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夢想照進現實

  周一，鵑城二十三中學的操場上。

  夏子峰接過隊友傳過來的籃球，輕輕往上一躍，頂肘壓腕，籃球在空中划過一個優美的弧線。

  啪。

  投籃中沒中，夏子峰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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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他的腦袋卻中了一球。

  籃球巨大的衝擊力，頓時把夏子峰打懵了。

  他捂著腦袋，扭過頭一看。

  只見一個帶著紅色頭帶的傢伙，手裡雙手掐著腰，正一臉鄙夷地看著他。

  這個傢伙叫楊子朝，初中的時候在育英中學讀書，是學校里有名的學渣。

  他的身後，跟著一群怒目而視的傢伙。這些人全都是他之前的初中同學。

  單憑這氣勢，已經讓很多學生退出了籃球場。

  「誰砸的我！眼睛瞎，看不見人啊。」夏子峰的眼睛，掃過眼前的所有人，最後落在楊子朝的身上。

  楊子朝撇著嘴，一臉不屑地對身旁的段三德說道，「這小子是不是傻？」

  段三德嘿嘿一笑，「我們班的，別的不知道，學習成績跟我差不多。」

  楊子朝一副瞭然的表情，「那就是個笨蛋了。」

  這句話，頓時惹得段三德翻了個白眼。他心中暗想，你的成績比我還差呢，什麼臉說我。

  「你說誰是笨蛋？」夏子峰大聲問道。

  頓時，他的身後也圍攏過來幾個和夏子峰一起打球的朋友。

  「喂，這是我們楊哥專用的籃球場地，識相的最好讓開。」段三德上前一步叫陣道。

  雖然開學不久，但是夏子峰對段三德印象還是很深的。

  除了上課悶頭睡覺經常被老師點名批評之外，平時都老實巴交的，沒想到他竟然和楊子朝是一夥的。

  「誰的專用球場？」夏子峰一臉的蒙圈，問旁邊的人，「還有專用球場這規矩呢？」

  旁邊的一個傢伙說道，「扯淡，就是想讓咱們讓球場。」

  夏子峰聽了這話，頓時勃然大怒，「想讓我讓球場，不可能，用球砸我也是為了讓我讓球場吧，媽的，誰砸的我，不敢承認就是我兒子！」

  「我！」楊子朝撇著嘴，眯縫著眼睛，「識相的，滾開。」

  夏子峰三步並作兩步，來到楊子朝的面前。

  兩個人的身高相仿，眼看鼻尖都要碰到了一起。

  「段三德，看在大家一個班的面上，你給我讓開，我不揍你！」夏子峰怒氣爆棚地說道，「否則，被怪我不客氣。」

  段三德聽了這話，兩隻腳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半步。

  時間仿佛凝固了。

  噠噠噠。

  此刻，只有一個拍球的聲音，依舊在角落的籃球框下響著。

  打球的人，似乎根本沒在意即將到來暴風雨。

  他叫蘇墨。

  二十三中學的年級第一名，高一入學考試的總成績要比第二名高處五十多分。

  且數學成績滿分，是老師中的寶貝。

  坐在看台上的幾個女生全都被他的目光吸引過去。

  「我去，蘇墨好帥啊。」

  「對啊，這個時候也只有蘇墨才能如此淡定吧。」

  「他難道不怕這些打架的學渣，誤傷了他嗎？」

  「誰敢誤傷他呀，校長親自去他們家，把他請到二十三中讀書的。」

  「哇塞，這麼厲害呀！」

  幾個女生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而籃球場上的火藥味兒正濃。

  突然，楊子峰一把抓住夏子峰的衣領。

  啪。

  夏子峰毫不猶豫地給了他一拳。

  楊子朝摸了一把嘴角的血，揮手一拳砸在了夏子峰的眼眶上。

  頓時，兩伙人打成了一團。

  嘶吼聲，慘叫聲，似乎都要把體育館裡的屋頂掀開。

  楊子朝一腳踹在夏子峰的小腹上。

  他噔噔噔連退好幾步，順手撿起地上的籃球，砸向了楊子朝。

  楊子朝不動如山，他揮手一拳將飛來的籃球打出去。

  嘭。

  籃球砸在了一旁正在心無旁騖地打球的蘇墨身上。

  頓時，夏子峰慌了神，他伸手一指楊子朝，「是他，他用籃球砸的你！」

  他知道蘇墨是校長和老師眼中的寶貝，得罪了他，肯定沒有好果子吃。

