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六寸六

  來到天光下面，胡姝才發現自己真的踩了一坨屎。褐色的黏黏糊糊的，讓人看了救犯噁心。

  「快把這鞋子扔了，給我扔了。」胡姝氣急敗壞。

  丫鬟忙用手帕包著手，拎著鞋子退了下去。

  蘇雪瑞扶著胡姝到旁邊的石墩坐下，安慰說：「也怪這林子黑黢黢的看不真切，以後你小心一點就是了。」

  「以後？」胡姝皺眉。

  「是啊，你既然要來疫病坊幫忙，當然免不了要來這邊方便。咱們是女子，總不能打著燈過來吧？」蘇雪瑞說。

  方才遇蛇和踩屎的經歷還歷歷在目，胡姝忍不住反胃。

  她現在只有一隻腳還穿著寫，但因為嫌噁心，乾脆把那隻鞋子也脫出來。

  蘇雪瑞見狀，善解人意說：「哎呀，你現在沒鞋子穿了，這疫病坊里管衣服可不管鞋子，不知道你穿多大的鞋子，我那裡還有兩雙備用。」

  胡姝的腳纖細小巧，一般的鞋子她都能穿進去。儘管她嫌棄蘇雪瑞，但眼下也沒有別的更好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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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到七寸。」胡姝驕傲說。她想蘇雪瑞只是一個村婦，腳肯定很大。

  蘇雪瑞果然「呀」了一聲。

  「不合適的話就算了，我讓丫鬟把鞋子脫下來給我暫時穿著。」胡姝「善解人意」說。

  「不一定不合適，只是你說不滿七寸，我恰好是六寸六，不知道你能不能穿得下。」蘇雪瑞為難說。

  「六寸六？！」胡姝瞪大了眼。要知道蘇雪瑞可比她高，蘇雪瑞的腳竟然只有六寸六，她們這些京城貴女也幾乎沒有這么小的腳。

  上次她戴不上的玉鐲，蘇雪瑞也是毫不費力就套進去了。胡姝不免懷疑，蘇雪瑞真的只是一個村婦？

  「是不是太小了？」蘇雪瑞問。

  胡姝的臉色有些尷尬：「不、不小。就跟我的腳差不多。」

  「那太好了。我給你拿過來。」

  蘇雪瑞進疫病坊的時候哼著小曲，被李當歸撞個正著。李當歸不由好笑：「什麼事這麼開心？」

  「也沒什麼，就是覺得小姝挺可愛的。」蘇雪瑞笑說。

  蘇雪瑞夸胡姝，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李當歸問：「你是不是方才耍她？」

  「我怎麼敢，她可是胡院判的女兒，又是你的青梅竹馬。」蘇雪瑞眼珠滴溜溜轉，眼神四處亂瞟。

  她的表情出賣了一切，李當歸也不用多問了。但李當歸併不打算戳破，只是微微一笑：「你喜歡就好了。再怎麼樣我兜著。」

  蘇雪瑞找出了一雙布鞋，朝李當歸吐了吐舌頭：「放心吧，我可沒有欺負她。」

  胡姝遠遠的就看見了蘇雪瑞的鞋子，那是一雙灰不溜丟的布鞋，放平時，胡姝扔都來不及。

  但她轉念一想，這鞋子再怎麼不堪，都比粘了屎強。

  「小姝，你試試吧。這雙鞋子看著不起眼，但是穿上腳很舒服的，特別好幹活。」

  「謝謝蘇姐姐。」胡姝假意客氣說。

  接過蘇雪瑞手裡這雙丑不拉幾的鞋子，胡姝還沒來得及嫌棄，就發現了一個新問題。這鞋子有點緊，雖然鞋底很軟又穿得久了，但是她想穿進去還頗費一番功夫。

  「是不是緊了？」蘇雪瑞關切問。

  胡姝一時尷尬，但她要面子，硬撐說：「還、還好啦。」

  狠命穿了半天，終於把她六寸九的腳塞進了這六寸六的鞋子裡，穿進去以後，胡姝的腳拇指都勾起來了，根本不敢伸直。因為鞋子太緊的緣故，她甚至不敢用力呼吸，生怕一用力這布鞋就會被她戳破一個洞。

