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窗子被木板從外面封死了，柏梓琬才剛一推開門，立即覺得一股熱氣迎面撲來。

  她稍微停頓，推門進去。許是累極，紅衣這會兒側坐在床邊，頭斜倚著床欄，雙手緊抓薄被，眉頭緊鎖，閉著的眼微微跳動，像是極力忍受著什麼，神色不安且疲憊。

  「主子……」

  避開芸香伸過來的手，柏梓琬往前一步，雖然已經做好心裡準備，但是在看清紅衣的樣子時，仍舊不敢相信地睜大眼。女子向來重視自己的容顏，何況紅衣，如何受得了這樣的打擊？

  柏梓琬不自知地皺了皺眉，轉身，正欲離開，忽聽得身後穿來些聲響，不由停住腳。

  察覺有光照在臉上，紅衣下意識抬起手放在額上，徐徐張開眼，待看清站在離自己不遠處的女子的容貌，她面色陡變，雙目圓睜，恨恨地盯著她，而後朝她撲過去。

  「砰」，芸香上前，在紅衣快要抓到柏梓琬時，飛起一腳，踹在她胸膛上。紅衣悶哼一聲，重重落在桌上，桌子應聲而裂，紅衣又重重摔在地上，下巴著地，疼得她冷汗直冒。

  桌子碎成幾塊，木屑飛揚，紅衣趴伏在地上，望著柏梓琬，嘴角浸出絲絲鮮血，觸目驚心。都是她！都是這個女人害她落得今天這樣下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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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梓琬看到紅衣眼睛裡濃烈地恨意，她朱唇輕啟，聲音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道，「到現在，你還以為你所遭遇的一切是因為我嗎？」

  難道不是！紅衣恨極，嘴巴不斷發出古怪聲音，盯著柏梓琬眼睛燃著兩團火，似是要將她化骨成灰。

  「芸香，將她的下巴恢復原狀。」見芸香站著不動，柏梓琬也不多言，轉頭看了素言一眼。

  素言秀眉微蹩，而後點頭答應了聲。只聽的「咔擦」一聲輕響，待他們反應過來，紅衣已經站起，嘴巴亦然恢復如初。

  好快的身手！紅衣難以置信地望著素言，而後看向柏梓琬，她到底是什麼人？一個鎮國將軍的千金小姐，身邊丫鬟竟有這麼好的身手。大周國規矩，女子不可習武，更別提丫鬟。不對！素言不是她的丫鬟！還有凝香粉，凝香粉是江湖中才有的東西，她怎麼會有？除非她和江湖有關係！

  堂堂將軍府小姐，大周國五皇子妃，竟跟江湖人勾結！這事若是傳到都城，被皇帝知道，她倒要看看元弘毅會如何護她！思此及，紅衣勾唇一笑，暗暗決定，一定要想法子逃出去！

  看到紅衣眼睛裡一閃即逝的算計，柏梓琬在心裡冷冷一笑，看出素言的身份？想高發她？那也得有本事離開這裡才行。她現在雖然在和元弘桀合作，但以元弘桀的性格絕不會為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女人而破壞自己的假話，何況他現在只是個活死人，更不會有人來幫她！

  「柏瑩瑩，從前我紅衣當真是小瞧了你。」紅衣忍著渾身的癢，盯著她，咬牙切齒，心中暗恨。以為她單純善良，沒想到她心機如此之深，心腸如此狠毒！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姐姐熟讀詩書，難道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柏梓琬微微笑著，不疾不徐道，「比起姐姐做的一切，我做的哪裡及得上姐姐的萬分之一。」

  看到柏梓琬眼睛裡的嘲諷，紅衣指著她，「柏瑩瑩，你別得意的太早！誰輸誰贏還不知道，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她恨不能立即撕碎了面前這個女人，但是她很清楚，有素言在，她根本討不到半點好處，為今之計，得設法離開將軍府才是。

  「很好。姐姐要玩，做妹妹的自然碰陪到底，不過……」柏梓琬故意停下來，面上依舊帶著笑容，良久才道，「姐姐得先離開將軍府才行，不然遊戲可就沒法繼續玩下去了。」

  說罷，不理會紅衣驟然變色的臉，柏梓琬慢條斯理地轉身，看了芸香、素言、小六子三人一眼，直逕往屋子外面去。

  「是了，差點忘記提醒姐姐，」柏梓琬停下來，並會回頭，聲音淡漠如水，道，「妹妹知道姐姐癢的難受，但是可千萬別再難受去抓，否則皮膚抓破潰爛就不好了。妹妹可不想跟你對白骨玩。」

  聞言，芸香詫異地看向柏梓琬，隨後抿嘴失笑。得知主子要過來看紅衣，擔心她看到紅衣的樣子善心大發，要素言交出解藥。這會兒聽到她的話，不由暗自大鬆了口氣。

  「你在威脅我！」

  轉身，看到紅衣怒火中燒，柏梓琬面色不改，聲音無波無瀾，道，「你我姐妹，姐姐雖然對我不仁，我卻不能對姐姐不義。我知道姐姐一向愛惜自己的容貌，才好心提醒姐姐，沒想到……姐姐若是覺得我的話不中聽，就當我什麼都沒說過。」說到最後已經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芸香撲哧笑出聲，看到柏梓琬倏然看向自己的眼神，忙藉口說去看小虎子，捂著嘴匆匆離開。