  聞聽此言，楊子朝笑了，用譏諷的口吻說道，「我以為你有多厲害呢，砸了個人就慫了，你也就是個渣渣！」

  蘇墨撿起拋過來的籃球，徑直走了過來。

  「敢做不敢當，說你們是人渣都抬舉你們了。」蘇墨冷冷地說道。

  就在這個時候，學校里的一大群保安跑了進來。

  身材臃腫，腦袋大脖子粗的保安隊長走在了最後，他趾高氣昂地掃過所有人，「剛才誰在打架！」

  楊子朝雙手插兜，轉過身來，「我！」

  說這話的時候，嘴角的一滴血啪嗒掉在了胸前的衣服上。

  楊子朝進學校的時候，他爸贊助了學校兩百萬的電子設備，這事兒全校都知道。

  這位財神爺，保安隊長可惹不起。

  見他的嘴角流血，保安隊長忙從自己的褲兜里掏出一團皺巴巴的衛生紙來，「哎呦，這不是楊子朝同學嘛，怎麼嘴角還流血了呢，我給你擦擦。」

  楊子朝皺著眉頭，從保安隊長的手裡拿過紙看了看，隨即嫌棄地丟在了一旁，「拿擦屁股的紙給我擦嘴巴，你腦子裡裝得是豆腐嗎？」

  頓時，幾個保安都憋著笑。而那群學生們則已經笑開了花。

  保安隊長頓時尷尬異常，「笑什麼笑！全都給我圍著操場跑步，五圈，不，十圈！」

  這群不長眼睛的傢伙，竟然敢取笑他！

  在保安的帶領下，學生們三三兩兩怨聲載道地向外走去。

  保安隊長的目光落在了蘇墨的身上，「喂，我讓所有人去跑步，你沒聽到嗎，你為什麼不去！」

  蘇墨無奈地轉過身來，「你覺得我用去嗎？」

  他就是這個學校的明星，誰不認識這張臉？

  保安隊長一怔，連忙擺著手，微笑地說道，「不用，你絕對不用。」

  好傢夥，學校的校長親自上門去請的學生，他怎麼敢罰去跑圈呢。

  這如果被校長知道了，肯定得把他罵死。

  蘇墨瞥了一眼得意洋洋，優越感十足的楊子朝，嘴角微翹，冷哼了一聲，揚長而去。

  他對楊子朝這種，整天在學校混日子的人，十分不屑的。

  一個學生，連書都讀不好，就是社會製造垃圾的機器。

  跟他們說話，都是覺得丟人。

  「我去，你什麼意思！」楊子朝暴怒，「你給老子站住！」

  那挑釁的眼神，和不屑的冷哼，讓他很是不爽！

  保安隊長連忙打圓場，「楊同學，咱都罰那群小子了，你就別生氣了。」

  「我不是說那一群。」楊子朝指著蘇墨的背影，「我說的是他。」

  保安隊長推著他向外走去，「他什麼都沒說呀。」

  「好了別生氣了。」

  「走，咱們一起去監督他們跑圈，行不行？」

  聽了這話，楊子朝才沒有揪住蘇墨罵人的事兒不放。

  操場上。

  夏子峰快跑了幾步，跑到段三德的身邊。

  「段胖子，你個棒槌，老子絕對的不會放過你。」

  段三德扭著肥胖的身軀，已經喘不過氣來，根本說不出話來。

  聞聽此言，他乾脆不跑了，往旁邊的草坪上一躺，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晚上放了學，夏子峰拖著腰酸腿疼的身體，走了好久了自己家樓下。

  行百里者半九十，越是接近目的地，越難堅持。

  逼仄漆黑的樓道內，他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瞬間，三樓的聲控燈亮了。

  借著三樓的光亮，夏子峰怕上了二樓，回到了自己的家。

  打開自己的房門，一眼能望到客廳那邊。

  那台二十一英寸，背投電視沒開。

  電視沒開，就代表著父親沒在。

  難道，他今天晚上又上夜班嗎？

  目光轉向臥室，房間內燈光昏暗，母親佟海燕正拿著抹布擦衣櫃呢。那衣櫃的合頁已經沒有了勁道，佟海燕擦的時候，衣櫃門發出痛苦的吱吱聲。

  而緊挨著父母臥室的餐廳，餐桌上擺放著兩個被蓋住，已經炒好了的菜。

  「媽，我回來了。」夏子峰喊了一句。

  母親佟海燕見夏子峰的臉上帶著傷，一臉關切地問道，「臉怎麼弄得，誰把你打成了這個樣子！」

  她將手中的抹布丟在一旁，「疼不疼啊？」

  「誰家的孩子，這麼缺家教。」

  「我們家小峰這麼優秀，整天被壞同學欺負可不行，萬一耽誤了考大學，可怎麼得了，我明天要去找老師。」

  夏子峰頓時無奈地嘆了口氣，「沒有，就是走路不小心，撞在了學校的海報欄上。」

  他說著，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而佟海燕則找出醫藥包來，拿創可貼往自己兒子臉上粘。

