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我也是你的天(6)
2024-04-30 16:30:21
作者: 白北飛
臨近傍晚,漠北政法大學外,某咖啡廳內。
陳良善看著面前的黑塑膠袋,袋子的一角翹了起來,露出了袋子裡很厚的一沓百元大鈔。
他此時根本無法直視徐天南的眼睛,努力嘗試了幾次,卻始終無法伸手拿向面前的這沓錢。
徐天南看出來了對方的窘迫,於是立刻上前硬是將袋子塞進了對方手中,又故意裝作很不在意的態度道:「哎呀!瞧你這和小娘們一樣婆婆媽媽的樣子!不就是一點錢嘛!比起你丈母娘的病情來說,肯定看病更要緊啊!都這時候了你他媽還想那麼多幹啥!拿著,不然老子揍你哦!」
陳良善緊緊抓住手中的那包錢,低聲道:「天南,你和文警官說這事的時候,他是什麼反應?」
徐天南想了想,「那小子說……好煩。」
陳良善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無奈地道:「是啊!我拜託你去向一個我並不熟悉的人借錢,確實給他造成了很大的困擾,對不起是我不好……」
片刻後,徐天南卻一臉疑惑地道:「你……你在說什麼啊?我的意思是,四爺當時在看卷宗沒空理我,他嫌我說話煩人於是就把銀行卡丟給我讓我自己去取錢了,你道個屁的歉啊?」
聽到這話,陳良善也不禁笑了出來,而徐天南趁機又道:「不過這次借錢唯一不順利的地方,就是四爺和我打賭,如果猜不出他的新密碼我就得叫他爸爸,後來你猜怎麼著?」
陳良善:「用了多久?」
徐天南吸了吸鼻子,得意地道:「2分25秒。」
此時,陳良善的心情也終於是好了一點,他看著對方笑道:「你咋還和以前上學時候一樣,總喜歡去推理人家的小秘密。」
徐天南笑道:「這麼多年習慣了,不好改啊……不過我確實對你有一點挺看不懂的。」
陳良善:「嗯?我?你有什麼看不懂我的?」
徐天南突然止住了笑,直視著陳良善的眼睛問道:「良善,你……騙過我嗎?」
陳良善心中一怔,立刻就明白徐天南話說的是什麼意思,但他此時早已摸清了對方這麼多年以來的所有套路。
痕跡、微表情、目光、語氣,這些都是徐天南的武器,如果自己一旦掌握了這其中的原理,那麼現在也正是到了自己欺騙對方的時刻。
因此,陳良善先是將目光微微下垂,隨後輕輕抿著嘴思考了片刻後,問道:「有沒有騙過你?嗯……那我問一下開玩笑或者善意的謊言算嗎?」
徐天南搖搖頭,「不算,我就是想知道你在一些大是大非面前,到底騙過我嗎?」
話音落下,陳良善這次並沒有做出思考,而是抬眼看向對方的眉心正中,伴隨著很小幅度的搖頭道:「沒有。」
徐天南的嘴角微微抽動著,卻還是笑著道:「那就好,快點把咖啡喝了,去給你丈母娘交住院費吧!」
陳良善突然道:「天南?」
徐天南:「再說打借條的事我真揍你哦!」
陳良善愣了一下,但隨後點點頭笑道:「好吧,為了避免被你揍,我撤了。」
然而就在陳良善起身即將離開時,卻突然聽見徐天南在身後道:「等一下。」
隨後,陳良善便看見對方又從衣兜里掏出一個信封遞了過來,表情尷尬地道:「這個……我存的錢都借給你了,所以這次只能給你丈母娘這麼多慰問金了……你別嫌少。」
看著眼前這個薄薄的、皺皺巴巴的信封,陳良善的眼中頓時一股熱流襲來,他連忙轉過頭去,哽咽道:「不……不用了!你還搞這事幹嘛啊!」
然而徐天南並不做解釋,只是默默地將信封塞進了對方衣兜里,催促道:「今晚是我和水根第一次約會,你個電燈泡快走快走!」
當徐天南再次抬起頭來時,面前已沒有了陳良善的背影,取而代之的,卻是慕容水笑嘻嘻的面龐。
「嘿嘿……吃飯吃飯!」
慕容水坐下後就立刻招呼服務員過來點菜,而當她點了一大堆愛吃的東西以後,才發覺徐天南的面色有點不對勁。
「老大,你……你怎麼了?表情不對勁啊?」
徐天南道:「我剛才見到陳良善了。」
慕容水:「哦,你和我說過,他不是問四爺借錢嗎?給他了嗎?」
「給了,但是我自己……好像出問題了。」
慕容水詫異道:「啥問題啊?」