  她歪歪扭扭地站起來，彆扭走路的姿勢讓蘇雪瑞想笑，但蘇雪瑞還是「貼心」地沒有戳穿她。

  「蘇姐姐，」換完了鞋子，不代表胡姝心裡釋懷了。她對林子裡的問題還耿耿於懷，「若是沒有公廁，我們女子上廁所豈不是很麻煩？」

  「可不是，特別麻煩。我好幾次在林子裡上廁所，屁股差點給蚊子叮壞了。林子裡蚊子多，蒼蠅也多，還有蛇蟲鼠蟻，根本不管你在幹嘛，也不知道下次上廁所會不會引來蟒蛇。」蘇雪瑞一邊說，一邊留心胡姝的表情變化。

  胡姝的臉色果然發青，嚇得不輕。

  「不過你別擔心，我後來又準備了一個木桶，要是實在不方便，就拿著木桶到林子裡，這樣就不必蹲得太低了。」蘇雪瑞寬慰。

  胡姝沒說話，蘇雪瑞走到棚子旁邊，將分類擺好的粥和小菜端給胡姝：「你來了我還鬆了一口氣，總算有人跟我說話了。麻煩你先把菜拿進去，病人們也到了開飯的時間了。」

  胡姝本就一路忍著，現在看到飯菜，胃裡頓時一陣翻江倒海，往旁邊「嘔」了一聲，一副要嘔吐的樣子。

  蘇雪瑞驚訝：「小姝，你沒事吧？」

  「蘇、蘇姐姐，我忽然覺得頭暈噁心，今天怕是不能幫忙了……」胡姝扶著額頭，虛弱說。

  胡姝本想藉故呆在李當歸身邊，但現實的艱苦超出了她的預料。如果讓她每天都過這樣的日子，她肯定會崩潰。

  「既然身體不適，就到棚子裡休息吧。幫忙什麼的不著急，你有這份心意就可以了。」蘇雪瑞故作關心說。

  胡姝在丫鬟們的攙扶下，來到了做飯的棚子旁邊，坐下了。

  那雙不合腳的鞋子勒得她每根腳趾都在疼，胡姝又氣又無可奈何，越發後悔自己為什麼要逞能，說想幫忙。這裡根本就不適合她。

  李當歸得知胡姝身體抱恙，便過來看望。

  「怎麼回事，才一會的功夫。」李當歸也故作緊張問。

  胡姝忍不住用帕子拭淚，可憐兮兮說：「當歸哥哥，對不起，我身子這樣弱，有心也無力幫忙。」

  李當歸瞥了一眼蘇雪瑞，什麼也不用問，便知道一切都是蘇雪瑞搗鬼。李當歸「咳咳」兩聲，假意關心說：「說什麼對不起，這也不是你的本意。只是你身體這麼弱，這疫病坊又是邪氣匯聚之地，你還是回去吧。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伯父心裡肯定也難受。」

  「我、我就是太久沒有見當歸哥哥了，想過來看看。」胡姝嬌滴滴說。

  「若只是想見我，等疫病過後不遲。」頓了頓，李當歸補充說，「到時候我和瑞兒大婚，你想不見都不行。」

  聽完，胡姝的臉色都黑了。

  誰要看李當歸和蘇雪瑞大婚，她巴不得蘇雪瑞現在就被蛇咬死，掉進糞坑裡淹死。

  偏偏蘇雪瑞也笑著附和：「是啊，等疫情結束，我和當歸就要成親了。小姝，你到時候可要賞光。」

  胡姝咬緊嘴唇，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