  佟海燕依舊喋喋不休，「老師不管，我就去找校長，看把我兒子打成什麼樣子了。」

  「我說過了，我自己撞在了海報欄上。」夏子峰伸手去擋佟海燕的手臂。

  「你自己照鏡子去看看，怎麼可能撞成這個樣子。」佟海燕說道。

  聽佟海燕一說，夏子峰這才感覺道，自己的臉上，好多處火辣辣的。

  走到鏡子面前一看，夏子峰傻了。

  他的形象確實不像是撞過海報欄的。

  左眼睛烏青，而右臉和脖子上各有兩道長長的血印！

  楊子朝這個王八蛋，打架就打架，幹嘛抓破別人的臉！

  這個時候，姐姐夏子嵐下班回了家。

  一進門，她就看到母親和弟弟兩個人正在照鏡子。

  「你們幹嘛呢？」夏子嵐問道。

  「你弟弟，被別人打了。」佟海燕一臉心疼地說道。

  夏子嵐一邊換鞋子，一邊說道，「他不欺負別人就不錯了，誰還敢打他。」

  夏子峰撇了撇嘴巴，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以往的時候，姐姐說話，夏子峰總要頂嘴的。

  今天什麼都沒說，讓夏子嵐特別詫異，她來到夏子峰的房間，一看夏子峰的樣子，確實挺慘。

  「你怎麼又跟別人打架了。」夏子嵐一邊責怪地問他，一邊仔細看他的傷。

  右臉上的血印，該不會留下疤痕吧？夏子嵐心想。

  她拿過母親手裡的創可貼，「媽，你去弄飯吧。」

  佟海燕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看著母親遠去的背影，夏子峰解釋道，「別人搶我的籃球場，還用籃球砸我，根本就不是我挑事兒。」

  對於這套說辭，姐姐夏子嵐根本不相信。

  自己這個弟弟，調皮搗蛋的事兒，一樣都沒落下。

  上初中的時候，狐朋狗友一大堆，從來都不是吃虧的主兒。

  他才不相信，別人會主動找他的麻煩。

  「別人跟你搶，你就讓給人家唄，也不至於讓人家打成這個熊樣。」夏子嵐說道。

  夏子峰拿過書包，一臉不耐煩地說道，「我跟你說不通，你走吧，我要寫作業了。」

  夏子嵐沒走，反而坐在了床邊，看著弟弟說道，「你可不能跟別人打架，今天打了別人，明天別人想著要報復你，這事兒就沒完了，多影響學習呀？」

  「我知道了。」夏子峰拉長了嗓音說道。

  伸出手指，夏子嵐戳了一下弟弟的腦袋，「你還不耐煩呢。」

  這個時候，她的目光瞥見了弟弟書包里的一張試卷。

  她伸手就抓了出來。

  「喂，你要幹嘛。」夏子峰驚慌失措，「你還給我，怎麼跟個強盜一樣。」

  他說著，就要伸手去搶試卷。

  夏子嵐伸手打掉弟弟手，然後翻過試卷的背面。

  卷頭上赫然用紅筆寫著一個大大的54。

  「怎麼這麼點分數！」夏子嵐氣惱地問道，「你這書是怎麼讀的？」

  「我平時很努力了，這一次是考試失誤。」夏子峰伸手搶過姐姐手裡的試卷，轉身坐在了椅子上，佯裝學習。

  「54分，就你這個成績，三年之後，怎麼能考的上大學，你對得起父母嗎？」夏子嵐訓斥道，「如果這樣下去的話，我看你這個書也別讀了，乾脆跟我去工廠打工吧！」

  「別啊。」夏子峰陪著笑臉說道，「不就是學習嘛，這都難不倒我的，你看我初中的時候學習很爛吧，但是中考成績並不比別人差，並且還考到市里來了，你要對我有信心。」

  「有你個鬼。」夏子嵐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回頭我就告訴爸爸你不好好學習，整天就知道跟同學打架，讓他來教訓你。」

  「別。」夏子峰惶恐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你讓我幹什麼都成，只要別把這事兒告訴咱爸。」

