫。

  然而林晚照性子高傲，卻還是說不出來服軟的話，因此他咬了咬嘴唇，才勉勉強強地說道：「你別哭了，我以後理你就是。」

  「真的？」孟雪柔哽咽道。

  「嗯。」林晚照答應了一聲卻仍是渾身的不自在，為了轉移話題，他趕緊對著孟雪柔淡淡地問道：「白家的事我聽衙役們說了，你見過白小姐了？」

  「見過了。」孟雪柔擦了擦眼淚，溫溫和和地說道：「白小姐意志堅決，防備心又極強，我心裡倒是有個主意，卻還得你來聽一聽。」

  難得孟雪柔如此服軟，林晚照不由得態度就好了一些，答應道：「你說吧。」

  「白家生活困苦，我看著都心疼。」孟雪柔對著林晚照細細說道：「剛剛我路過周家，見了周家老兩口，我想著不如就讓周家收白小姐為義女，這樣不僅白家母女能好過些，周家老兩口也不再孤單，大家都能舒服一點。」

  「可以。」林晚照聞言點了點頭，說道：「若真能成功，白小姐就不再是未亡人的身份，日後咱們辦事也方便些。」

  「還是林大人想得周全，我是萬萬想不到這裡的。」不動聲色地拍了個馬屁，孟雪柔試探地說道：「林大人既然同意，能陪我再去一趟周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