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中午，柏梓琬親自下廚做了幾道柏梓男喜歡吃的菜給他踐行，他們不分主僕，圍桌在一起，大家像往常一樣隨意說笑，因為即將來臨的離別，笑容里多了幾分不舍。

  飯後，柏梓琬去了柏梓男的屋子，親自給他穿上鎧甲，道，「哥哥來這裡怎麼沒帶上小五一起。」

  「小五不會武功，跟著我反而危險。」將一縷髮絲給她順到而後，柏梓男道，「阿琬，答應哥哥，好好照顧自己。」

  「哥哥不用擔心我，有素言芸香在，我不會有事。倒是哥哥你……」柏梓琬望著柏梓男，雙眸微微盛著些破碎，而後抱著他，靠著他胸膛，幾乎霸道地說道，「哥哥還記得自己說過的話嗎？你的命是我救下來，沒有我的允許，你不可以受一丁點的傷，知道嗎？」她仰頭望著他。

  拭去她無聲滑落眼角的淚水，柏梓男點頭，「哥哥答應你，一定不會有事。」說著，他朝屋外看了一眼，微微壓低聲音道，「阿琬，昨天的黑衣人是……大哥嗎？」

  柏梓琬點頭，道，「奶娘說，娘最大的遺憾便是對不起大哥。等哥哥回來，我們和大哥一起回去見娘，讓娘安心。」

  「好。」忽而想起一事，柏梓男道，「蕭何帶回來的那個老婦人，她……到底是誰？」

  自知隱瞞不過，柏梓琬道，「是……紅衣。小虎子的爺爺奶奶就是被紅衣所殺。」

  「紅衣？」柏梓男微微驚訝，「芸香和蕭何上次不是已經送她離開臨江城了嗎？她怎麼會……」

  

  「我暫時也不知道她怎麼還在臨江城。」柏梓琬搖搖頭，而後道，「時候不早了，阿琬送哥哥出門。」

  「阿琬……」柏梓男拉住柏梓琬，不知道還好，如今知道那人是紅衣，他如何還能安心離開？紅衣去而復返，並且抓走阿琬，還有那幾個黑衣人？他們究竟在打什麼主意？

  看到柏梓男眼睛裡的擔憂，柏梓琬道，「我不會再對她仁慈。不管她為什麼去而復返，不管她抓走我只為報復還是另有原因，我都不會讓她得逞。還有小虎子的爺爺奶奶，他們是因我而死，我必須替他們討回公道。」

  柏梓男看到柏梓琬眼睛裡的殺氣，不由心下一慌，連忙道，「阿琬，你想做什麼？你不能……」

  「不能什麼？」柏梓琬望著他，笑著，眼睛裡看不到一絲笑意，道，「當一個人失去她最寶貴的東西時，她便沒有什麼事是不能的。我可以原諒她對虛與委蛇，原諒她我下毒，原諒她殺了我未出世的孩子，甚至原諒她讓我這輩子再沒有做母親的資格，但是我不能對小虎子的爺爺奶奶的死視若無睹。你知道嗎？芸香告訴我，小虎子的爹娘在他剛出世不久就意外死了，他跟著爺爺奶奶相依為命，如今他的爺爺奶奶慘死，他以後該如何繼續生活下去？哥哥現在還要我放了她嗎？」

  柏梓男震驚，王爺不是說他們一直瞞著阿琬不能再孕的事嗎？阿琬怎麼會知道？他握住她的手，心疼道，「哥哥知道了。阿琬，你記住，不管你做什麼哥哥都會支持你。」

  柏梓琬點頭，微微一笑。

  「芸香，你去將柴房那位老夫人請過來。」柏梓琬轉頭看向旁邊一人，「逍遙王爺，您……」

  「你又想趕我走了是不是？」元弘鈺將捧在手裡的茶碗一放，盯著柏梓琬，而後癟嘴，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道，「你要我走，我偏不走！看你能拿我怎麼樣？」

  柏梓琬看著他，不語。

  元弘鈺立刻換上另一張臉孔，笑嘻嘻湊過來，討饒道，「好阿琬，我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我以後再不敢戲耍你了。我發誓！」他豎起三根手指，作發誓狀。

  小六子看著自家王爺可憐兮兮地模樣，想笑又不敢笑，忍得很是難受，素言啼笑皆非，那個連皇帝聖旨都不放在眼裡的逍遙王爺，卻如此低聲下氣地跟一個女子求饒，真真是匪夷所思。

  他，堂堂逍遙王爺，因為她不顧皇命擅自離開都城，為她違抗聖旨留下，更為了她幾乎與自己的兄長反目，這會兒，為了得到她的原諒，不顧自己身份顏面，當著別人的面扮可憐，求饒，自毀形象。

  弘鈺，你明明知道，為何還要一意孤行執迷不悟？你叫我如何來回報你的付出，回報你的好？心下難受，她寧可他像如風一樣不辭而別，離得遠遠的，也不願他如此。

  「好了，我原諒你了。」話鋒突然一轉，柏梓琬道，「不過你得答應我，一會兒不管看到什麼，或是聽到什麼，都不許插手。」又看向素言，道，「素言，你也一樣。」

  元弘鈺點頭答應著，只要不趕他走，即便要他上刀山下火海，他也絕不會皺一下眉頭。

  「主子。」

  柏梓琬看著紅衣一身狼狽，筆挺地站直身軀，蒼老的容顏上帶著不屑、鄙夷，她微微一笑，道，「這才多久，姐姐頭髮烏黑，面色怎會變得這般蒼老？聽說姐姐幹活不慎摔傷了腿，要不要妹妹請個大夫回來給姐姐你瞧瞧？」狀似無意地看了一眼她『受傷』的腿。

  姐姐？！

  「何必在我面前裝模作樣？要殺要刮，悉聽尊便！」本該蒼老低啞的嗓音，卻異常年輕，清冷。

  「姐姐急什麼？」柏梓琬起身過去，繞紅衣一圈，在她面前停下，展顏一笑，慢條斯理道，「許久不見，你我姐妹難倒不應該先好好敘敘舊嗎？」

  「柏盈盈，你！」紅衣悔恨至極，她不該想著帶她離開，她該一劍殺了她才是。

  看到她眼睛的殺氣，柏梓琬依舊笑著，「怎麼？姐姐不會是後悔沒有一劍殺了我吧？就像……你殺了小虎子的爺爺奶奶一樣。是了，不知道姐姐昨晚睡得可好，小虎子的爺爺奶奶有沒有來找你？姐姐知道的，人啊，是有靈魂的，人一旦死了，他們的靈魂可就自由了，他們可以隨心所欲肆無忌憚，即便絕世高手也不是他們的對手，姐姐可得小心些了。」

  紅衣面色一白，而後猙獰道，「柏盈盈，你少在這裡嚇唬我。他們死都是因為你！」

  「小虎子的爺爺奶奶是你殺死？」芸香鳳眼圓睜，指著她，兇惡道，「你到底是誰？」

  她話音剛落，素言兩步過去，抬手扯下紅衣臉上的人皮面具。芸香赫然一驚，「居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