  這丫頭……轉頭，看到小六子忍笑的樣子，柏梓琬不禁翻了一記白眼，用眼神示意他要笑出去笑。

  紅衣看著已然潰爛的皮膚，看向柏梓琬，目露鄙夷道，「為了讓我交出解藥，堂堂五皇子妃就使出這樣下三濫的手段逼我就範，你也不怕傳出去被人恥笑。」

  「姐姐錯了。」柏梓琬淡淡道，「妹妹這樣並非為了逼姐姐交出解藥。反正老六已經昏迷這麼久，也不差這一時。妹妹不過是讓姐姐知道什麼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你……」

  未等紅衣說完，柏梓琬看了素言一眼，道，「我們走吧，別打擾了姐姐的休息。」

  柏梓琬走到屋檐下，望著上方的太陽，她不想與任何人為敵，更不想傷害任何人，但是在這個弱肉強食，權力至上的古代，她若想平安無事的生活下去，就絕不能再像從前一樣心慈手軟。

  低頭，看到邊捂著肚子邊大笑的兩人，柏梓琬氣悶，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照著兩人頭頂就是一下。

  「笑夠了沒？笑夠了就去看看小虎子醒了沒。」待芸香離開，柏梓琬吩咐小六子，道，「一會兒找兩個人將窗子上的板子拆了，再送些清水和清淡的食物進去。」

  「五皇子妃，您……」小六子斂了笑，不解地看著她。怎麼才一會兒五皇子妃又關心起那個女人來了。

  柏梓琬拍拍他肩膀，「按我說的做，很快你就會知道答案。」接著又道，「今日起，晚上不用在這裡守著。」

  回到屋裡，芸香正再給小虎子穿衣裳。柏梓琬直徑走到桌前坐下，倒了碗茶飲了一口，看著素言，「凝香粉當真不會傷人性命？」

  「小姐又心軟了？」素言不答反問。

  「不是，我只是……」放下茶飯，柏梓琬起身在素言耳邊如是這般的說了幾句，而後道，「明白了嗎？」

  素言點頭，眼睛裡噙著笑意，「小姐放心，只要小姐不要她死，素言自由法子讓她活著。」

  屋門被突兀地敲了兩下，柏梓琬抬眼看去，見是何路，不由道，「何伯這時候過來可是有什麼事？」

  「這事本不敢驚擾五皇子妃，實在是……」

  「何伯無需顧慮，什麼事直說便是。」看到何路欲言又止，柏梓琬走過去道。

  何路遲疑道，「也不知道從哪裡來了一個老頭，說餓了，老奴拿了些飯菜和饅頭出去，他不要，就坐在門口喊餓。老奴怕旁人看到不好，就想著拿些銀子給他，誰知他不止不要銀子，最後乾脆躺在門口，大聲嚷嚷，說將軍府欺負人，惹了不少人過來。」

  老頭？這玩得又是哪一出？柏梓琬微微思索，叮囑了芸香一聲，跟何路一塊出去。

  還未到門口，就聽到一聲聲如洪鐘的聲音傳來，「快來看啊，大家快來看啊，將軍府欺負人了！」

  府門前早被群眾里三層外三層的圍住，柏梓琬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擠進去。只見人群中央躺著老者，約莫六七十歲，頭髮披散，衣衫襤褸，卻是鶴髮童顏，精神抖擻。

  「你們看看啊，我老頭子尋親在這裡，盤纏用盡身無分文，已經好幾天沒吃過東西了。聽聞將軍府寬厚待人，便想著來這裡討口飯吃，誰知他們不止不許我進去，還將我推倒在地。」話落，老者沉沉嘆息一口，搖搖頭，似是在後悔。

  眾人唏噓，對著將軍府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聞言，何路連忙道，「五皇妃子千萬別聽他胡說，老奴連碰都沒碰他一下。」

  「我知道。」柏梓琬遞給何路一個放心的眼神，過去，俯身道，「老人家，您沒事吧？」

  老者倏然轉頭，看到柏梓琬的模樣，眼睛一跳，哼了一聲，拉長臉道，「你是什麼人？」

  未等柏梓琬回答，何路上前道，「這是五皇子妃。」

  「五皇子妃？」老者斜望著柏梓琬，道，「你家管家剛剛將我老頭子推倒，怎麼，你這個主子又要來欺負我老頭子不成？鄉親們看看啊，五皇子妃欺負人了。」

  柏梓琬啼笑皆非，他雖然隱藏的很好，她還是看到他眼睛裡一閃而過的震驚和欣喜。

  「老人家說哪兒話，我怎麼會欺負您呢？」柏梓琬笑著，「您不是說我家管家推倒您嗎？我是想問問您有沒有傷到哪裡，我好派人送您去看大夫。」

  「我不看大夫。」

  「那您想做什麼？」

  「我……我……」老者眼珠子轉了轉，心下一橫道，「我要你做飯給我吃，不然我老頭子就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