徐天南:「我剛才……從陳良善的身上沒有讀出任何有用的線索,甚至當我問他問題時,我竟然看不透他到底是否在說謊。」
「唔?」
慕容水一聽這話也顯得有點著急,立刻追問道:「不會吧!老大,你難不成……更年期導致的推理能力喪失?」
「少胡說!」
徐天南打斷對方,隨後站起身,繞著慕容水走了一圈,他要驗證一件事情,驗證一下自己是否真的已經失去了推理能力。
但很快,徐天南就在面前這個滿身破綻的人身上讀出來了不下5處線索。
——短款風衣的脖子領子正後方與背部有濕印與白色痕跡,後脖頸處頭髮貼在了皮膚上,說明對方臨出門前才想起來了忘記洗頭,但是懶得脫下風衣就直接把腦袋放在水龍頭下方沖了一下。
——左手戴了一個很可愛的女式手錶,手錶的腕帶扣在了最後一格,但尺寸卻還是有點大,說明對方選表的時候很隨意甚至連試都沒試一下,拿回來以後就丟在了家裡,臨出門前才發現不合適卻也沒有了辦法。
——兩隻手的指甲被剪得坑坑窪窪,左手小指與無名指甚至剪得肉都豁了出來,說明對方在剪指甲時肯定在追劇或者刷手機。
——對方今天沒有戴她那個最喜歡的象徵著偵探的「獵鹿帽」,只因洗完頭髮之後時間已來不及吹乾就出了門。
——以上一切線索都能看得出這傢伙根本沒有重視過今天的約會!
至此,徐天南詫異地發現自己並沒有慕容水口中所說的「能力喪失」。
既然如此,那麼現在擺在自己面前的問題卻是更加嚴重:陳良善刻意做出了隱藏,使得自己再也無法從他身上讀出任何線索。
如果對方真的是兇手的話,那現在可能就已蛻變而成了一個不得了的對手。
……
當陳良善趕到住院部時,丈母娘已經做完了第一次誘導緩解治療,正躺在病床上熟睡。
「爸,嫣然……」
陳良善低聲叫著對方二人,卻發現老丈人在看自己時的眼中儘是冷漠,而笑嫣然也推著自己很快從病房裡走了出來。
笑嫣然:「你來幹什麼。」
陳良善將那個黑塑膠袋遞給對方道:「這是4萬,給媽交手術費吧。」
對方接過錢問道:「你哪來的錢?」
陳良善:「問天南借的。」
笑嫣然卻又問道:「所以在你今天上午需要錢時,寧可拿家裡的房產證去抵押,也不願意問你的朋友借錢是嗎?」
陳良善蹙眉道:「現在不是談這事的時候,反正你把錢拿著就行。」
對方卻不依不饒地道:「那你這幾天到底都在幹嘛?」
陳良善此時也搬出了早想好的藉口道:「我接了一個變電站的活,但是因為操作失誤把他們機房燒了,現在對方向我追償十幾萬,否則就把這事鬧到法院裡。」
「打電話給他們。」
陳良善:「什麼?」
「我讓你現在當著我的面給他們打電話,我要聽他們親口說出這件事!」
「開什麼玩笑!這麼晚給別人打電話就為了驗證這件事。」
陳良善低聲回應一句便準備離開,但笑嫣然卻又一次追了上來,直接攔在他面前道:「打電話!快點!我現在就要聽!」
陳良善冷著臉道:「讓開。」
笑嫣然的臉上卻掛滿了止不住的憤怒,咬著牙道:「是因為阿吉嗎?」
「你在說什麼?」
笑嫣然再次用顫抖的語氣道:「你這幾天都沒有回家,是因為那個叫阿吉的女人對嗎?前幾天晚上你走的時候明明連工具包都沒有帶,你卻說自己要出去工作,那你到底是幹什麼去了?是見那個女人吧?我記得上回你說過她在西城動物園工作對吧?我現在就去找她!」
「你神經病吧!」
陳良善終於忍不住地推開對方,獨自走了出去,但是就這短短几米走出住院部大門的路,他卻能感覺到對方那火一般的目光。
喧鬧的大街,看著道路兩旁那洋溢著笑臉的人群,陳良善總感覺自己是否真的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如果是真的話,為什麼人與人之間會有那麼大的差別,為什麼自己明明已經用盡了全力,甚至不惜以別人的性命為代價維護自己那岌岌可危的家庭,最後卻還是變成了一鍋漿糊。
但世間痛苦之事絕不僅僅於此,因為此時,他手機傳來了簡訊的鈴聲,而這條簡訊也將會在不遠的將來,使他徹底墜入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