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真知己也

  香菊不明白董如意在說什麼，著急道：「什麼定局？小姐不是怕那些個姨娘把事推到咱們院子人身上嗎？」

  董如意道：「香菊，你是我的大丫頭，你要學會斟酌應對任何事情，今日來陳家的是二太夫人身邊的胡姑姑，既然她來接我，那就說明這事二太夫人插手了。」

  香菊依舊是不明白。

  董如意嘆息道：「三房如今連個正經的主子都沒有，光是幾個管事的奴婢，哪裡就使得動邢姨娘了？二太夫人陪著二老太爺多年，這個道理她豈會不知，或許她使人來接我回去，為的就是想用我引出那真正的幕後之人，只可惜……」

  董如意低下頭走了一步棋，並沒有繼續說下去。

  香菊已經聽傻了，自家小姐竟然什麼都知道，什麼都明白，那她為何還要回去？

  她忙道：「如果真是小姐說的，那我們說什麼都要留在陳家，咱們哪裡是那些人的對手，以前奴婢就聽牙所里的婆子們說過，真正藏污納垢的地方不是花街柳巷，而是那些個豪門望族的後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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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如意道：「非也非也，你看外祖家不就很好嗎？」

  董如意指了指桌上的茶碗，香菊見裡面的茶水不多了，趕忙拿到一旁填了半碗。

  董如意平日裡不管是在什麼場合，都用正規待客的茶碗喝茶。

  而江寧府，不管是大戶人家還是小戶人家，後宅里用的全都是茶杯，除非是特別講究的文人才會用帶蓋的茶碗，例如陳老爺。

  茶碗帶蓋，偏大，放茶葉後，沖水泡製飲用；而茶杯無蓋，較小，是用茶壺沖泡好茶水以後倒入飲用的。

  香菊也曾提議給小姐用茶杯飲水，主要是因為平日裡小姐都是自己喝水的，小才方便拿放。

  只是被周媽媽回絕了。

  並不是周媽媽的規矩多，而是董如意規矩多，換茶碗是董如意特意要求的。

  京中自古就流傳著一股飲茶風，不管是文人雅士還是後宅的夫人、小姐們，全都偏愛用茶杯飲茶，只是她們的那個叫茶藝。

  大周立國後，蕭氏王朝的每個皇上都特別注重禮樂文化，尤其是當今的皇后娘娘，那一手茶藝就連皇上都時常的讚不絕口。

  隨著京中貴族們的相互吹捧和效仿，京中貴婦們把茶藝也算作了一項才藝，但凡京中的才女，全都能泡出一手的好茶來。

  後來這股茶風從京兆傳了出去，如今大江南北都在效仿，江寧也不例外。

  只是傳到江寧後宅，這茶藝卻是變了味道。

  董如意不曉得其他地方是如何泡茶的，只知道江寧這裡無非就是用茶壺沏了茶葉然後倒入茶杯中飲。

  在董如意眼中，這是貧民百姓才會用的喝茶方式，骨子裡高傲的她，自然不會允許自己同身邊的人用這樣的方式來喝茶了。

  她有想過等以後局面穩定了，從茶坊里請個茶博士回來教一教手底下的這些人。

  在董如意心裡，身邊的人無需學的有多精湛，但是至少要知道，哪種茶葉配哪種茶壺，哪種茶葉用什麼樣的水，用什麼火蒸煮才行。

  門外守著的一個小丫鬟，悄悄地掀了門帘子的一角，她探頭進來，看到香菊後趕忙伸手朝著香菊擺了擺。

  香菊見了忙放下手中的東西，她看了一眼依舊看著棋盤發呆的董如意，輕輕地走了出去。

  等香菊再回來，董如意已經收了棋盤上的棋子。

  香菊道：「陳老爺回來了，說是喊您過去說話，還說胡姑姑來接您回府，說是西董的六少爺沒了，二老爺想讓您在二太夫人面前承歡，以緩解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痛。」

  董如意點點頭，「給我穿那件月白色的裙子。」

  香菊聽董如意說的是裙子，不解地找了出來。

  她一邊給董如意換衣裳，一邊勸道：「小姐，您還真打算回去不成？萬一真像您說的是用您來做耳，咱們到時候豈不被動？」

  董如意笑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唄！」

  香菊不再廢話，她總算是明白了，但凡小姐做了決定的，那是不會改變的。

  香菊牽著董如意去到了花廳中。

  香菊道：「奴婢見過老爺、夫人，老爺、夫人萬安。」

  香菊行完禮，董如意才緩步上前，行禮道：「如姐給外祖父問安，外祖母安，不知外祖父這個時間叫如姐過來所謂何事？」

  陳靜之略有深意地看了陳夫人一眼，滿意地點點頭，「夫人規矩教的就是好。」

  陳夫人聽到自家丈夫誇讚的話，自然不好當著外人的面反駁回去，她的臉微微一熱，點頭默認了。

  陳夫人心中腹誹，「我何時教過如姐規矩了？還有這如姐如今又要起什麼么蛾子？」

  董如意見陳夫人的那副模樣，心道：「外祖母乃如意真知己也。」

  陳靜之看著如此乖巧的董如意，隨後便想到了在他膝下長大的董文德。

  他想著在陳家乖巧懂事的這對父女，再想想他們在董家的待遇，陳靜之有感而發了。

  只見陳靜之看著前方，眼中略帶神采，晃著頭道：「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葉徒相似，其實味不同。所以然者何？水土異也。」

  陳夫人原以為丈夫是見董如意乖巧才有感而發，等她回過味來，這才明白丈夫當著董家人的面說了什麼混帳話。

  董如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外祖父真乃神人也。

  陳夫人趕忙伸出手拉了一下陳靜之的衣袖，她生怕自家丈夫再滔滔不絕的說上一堆這樣的話。

  陳靜之回過神，咳嗽一聲以做掩飾，很顯然他也知道這話說的不合時宜了。

  胡姑姑壓根就聽不懂陳老爺說的是什麼意思，她見董如意被逗笑了，趕忙笑道：「如意小姐可還記得姑姑？姑姑是來接您回家的。」

  董如意轉身看著胡姑姑愣在那裡。

  胡姑姑有些緊張，她生怕因為上次回董家的事，這會兒董如意再不跟她回去。

  片刻後，董如意才拂禮道：「如意見過胡姑姑，請胡姑姑帶如意向曾祖母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