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等待

  「怎麼了？」看到柏梓琬久久看著元弘桀身影，人都走遠了仍愣愣地看著，元弘鈺不由問道。

  柏梓琬搖搖頭，收回眼神，回身走到崖邊坐下，約莫過了半刻鐘才轉頭看著元弘鈺，「你說他真的死了嗎？你不信是不是？我也不信。即使萬丈深淵，也不能輕易取走他的性命。」

  元弘鈺靜靜看著柏梓琬，從最初的驚懼，到痛苦、絕望，再到現在冷靜和堅定，他沒有漏掉她任何一個表情，究竟是怎樣的感情才能讓她在絕望之後堅信他沒有死？

  元弘鈺微微一笑，笑容里盛滿落寞，他與元弘毅都在年幼經歷喪母之痛，所有人都以為他比元弘毅好命，因為他在失去母后後得到的是別人或許窮盡一生都無法得到的恩寵，元弘毅得到卻是厭惡。所有人都羨慕父皇對他的寵愛，他卻從未因此感到一絲一毫的快樂得意，沒有人知道所謂的恩寵是母親如何永生命換來的。

  別人都說他比元弘毅好命，他卻羨慕甚至嫉妒他，因為他得到了這世上他想要，卻傾其一生也無法得到的珍寶。

  「主子……」待柏梓琬轉過頭，蕭何道，「屬下想去崖底看看，屬下不相信五皇子就這麼死了。」

  「你要去崖底？」柏梓琬詫異，「你沒聽到桑將軍方才說的話嗎，懸崖下去萬丈深淵。」

  蕭何道，「屬下聽到了，但屬下想，這裡一定有通往崖底的路，屬下想四處查看一番。」

  

  腦子裡極快地閃過一些畫面，令柏梓琬眼睛驟然一亮，隨後撐著手站起身，「我們分頭去找。」

  元弘鈺跟著站起身，吩咐小六子，「小六子，你跟著蕭何一塊兒，天黑後不論有沒有找到，都先回將軍府。」

  「是。」二人齊聲道。

  「等下，」待兩人轉回身來，柏梓琬道，「這裡四處都是懸崖峭壁，你們務必小心。」

  回到將軍府已經亥時一刻，奶娘、柳姨、公孫良、芸香和素言正焦急的等在屋內，看到他們回來，立即迎上去。芸香拉著她上上下下看了一圈，確定她安然無恙方大鬆了口氣。

  看到柏梓琬跟元弘鈺神色中皆是疲憊，兩人的衣裳也是一片狼藉，奶娘連忙吩咐芸香，「芸香，你先去廚房給阿琬和王爺拿些吃的，再打些熱水過來給他們擦臉。」

  不多時芸香和素言端著熱水和吃食進來，兩人洗了臉，坐在桌前，卻是愣愣不語。

  「主子，您跟王爺出去整天，一定還沒吃東西，你們先吃些東西吧。」芸香輕聲道。

  柏梓琬看著桌上的飯菜，明明已經餓極，這會兒卻怎麼也吃不下，「我吃不下，弘鈺，你吃吧。」

  「芸香，將飯菜撤了吧。」元弘鈺吩咐道，他雖然不承認，卻無法改變元弘毅是自己五哥的事實。

  「主子……」

  「是了，蕭何跟小六子他們回來了沒有。」柏梓琬一掃屋內幾人，才發現不見蕭何和小六子。

  芸香一頭霧水，「他們沒有回來啊。他們不是跟主子和王爺一塊兒出去的嗎？」

  如此看來，他們還沒回來。柏梓琬皺了皺眉，起身過去將屋門打開，靜靜望著黑沉如墨的夜空。她和元弘鈺找了整天，什麼都沒找到，現在蕭何跟小六子還沒回來，不知道他們有沒有什麼發現。

  「我去湖邊走走，蕭何和小六子他們回來，過來告訴我一聲。」說完，柏梓琬直逕往院子外面走去。

  「小姐……」

  突然起身，元弘鈺眼疾手快道拉住芸香，望著那抹背影輕聲道，「別去打擾她，她憋了整天，讓她一個人好好靜靜。」這話像是對其他人說的，又像是在提醒他自己，免得忍不住跟去。

  芸香仍往前行了一步，望著柏梓琬被悲傷籠罩的背影，心下突然有些酸澀，即便與主子情同姐妹，也無法為主子分擔。

  「王爺，阿琬她……」

  元弘鈺微微垂了垂眼瞼，掩去眼底的空落，轉頭看著奶娘，「五哥落入朝霞峰崖底，我跟阿琬、蕭何、小六子並分兩路，想看看有沒有通往崖底的出路，可是找了整整一天都沒找到。」

  湖面波光粼粼，湖邊楊柳低垂，微風拂過，帶著清醒的氣息，柏梓琬靜靜凝望著如墨的夜色，它是那樣的浩瀚而高遠，此時卻像怪獸張著大口要將世間萬物盡數吞噬一般。

  似是又看到某人無賴而霸道的將自己禁錮在他懷中，一下下，輕輕的，柔柔的，卻又小心翼翼親吻她的樣子，而後在她耳畔一遍遍不厭其煩問她心裡有沒有他。

  她不答，他眼中微微露出些失望，隨後咧嘴一笑，在她耳畔動情道，「阿琬，你不愛我沒關係，只要你在我身邊，只要你知道我愛你就好。」

  眼淚倏然落下，柏梓琬慌忙擦拭，她不能哭，哭了就代表他真的死了。可是她越擦眼淚越多，怎麼擦都擦不完。心也狠狠抽痛著，她緊緊握住心口處，蜷縮著身子，似乎唯有這樣才能讓她好受些。

  「元弘毅，我不管你在哪裡，你生是死，你跟我聽好了，你若敢棄氣我而去，我發誓，絕不原諒你！絕不！！」柏梓琬赫然抬頭，幾步走到湖邊，望著夜空大聲喊道。

  聽到撕心裂肺卻決絕的話語，元弘鈺不由止步，隔著距離久久看著站在湖邊的女子，低頭苦笑一下，果然，自己不該跟來。可是，他又如何真的能留下她獨自一人？

  不由輕嘆一聲。

  「誰？」柏梓琬霍然轉身，戒備地看著這邊，呵斥道，「什麼人在那裡，出來！」

  「是我。」

  看到是元弘鈺，柏梓琬緩了緩語氣，「你怎麼來這裡了？是不是蕭何跟小六子回來了？」

  「你真的愛上他了對不對？」元弘鈺不答反問，而後自嘲一笑，走到她身邊站著，似是自言自語道，「我以為你是被迫才做了他的妃子，如今看來，你當真是愛慘了他。」

  柏梓琬不語，不知道該說什麼。

  元弘鈺只覺心底划過一絲鈍痛，面上卻忽而一笑，走到一旁石頭上坐下，「我想你今晚是無論如何也是睡不到的，既然你想在這裡一整夜，那我陪你好了，誰讓我上輩子欠了你呢。」

  「弘鈺……」

  伸手一把將她扯過來按在身邊坐下，攬著她的肩，元弘鈺道，「既然堅信他還活著，就不要再繼續愁眉苦臉了。你不知道吧，元弘毅跟貓一樣，有九條命，所以沒那麼容易死。而且蕭何跟小六子還沒回來，興許他們找了出路，再等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