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茄鯗

  胡姝見李當歸在門口駐足了一會，不由好奇問：「當歸哥哥，你在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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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什麼。」李當歸淡淡說。

  蘇雪瑞從飯館外面鬼鬼祟祟地溜到了大門旁邊，好一會，才敢探頭往裡看。但是她才剛伸出一個頭，就被李當歸逮個正著。

  「還躲呢？」李當歸戲謔問。

  原來他早知道蘇雪瑞在附近，只是沒有拆穿她。

  蘇雪瑞揉了揉腦袋，一臉委屈。他當著自己的面帶女人回來，還好意思和她開玩笑！

  蘇雪瑞現在的心情糟糕透了，恨不能揍丫的。

  李當歸卻一點危機感都沒有，握住蘇雪瑞的手，把還沒緩過來的蘇雪瑞一把拉了進來。

  當著胡姝的面，李當歸就這麼拉著蘇雪瑞的手，一面走一面向胡姝介紹：「小姝，這是你未來的嫂子，蘇雪瑞。」

  為了方便幹活，蘇雪瑞今天穿的是一身顏色耐髒的粗布衣，頭髮也是隨意盤起來，用素色的頭巾包著。整個人不施粉黛，卻也是極美的。

  胡姝不免驚訝，她還以為蘇雪瑞會是一個臉色蠟黃的村婦，沒想到鄉野之地也能養出這麼漂亮的女人。她就算不打扮也很好看了，要是和自己一樣穿綾羅綢緞，豈不艷光照人？

  但很快，她又釋然了。

  長得再好有什麼用，得到李當歸暫時的寵愛又有什麼用，終歸大字不識一個，遲早會被厭棄。

  胡姝甜膩一笑：　「蘇姐姐好。我叫胡姝，你可以和當歸哥哥一起稱我小姝。」

  「你好。」蘇雪瑞頗有點尷尬，她還是第一次見李當歸的熟人。

  這胡姝稱李當歸哥哥，但看起來又不那麼簡單。自從她進店開始，就一直能感覺到胡姝那熱烈燙人的目光，說胡姝對李當歸一點想法都沒有，蘇雪瑞不信。

  李當歸說：「小姝是我父親同事胡院判的女兒，這次胡伯父奉命來青州賑災，小姝也跟著來了。」

  他簡簡單單一句話，把自己和胡姝之間摘得乾乾淨淨，胡姝忍不住說：「我這不是很久沒見哥哥你了嗎？我們自小玩在一處，在我那些兄弟姐妹中，就數哥哥對我最好了。」

  她一口一句哥哥，聽得蘇雪瑞心裡發堵。

  自己這個正牌就在這，她婊起來也不知道收斂一點，還真以為蘇雪瑞是軟柿子嗎？

  蘇雪瑞忙笑著說：「原來你們小時候經常一起玩呀？那等回到家，我可得讓當歸多跟我說說你們以前的趣事。」

  說著，蘇雪瑞還特意靠近李當歸。

  如果說剛才胡姝的眼神只是燙人，現在幾乎能噴火了。

  她握著茶杯的手都不穩，忙故作煩躁地用手扇了扇風：「今兒天真熱，熱死我了。我們都坐這這麼久，怎麼連個小二都沒看到？」

  蘇雪瑞說：「我就是馬記的掌柜，想點什麼菜，我吩咐他們做就行。」

  「原來蘇姐姐是這裡的掌柜啊，我說姐姐今天的打扮怎麼這麼利索呢，是不是待會馬上要去幹活了？」

  她說的利索可不是褒義詞，根本就是在嫌棄蘇雪瑞土。

  蘇雪瑞有些生氣，但為了李當歸，還是給胡姝面子：「原來是這麼打算的，但沒想到今天當歸回來了。本來最近生意就比較慘澹，就算今天為了你們不開業，也不要緊。」

  「怎麼，生意不好嗎？」

  「是啊，這幾年青州旱災特別嚴重，大家都吃不上飯了，哪還有心情下飯館。」

  胡姝一知半解地點點頭。她本來就不關心這些民生問題，就算聽到了也覺得沒什麼意思。胡姝看了會蘇雪瑞呈上來的菜單，挑來挑去，又抱怨說：「我想吃茄鯗了。怎麼這裡找不到啊？」

  蘇雪瑞不由冷笑，胡姝這哪裡是點菜，根本是嫌棄馬記。果然，胡姝頓了頓又說，「我都忘了，蘇姐姐農村出身，應該不知道我說的茄鯗是什麼吧？」

  天底下還沒有蘇雪瑞不知道的菜，但有的是胡姝不知道的菜。

  蘇雪瑞淡淡說：「小姝說的茄鯗，應該是用炸過的茄子淨肉，和用雞湯煨乾的雞脯肉、各色香菌、五香腐乾、各色乾果子混在一起，用糟油拌過封在罈子里，所製成的一道菜吧？」

  胡姝臉色微變，她故意挑了一個她平時都很難吃到的菜來奚落蘇雪瑞，沒想到蘇雪瑞竟然能對答如流。

  而且，蘇雪瑞不僅知道這道菜是什麼，還知道怎麼做。而自己這個富家小姐，反倒不清楚茄鯗是不是這麼做的。

  她不免有點尷尬；「原來蘇姐姐也吃過，怎麼店裡沒有賣呢？」

  蘇雪瑞笑了：「我嘴叼，卻不喜歡吃這种放在瓦罐里醃製的東西，也覺得它沒那麼好吃。」

  胡姝的臉上頓時掛不住，蘇雪瑞一個鄉野村婦，竟然還敢嫌棄茄鯗不好吃？！

  「那不知道蘇姐姐喜歡吃什麼？」胡姝皮笑肉不笑問。她也是存心問的，等待會把菜上齊了，她就可以對蘇雪瑞喜歡的口味挑三揀四了。

  蘇雪瑞豈會不知道她的心思，想了想笑說：「我喜歡的東西很多，可是小姝你不一定喜歡吃。」

  「蘇姐姐連茄鯗都看不上，你喜歡的東西，我怎麼會不喜歡呢？」

  「我喜歡吃炒蒼蠅頭、撒尿牛丸、臭豆腐……」蘇雪瑞還沒說完，胡姝的臉色已經越來越不對勁。

  蘇雪瑞說的都是什麼！誰會吃蒼蠅頭！那玩意光看見就夠噁心，她怎麼吃得下去！

  胡姝忍不住打斷蘇雪瑞：「蘇姐姐，你拿我開玩笑呢，這些東西怎麼吃？臭了的豆腐，有尿的牛丸，還、還有蒼蠅頭……」

  「我可沒開玩笑，不信我給你做一道？你剛才不是說我喜歡的東西你一定喜歡嗎？待會你可要賞光。」蘇雪瑞故作熱情說。

  胡姝嘴角抽了抽，正想拒絕，李當歸忽然說：「小姝從小就在京城，的確沒有嘗過地方的美食。既然她想吃，你就做一道吧。」

  「好嘞。」蘇雪瑞和李當歸一唱一和，胡姝連反駁的機會都沒有。

  她只見蘇雪瑞在廚房叮叮光光一陣忙活，接著，小二陸陸續續地端出了不少菜餚。有的胡姝見過，有的胡姝沒見過，但沒有一道像是炒蒼蠅頭。

  她只當蘇雪瑞還沒做，便打算先吃，待會把肚子填飽了，蘇雪瑞就不會讓自己吃那麼噁心的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