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2024-05-30 11:28:51
作者: 墨鈺
看到芸香過來,柏梓琬將食指放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小虎子因驚嚇過度,整宿整宿睡不著覺,即便好容易睡著,不多時也會驚叫著醒來,為此,她只好將他抱到自己屋裡,哄著他,照顧著他。
」她怎麼樣了?」柏梓琬看向芸香,刻意壓低聲音道,「她還是不吃不喝,什麼都不說?」
芸香點頭,遲疑道,「方才奴婢過去給她換藥,她說……她說想見主子,有話要跟您說。」她恨不得將那個女人五馬分屍然後拿到外面餵狗,每日卻要過去給她換藥,看她眼睛裡的得意。
「她想見我?有話跟我說?」柏梓琬挑眉,道,「你去告訴她,我會過去見她。」
芸香答應了一聲是,轉身往屋外去,突然停住,回身過來,道,「主子,您當真相信紅衣能讓六皇子醒來?」
「紅衣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所以她才敢那樣說。」柏梓琬道,「可有什麼消息回來?」
芸香一愣,隨後反應過來,道,「主子是說前線的消息?少爺他們剛走三日,這會兒只怕還沒到天旭國。」
戰場兇險,他又有傷在身,不知道……風帶著灼熱吹起她的頭髮拂過面頰,柏梓琬眼睛一跳,不自知地皺了皺眉,而後道,「王爺呢?」
芸香回答道,「六皇子昏迷還未醒來,五……五皇子跟桑將軍,林將軍領兵去了天旭國,如今就剩下陶將軍留守軍營,王爺怕有人趁虛而入,一大早便跟小六子去了軍營。」
「好,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柏梓琬看著小虎子,她要如何做才能安撫他受傷心的,讓他不再繼續活在夢靨之中?忽而想起一事,她轉頭輕聲喊道,「芸香。」
芸香腳下一頓,回身道,「主子還有什麼吩咐?」
「素言現在在哪裡?」
「就在院子裡。主子是不是找她有事,奴婢這就叫她進來。」說著,轉身往外面去。
「芸香。」待芸香再次回身,柏梓琬起身走到她跟前,朝屋外看了一眼,道,「你是不是一直在懷疑素言的身份?即使我告訴你素言對我像像你對我一樣,你還是不肯相信是不是?」
芸香垂頭思索片刻,抬眼望著柏梓琬的眼,認真道,「不是奴婢要懷疑素言身份,實在是……奴婢答應過夫人要好生保護主子,奴婢不可以讓任何人欺負主子,更不能讓主子再受到絲毫傷害。」
前幾次主子出事,她在身邊卻無能為力,這些日以來她一直小心翼翼,生怕主子再有閃失,卻仍舊被紅衣那個女人鑽了空子。所幸蕭何及時發現異常,主子毫髮無傷的回來,否則她如何對得起夫人臨終前的囑託。
柏梓琬看到芸香眼睛裡的倔強和委屈,她輕嘆一聲,她只顧著保護宮溟羽的身份,卻忽略了芸香會為此受傷。而且,以芸香的性格,若她繼續隱瞞素言的身份,她怕是一直都不會給素言好臉色。
「好了,別用這樣幽怨的眼神看我。我不告訴你素言的身份不是不信任你,而是……」
未等柏梓琬把話說完,芸香截斷她道,「主子就是不相信奴婢。」聲音中盡顯委屈。
柏梓琬啼笑皆非,「好了好了,是我錯,是我不該瞞著你行了吧?我跟你道歉行不行?」
芸香也撲哧輕笑出聲,臉上又恢復往日的神采,道,「您是主子,哪能然您跟奴婢道歉?您只告訴奴婢,素言是誰就行。」
柏梓琬將他們與宮溟羽之間的關係大致說了一下,而後道,「素言就是大哥派來保護我的。」
芸香皺眉,「這麼說,幾次對主子下手,險些要了主子命的黑衣人是大少爺派來的?」有這樣的哥哥嗎,自己的親妹妹在面前不知道,還一次次對她下手,差點要了她的命!
