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只有袍子

  陳夫人道：「外祖母捨不得你，可你終歸是董家的孩子，你乖乖回去，過幾日外祖母讓你三舅舅接你回來玩可好？」

  胡姑姑感激地看向了陳夫人。

  陳夫人心中也是無奈，她不能讓人在背後說陳家的不是，更不能做有損陳家聲譽的事。

  董如意先是點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陳夫人很想說，要是你真的不想回，那就別回了，一切有你外祖父呢！

  誰知她剛要開口，就聽董如意伏在她耳邊道：「如姐不能留下孝順外祖父和外祖母了，如姐得回董家替娘親清理那些個牛鬼蛇神，請外祖母告訴外祖父不用擔心如姐，那些個手下敗將不足掛齒爾。」

  陳夫人徹底驚呆了，什麼心疼、不舍全都消失不見了。

  她腦海中反覆的都是『如姐得回董家替娘親清理那些個牛鬼蛇神。』，還有那句『那些個手下敗將不足掛齒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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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如意說完，推開驚呆了的陳夫人轉身向門外跑去。

  她跑到門口時還喊了一句，「不是要回董家嗎，怎麼還不走？」

  胡媽媽聽著董如意有些哽咽的聲音，來不及弄清楚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說了句「多謝親家夫人了。」就追了出去。

  周媽媽此刻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見董如意哭著跑出來，趕忙把她抱在懷裡哄道：「這是怎麼了？」

  董如意小聲道：「媽媽等下別忘記提祖母沒有給三房月例銀子的事。」

  周媽媽立刻反應過來，董如意這是在假哭。

  等胡姑姑追出來的時候，就聽到董如意嘴裡說著，「外祖母是壞人，她是壞人。」

  胡姑姑放下心來，想著不過就是個剛斷了奶的娃娃罷了。

  周媽媽哄了董如意一會，董如意就在周媽媽的懷中假睡上了。

  胡姑姑看著搬東西的陳家下人，心道：「怎麼會有這麼多的東西？」

  周媽媽道：「等等，那個小檀木箱子跟著我走。」

  胡姑姑看向那個不大的檀木箱子，那箱子不大，略有些重，上面卻掛了五把鎖。

  不說其他，單說五把鎖，不讓人胡思亂想都難。

  等東西裝完，胡姑姑才道：「沒想到如姐有這麼多東西，我看咱們就坐在一個車裡吧！」

  周媽媽道：「真是給姑姑添麻煩了。」

  胡姑姑搖搖頭，率先上了馬車，隨即伸手去接董如意。

  董如意反正是裝睡，也不介意是誰抱她。

  周媽媽上了馬車，這才讓人把那個檀木箱子放在了腳下。

  胡姑姑道：「這些是三爺留下的值錢物件吧？」

  周媽媽有些尷尬，小聲道：「這些是前幾日，陳家二爺給如姐置辦的，都是些珍貴的字畫、首飾。」

  胡姑姑道：「這樣收下好嗎？」

  周媽媽嘆了口氣，「這收與不收哪裡是奴婢能做主的，奴婢就想著保管好了，等三爺、三奶奶回來再做定奪。」

  胡姑姑點頭，「也只能如此了，只是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周媽媽道：「姑姑但說無妨。」

  胡姑姑道：「如姐在陳家穿的這身衣服不好穿回董家，畢竟董家世代為官很重規矩，如今天也暖了，我看不如等如姐睡醒，咱們就在這車裡給她換套衣裙。」

  周媽媽滿臉通紅，很是尷尬。

  胡姑姑見狀問道：「可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周媽媽小聲道：「不是我不給如姐穿衣裙，這個歲數的孩子長的都快，如姐之前的衣裙全都小了，這些全都是按照陳家老爺的喜好給如姐做的。」

  胡姑姑聽到這話，側頭看向周媽媽，「你老實跟我說，為何不給如姐做衣裙，是三奶奶的意思嗎？」

  周媽媽趕忙噓了一聲，「姑姑啊！這話我可不敢說，畢竟主子們的事，咱們做奴才的不好私底下議論。」

  胡姑姑急道：「你還在顧忌什麼，等下回了府里，你們第一個見的就是太夫人，到時候你還不得一五一十的說？」

  周媽媽眼圈紅了，她拿帕子擦著眼角道：「姑姑，這話我就一這麼說，您也就那麼一聽。其實...其實我們三房從去到陳家就沒有拿到一個子的月例銀子，別說我們做奴婢的沒有月錢拿，就是三爺上京趕考都沒有做一套新衣裳，您是不知道啊！就連三爺和三奶奶上京的盤纏，還都是陳夫人背著陳家偷偷給的。」

  胡姑姑驚道：「你說的可是真的？二夫人竟然沒給你們銀子使？」

  周媽媽道：「奴婢哪裡敢說胡話，入夏的時候奴婢就想給如姐添置兩套衣裙，這是三奶奶抹著眼淚跟奴婢說的，不信您看看如姐的裡衣都短了一截了，這還是我親手接的。」

  周媽媽說著掀開了董如意的袖口，裡面的白色裡衣的確是後接的。

  周媽媽道：「您想想，我們姐兒可是三爺的命根子，如果不是拿了陳家的銀子，怎會陳家老爺一句話，就把人留下了？等三爺和三奶奶走了，如姐的衣服到是有了，可是全都是按照陳老爺意思做的書生袍子，咱們總不好去問陳家要做裙子的銀子吧？」

  胡媽媽徹底不知道如何說了，這事還是留著讓董馮氏自己解釋去吧！

  馬車飛快地向董家奔去，誰也不知道等待董家的將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雨。

  董如意的馬車前腳剛走，後腳陳老爺就急匆匆地進了門。

  陳靜之道：「聽說如姐是哭著走的，我不是說了，只要如姐不願意，誰也不能帶她走嗎？」

  陳靜之是真的發火了，之前他雖然沒有強硬的反對，那是因為董如意願意，誰料今日竟然發生這樣的事，想想也可以理解，小孩子答應的時候多數都是不在意的，等到事情來了立馬就變卦反悔。

  陳夫人嘆氣道：「如姐走之前讓我和你說董家的那些個手下敗將，她沒有放在眼裡，老爺可還有疑問？」

  陳靜之『啊』了一聲，張著嘴巴停了片刻，這才哈哈笑道：「她是哭給董家人看的對不對？」

  陳夫人嗯了聲，轉頭道：「你說這麼個小人兒，哪裡來的那麼多彎彎繞繞？我真興慶我不是那董馮氏，要不然都要愁死了，你知道她穿著什麼離開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