  夏暴雨管教兒子，那是真的很嚴格。

  鞋底子，皮帶，柳條，木頭棍，那是抓到什麼用什麼，可勁兒往夏子峰的身上招呼，打到夏子峰懷疑自己究竟是不是撿來的。

  現在聽姐姐要把這事兒告訴老爸，考試不及格外加打架，那等於要了夏子峰的半條命啊。

  「姐，我就這一次，最後一次好不好。」夏子峰哀求道。

  「好，這可是你說的。」夏子嵐伸出一根手指，「如果有下次，你就等著爸爸的暴風驟雨吧！」

  丟下了這句話，夏子嵐走了出去。

  姐姐走了，夏子峰的心情卻十分糟糕。

  自己平時上課還是很用功的，為什麼成績總是上不去呢。

  初中的時候，自己也整天跟同學們一起玩，成績也沒有掉隊。

  怎麼上了高中之後，成績就是提不上去呢？

  如果照這樣下去的話，考大學基本無望了。

  粗重地嘆了口氣，夏子峰覺得姐姐說得對。

  這個成績，真的對不起父母為自己付出這麼多。

  老爸今天又去加班了。

  夜班要比白班掙工資多一些。

  因為這個原因，夏子峰已經有將近一個月沒有見到爸爸了。

  如果讓他看到，自己這麼糟糕的成績，他一定會很傷心的。

  他攤開試卷，仔細看著漫山遍野的紅X，又拿出課本來，仔細查找錯誤的根源。

  剛打開課本。

  夏子嵐大聲嚷嚷道，「吃飯了！」

  夏子峰忍不住嘟囔道，「女孩子的脾氣，怎麼隨爸不隨媽呢，整天大呼小叫的。」

  晚上吃飯的時候，一臉憂愁的夏子峰吃了三碗米飯。

  夏子嵐忍不住譏諷道，「是不是打架打餓了？」

  夏子峰看了看母親，又看了看姐姐，心中有苦難言，下午跑了十圈操場，相當於六公里，多吃兩碗飯過分嗎？

  「小峰，晚上吃那麼多不利身體健康。」母親說道。

  放下手中的碗，夏子峰準備回臥室的時候，電視上的一則新聞吸引了他。

  畫面顯示，兩組人正在進行冰壺比賽。

  旁白解說道：今天晚上八點鐘，第二十二屆全國冰壺錦標賽的冠軍之戰，將在今天晚上八點鐘打響。錦繡隊作為一支傳統的強隊，曾經連續五次拿到世錦賽的冠軍，他們打法硬朗，實力非常的強悍。而鳳舞隊作為本次比賽的黑馬，他們的打法出奇制勝，實力也不容小覷，今天晚上的比賽究竟是錦繡隊能夠成功衛冕呢，還是鳳舞隊能夠笑到最後呢，讓我們看看兩位隊長怎麼說吧。

  電視畫面一閃。

  只見一個二十幾歲的男生側身正接受採訪。

  「徐隊長您好，有沒有信心拿下今天晚上的比賽。」記者問道。

  「當然有信心，我們已經拿下了五個世錦賽的冠軍，而第六個冠軍，是我退役之前的最後一戰，我絕對會全力以赴。」徐隊長說著，攥起了拳頭揮了揮。

  「您的意思是，打完這場比賽之後，您將退役嗎？」記者問道。

  「對，其實這個想法我早就有了，主要是教練給了我一個任務，讓我做好傳幫帶的工作，所以我就延遲了兩年。」徐隊長說道。

  「你還那麼年輕，為什麼在運動員最黃金的年齡段要選擇退役呢？」

  「主要還是因為傷病的原因吧，腿部的疾病，已經困擾我很長時間了。」

  「那您退役之後，有什麼打算呢。」

  「我想趁著年輕多學一點知識，去學校里讀書。」

  「是咱們省的體院嗎？」

  「不，是中體大。」

  夏子峰被他們的對話徹底吸引了。他還是第一次聽說，運動員退役之後還能進學校讀書的。

  如果自己能夠參加冰壺隊，那自己就不用費九牛二虎的勁兒讀書了。

  既不用讀書，又能夠上大學，他越想越覺得這事兒挺靠譜。

  「夏子峰，你還看電視！」夏子嵐皺著眉頭說道，「還不趕緊回臥室讀書！」

  回到臥室，夏子峰根本沒有心思讀書，他的腦海里總是浮現出電視上採訪徐隊長的畫面。

  「我想趁著年輕多學一點知識，去學校里讀書。」

  「是咱們省的體院嗎？」

  「不，是中體大。」

  中體大！

  令人嚮往的名字。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看看時間到了晚上八點半。

  他拿過手機，插上耳機，偷偷地觀看了這一場比賽。

  結果沒有任何懸念，徐隊長帶著他的隊員，再一次拿下了比賽。

  晚上躺在床上，夏子峰的腦海里一直在迴響那句話，中體大，中體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