這丫頭這時候怎麼這麼聰明了?柏梓琬趕忙道,「他那時並不知道我是她妹妹,而且元弘桀騙了他,所以他才會如此。」
又是元弘桀!芸香目光一變,暗自咬牙,總有一日,奴婢會將主子所受的苦十倍百倍的向他討回來。
「現在你知道素言身份,你……」
「主子放心,奴婢向來敢作敢當,既然是奴婢誤會素言,奴婢這就出去給素言道歉。」說罷,芸香朝柏梓琬福了下身,轉身往屋子外面去。
「啊!奶奶,奶奶醒醒……奶奶醒醒……」小虎子赫然坐起來,揮舞著手臂,大聲喊道。
聞言,柏梓琬旋身過去將他抱在懷中,邊拍著他後背邊哄道,「小虎子不怕,阿琬姐姐陪著你。」
「奶奶醒醒……奶奶……不要抓我,不要抓我,小虎子會乖乖聽話的……」小虎子拍打地柏梓琬,不斷叫著。
「主子……」
「阿琬……」
芸香剛走到關上房門,聽到屋內的喊叫聲,忙推門進來。素言緊跟其後。兩人神色中都帶著擔憂。
「小虎子,小虎子醒醒,你看看,我不是壞人,我是阿琬姐姐。」小虎子似是聽到一般,漸漸平靜下來,睜開眼,望著她。柏梓琬微微笑著,「還記得我嗎?我是阿琬姐姐。」
「阿琬姐姐……」小虎子茫然地望著她,像是在思索什麼,隨後朝屋裡看了一圈,抓住她,道,「阿琬姐姐不是說會帶爺爺奶奶回來的嗎?爺爺奶奶在哪?爺爺奶奶為什麼不來看小虎子?是不是小虎子不聽話,爺爺奶奶不要小虎子了?阿琬姐姐,你告訴爺爺奶奶,小虎子再也不淘氣了,會乖乖聽話的。」稚嫩的童聲中儘是害怕。
柏梓琬心下絞痛,讓這樣一個孩子在這么小就經歷生離死別,何其殘忍!但是這一切是誰之錯,誰之過?她,還是紅衣?
「小虎子是世界上最聽話最可愛的孩子,爺爺奶奶不會不要你的。」柏梓琬邊給他擦眼淚邊哄道。
「那為什麼爺爺奶奶不來看我?」小虎子拿袖子擦了下臉,睜著烏溜溜地眼睛問道。
望著面前這雙澄澈如水晶,她該如何回答?柏梓琬閉了閉眼,強顏歡笑,「爺爺奶奶有事去了很遠的地方,小虎子乖乖養病,等你病好了阿琬姐姐帶你去找爺爺奶奶好不好?」
「真的?」小虎子舉著胖乎乎的小手,天真道,「那我們拉鉤。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現在你信了吧?」柏梓琬鼻尖酸澀,摸摸小虎子的頭,跟芸香道,「芸香,你去把藥端來。」
「是,主子。」
入夜。
柏梓琬哄小虎子睡著,讓芸香守著,跟素言往柴房去。「素言,你在外面等著,我一個人進去就好。」
「小姐……」
柏梓琬寬慰地拍拍素言手臂,道,「放心,我不會讓她傷到我的。」說罷,推門進去。
屋內點著蠟燭,紅衣歪躺在柴禾上,看著一處,目光渙散。聽到開門聲,她眼睛一動,慢吞吞轉過頭看了柏梓琬一眼,而後慢慢坐直身體,仍靠著柴禾,望著她。
「你終於來了。」
柏梓琬皺眉,淡淡問道,「說吧,你特意告訴芸香讓我過來,究竟有什麼事情?」
」你就這般不願意再見到我?「紅衣笑著,」好歹你我曾是姐妹,如今為何如此無情?」
「我無情?」柏梓琬回以微笑,「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你既然從未將我真的當做妹妹,我又何必繼續將自作多情?」
「呵呵,」紅衣輕笑出聲,目光柔和,道,「你知道嗎?這些年,因為身份的關係從未有人善待與我,而你,是除了師父以外真心待我之人。我曾真心將你當做知己,可惜天意弄人。阿琬,為什麼?為什麼你不是男子而是女子?為什麼你是柏將軍的女兒,是他的妃子?如果你只是尋常人家的小姐多好,或許我們便能做一輩子的好姐妹。」
「世上什麼都有,唯獨沒有如果。」柏梓琬依舊淡淡道,「紅衣,人無法掌控選擇自己的出生,爹娘,卻能掌控選擇如何將自己如何走下去。你的人生或許有很多無可奈何,但是你從未想過改變,反而一意孤行,才會將自己陷入今天的地步。」
紅衣慘然一笑,「我又何嘗沒有想過及時抽身,可是我做不到,我愛他,真的愛他。」
有時她會想,如果當初她沒有出去採藥,沒有遇見他,沒有不聽師父勸告,或者早些抽身,她也不至於落到今天這樣的地步,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可是沒有如果,不管她多後悔,也回不到從前。阿琬說的沒錯,所有一切都是她自己咎由自取,與人無尤。
「愛一個人沒有錯,但是愛上一個不會愛自己,甚至因此迷失自己的人,這樣的愛不是愛,是一種病。」
「病?」紅衣道,「那你了?阿琬,你也愛他的對不對?否則,你怎麼會繼續留下?」
柏梓琬目光一閃,轉身往外面去,道,「時候不早了,早些歇著吧,不要為了不值得的人繼續折磨自己。」
「等等……」紅衣反撐著手慢慢站起身,從衣裳里取了一隻白瓷瓶遞過去,道,「給你。你要的解藥。服下它,明日一早元弘晉就會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