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議論

  紅燭搖曳，映著新人的臉龐，皇上瞧著她，好像一輩子也瞧不夠。

  錦娘面上含羞，雙頰紅紅的，叫人看不出是因為羞澀，還是因為抹了胭脂。

  

  「靜雲，你真美。」

  五年前他還是四皇子，屈居太子之下，巡遊民間時偶然遇到了她，便被她深深吸引住了，靜雲身上的氣質是後宮裡的妃子比不了的，她就如天上的仙子般純澈，也沒有後宮的妃子心機深沉。

  五年過去了，他成了皇上，靜雲還是這麼美。

  洞房花燭之前，錦娘說道：「皇上，婢妾求您一件事。」

  「但說無妨。」

  錦娘猶豫了會兒道：「婢妾多年前與家人失散，多年來孤苦無依，只在幻花樓遇上的這個姐妹，與婢妾十分投緣，婢妾看見她，就好像看見自己的親妹妹一樣，還望皇上照佛一二。」

  皇上笑道：「朕還以為什麼大事，你放心，朕不會虧待她就是了。」

  如此，錦娘便放心了。

  她在宮外沒有家族可以依靠，能夠倚仗的不過是皇上的寵愛，她的力量實在微薄，有皇上的照拂，傾落才會安全些。

  慈寧宮。

  一屋子的妃嬪都到齊了，嘰嘰喳喳地議論著皇上封妃的事。

  「不過是個民間的歌女，皇上帶回來也沒什麼，怎麼說也得從最低等的官女子做起吧，皇上倒好，一下子給封了靜妃，就是婢妾們也是一步一步做上來的，她一個歌女何德何能能做上這個位置？」

  說話的正是隆寵正盛的舒妃，也即傾落的妹妹，舒雪穎。皇上帶錦娘進宮的時候，稱是坊間的歌女，眾人也就這麼認為了。

  雪穎一進宮參選就被選上封了貴人，侍寢之後更是一夕之間成為了妃，大家都是新人，錦娘直接就封了妃，這讓她很不服。

  「自來就沒聽過這個理兒，咱們大秦就沒歌女做過妃子的，歌女始終是歌女，不過是供人賞玩的下等人，哪有做妃子的資格？皇上要是喜歡，留在身邊隨便賞她個女官做做，便是天大的恩德了。」坐在下首的劉美人也道。

  另一個美人張氏說道：「是沒有這個先例，可這是皇上的意思，況且婢妾聽說靜妃乃是賢德女子，做妃也並無不可。」

  張美人一說完，劉美人就瞪了她一眼。

  「這還沒見過面呢，就巴結上了，只怕人家不領你的情呢。」

  張美人是芙蕖宮的人，幫著靜妃說話，別人便要多想了。

  「婢妾只是實話實說罷了。」張美人是幫理不幫親的人，換了別個宮的人，她也會幫著說話的。

  劉美人冷哼一聲，甩了甩手絹便不再說什麼。

  太后的目光指向皇后：「皇后，你說呢？」

  皇后溫婉地笑道：「這是皇上的決定，婢妾不敢妄作定奪。」

  太后滿意地點點頭。

  皇后是她親定的，皇后賢淑，後宮才能安定。

  太后不但讚揚了皇后，還體恤地道：「你腿不方面，以後就不用每日來給哀家請安了。」

  皇后卻道：「給母后請安是兒臣的分內之事。看到母后安康，兒臣才能安心。」

  滿後宮裡就只有皇后能夠叫太后「母后」，自稱「兒臣」，這是妃嬪們羨慕不來的。

  太后道：「你有心了。」

  皇后維持著端莊的笑，從樓上跳下來後，她以為可以躲過進宮的命運，誰知還是逃不過，太后看中了她衛氏嫡女的身份，死也要逼她進宮為後。

  眾人都道她福分不淺，只有她自己明白，新婚那日，皇上看到她的腿，轉身便走了。

  如今他帶回了一個女人，一進宮就封了妃……皇后的指甲暗暗地扣進肉里去。

  新婚那日的屈辱仿佛又在眼前……

  太后巡視了一圈，目光落在容妃身上，容妃安靜地坐著，也沒參與議論新進宮的靜妃。

  皇上還年輕，後宮妃嬪皆無所出，只有這位容妃生下了一個小公主，取名淳熙，容妃母憑子貴封為妃後，太后對她多有照拂，別的妃子也不敢慢待她。

  容妃的話不見得會受到多大的重視，太后還是問了她：「容妃，你覺得呢？」

  容妃看皇后一眼，亦是說道：「皇上的意思，婢妾不敢妄奪。」

  太后這才說道：「皇兒這次做的的確欠妥，一個歌女，怎當得起妃位？」

  眾人聞言都當太后是要降葉靜雲的位分了，都在心裡暗自高興。她們雖然不能得到遷升，可也不希望別人在自己之上。

  回了建章宮，雪穎便開始摔東西，也不管貴重與否，撿著什麼摔什麼。

  宮人們想攔，卻都不敢攔。

  一個價值不菲的花瓶被砸在地上，正好在碧蓮的腳下。

  雪穎看到碧蓮，冷哼一聲，吩咐其他人退下。

  碧蓮蹲下來撿地上的碎片，雪穎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看著吧，本宮一定要坐上最高最高的位置，你家小姐做不到的，本宮要做給舒仁姜看。」

  碧蓮站了起來，痛恨地看著她，氣得身子都抖了起來：「小姐從來就沒有虧待過你，你卻頂了她的位置，還把她擄走，你對得起小姐嗎？」

  「沒有虧待過我？」雪穎笑了起來，「碧蓮，你跟在她面前，我的一切你都看在眼裡。你說她待我不薄，同是舒家的女兒，我卻要靠她的施捨度日，這些年我遭受了多少毒打謾罵，挨過了多少次飢餓？而這一切，都是她的母親給的！」

  碧蓮不由地退後，雪穎進宮的那日親指了她隨著進宮，說是自小跟在她身邊伺候的，捨不得，可她知道，雪穎這麼做，不過是因為她曾是小姐的丫頭。

  她倒情願死了，可是雪穎不讓。

  「你要是死了，就永遠見不到你家小姐了。」多少次碎瓷片對上脖頸時，雪穎如是對她說。

  於是碧蓮只有放下手中的瓷片，她知道雪穎什麼都做得出來，她不能讓小姐受到傷害。

  碧蓮含淚道：「舒雪穎，你也進宮了，妃子也做上了，現在該告訴我，小姐被你藏在什麼地方了吧？」

  雪穎擺弄著指甲上新做的朱紅蔻丹，從前見傾落指甲上有，她只有羨慕的份兒，現在她也可以做了，碧蓮的樣子，她很喜歡，曾經她就是這麼忍辱偷生地在舒府里活著，現在她也要她們嘗嘗這種滋味。

  「急什麼？到你該知道的時候，你自然會知道的。」

  碧蓮只有把淚吞進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