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一斤也不給

  蘇家才買米回來沒兩天，就惹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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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二發媳婦陳燕華的娘家來人，要跟蘇家借肉。說是借，和明搶沒區別。

  陳家本來就窮，除了二嫂陳燕華，家裡還有八個孩子。

  當初蘇二發為了娶陳燕華，還給了陳家五兩銀子和三十枚雞蛋，陳燕華血崩死後，蘇家也體面地料理了後事，給了陳家補償。

  但這幾年光景不好，陳家的日子越過越難，蘇二發填進去多少錢，都不夠塞他們的牙縫。

  今天陳家來的是陳燕華的母親劉氏和陳燕華的弟弟陳小乙，也虧得郭興村方圓大小，一個屁響都能驚動全村，何況是兩斤牛肉和五斤豬肉。

  蘇二發不肯借，劉氏就一個勁撒潑打滾。

  「哎呀我的華兒啊你怎麼這麼命苦，嫁了個沒種的，你一走就對咱家不管不問……」

  陳小乙才五歲，哪懂什麼善惡是非，只知道被劉氏掐得厲害，跟著哇哇大哭。

  一老一小這動靜，很快就把街坊鄰里吵出來了。

  以前不用他們討，蘇二發每個月也會寄一點回去，這個月也寄了一百錢和五枚雞蛋，沒想到劉氏聽聞蘇家買肉和布，又打起了主意。

  「不是我不給，但昨天已經把家裡的錢都花光了，這點糧食要撐到來年開春，我實在沒有。這樣吧，我給你們一斤豬肉和一斗米。」蘇二發原來都不想給了，因為劉氏鬧得難看，他只能讓步。

  誰知道劉氏聽到「一斤」，反應更激烈了：「天殺的，喪良心啊！自家買了五斤才給我們一斤，可憐燕華，年紀輕輕地就這麼走了……」

  蘇二發一直不想提陳燕華的事，就是為了照顧蘇小寶的情緒。但今天劉氏不僅舊事重提，還一個勁地數落蘇家，實在讓他在小寶面前沒臉。

  劉氏見他不說話，又尋死覓活地把蘇小寶叫出來，讓小寶給評評理，把蘇小寶都說哭了。

  大家聽了，也紛紛指責蘇二發。

  「兩斤牛肉和五斤豬肉，我們都看得真真兒的。蘇老二，你們要是有錢，幫襯一下陳家怎麼了？人燕華為了給你生兒子死了，你就想撒手不管了？」

  蘇家克女人這事一直是村里人的話柄，加上蘇雪瑞總是惹是生非，但凡蘇家出了什麼事，村里人都會落井下石。

  蘇慶祥雖然身強體壯，但為人老實巴交不喜惹事，他不想因為這事沒臉，旱菸管杵了杵地，正要說話，一直在旁邊看著不說話的蘇雪瑞忽然搶先一步：「憑什麼？一斤也不給。」

  此言一出，大家都驚了。

  劉氏好歹是陳燕華的母親，多少也得給一點吧？

  蘇雪瑞不是在乎這一斤肉，但劉氏一家子得了這次便宜，下次豈不又念著不勞而獲。

  救急不救窮，蘇雪瑞說什麼也不能開一個不好的頭。

  劉氏見她一個女流之輩竟然敢說話，忍不住痛罵：「你個有爹生沒娘教的掃把星，剋死了自己的娘又剋死我家燕華，現在又欺負我孤兒寡母，到底還有沒有良心？！」

  「不論你今天說什麼，我都不借。話我就撂這兒了，要是你再鬧，我就拿钁頭把你們趕出去！」蘇雪瑞來了勁，轉身就去拿钁頭。

  劉氏見狀，滿臉驚恐地叫喊起來：「殺人啦！大夥都看看啊，我只不過想借蘇家一點肉，蘇雪瑞就要殺我！」

  「蘇雪瑞，人好歹是你嫂嫂的娘，你怎麼能這麼對她？！」圍觀的村民痛斥說。

  蘇雪瑞才不吃這一套，扛起钁頭就趕人：「東西沒借到你們身上，你們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大家很久沒見過蘇雪瑞撒潑了，她這一钁頭登時喚起了他們被原主支配的恐懼。

  劉氏沒想到蘇雪瑞能這麼虎，忙對蘇慶祥扯嗓子喊：「老蘇，你看看自己生了個什麼東西！還不快點讓她把東西收回去！」

  「我打的就是你這沒皮沒臉的傢伙！」蘇雪瑞手上生風，惡狠狠說，「我二哥平時怎麼對你的你心裡沒點數？！自己坐吃山空了就來我們家搶，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兒？！我告訴你，你要是識相就趕緊給我滾，不然以後連每個月應給的我都給你斷了，讓你們喝西北風去！」

  她一副活閻羅的樣子，嚇得劉氏面無人色，今天她也只是饞蘇家的肉，不吃也能勉強過日子。但蘇家真的斷了接濟的心，他們陳家就沒活路了。

  劉氏的聲音更尖了：「老蘇，蘇雪瑞這樣你就不管了嗎？！」

  她罵蘇慶祥也就罷了，罵到蘇雪瑞頭上，簡直是找揍。蘇慶祥氣憤說：「瑞兒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這肉我今兒還就不借了！」

  一個兩個讓她下不來台，劉氏氣得臉如豬肝。

  她還想說什麼，猛然蘇雪瑞一钁頭下來，劈得她頭髮散亂。

  陳小乙登時嚎哭不止：「娘！我害怕！」

  劉氏的魂也隨散落的頭髮一併沒了，哪還敢再跟蘇雪瑞叫板。她忙連滾帶爬，拉著陳小乙的手跑路。

  等人散去，蘇雪瑞才放下钁頭。不是她想打架，但對付無賴，只能用對無賴的辦法。

  「瑞兒，你沒事吧？」蘇慶祥幾時見蘇雪瑞發這麼大火，十分愧疚，「都怪爹當時沒繞遠路走，讓人看見咱們買肉了。」

  蘇雪瑞怎麼會怪他，擺擺手說：「肉是我和爹一起買的，論責任我也有一半。」

  「倒是二哥，你別怪我這次那麼衝動，如果這次不狠一點，只怕到時候想來咱們家借肉的鄰居會很多。」

  「我怎麼會怪你，這件事我反倒要謝謝你。」蘇二發感激說，「陳家貪得無厭不是一天兩天了，若沒有你，還不知道這日子哪天是個頭。」

  「你能這樣想，我就放心了。」看著蘇小寶在一旁抽抽搭搭，蘇雪瑞忍不住安慰：「小寶，你沒事吧？」

  說起來，陳家鬧事，最可憐的還是蘇小寶。

  蘇小寶擦了擦眼睛，故作堅強說：「我沒事。」頓了頓，他又補充，「姥姥說你是掃把星什麼的，你別往心裡去。」

  沒想到他還有心安慰自己，蘇雪瑞不由笑了：　「嗯，我沒往心裡去。」

  有這麼好的家人，她怎麼可能會因為外人兩句嘴欠的話就瞎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