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 條件

  經此一役，萬劍門萬年基業毀於一旦。護宗劍陣破碎，掌門身死，所有的建築盡數化作殘垣斷壁，門內弟子更是死傷無數。

  就連劍林也因為失去青虹劍的劍意滋養，變成一堆鏽跡斑斑的廢鐵。

  重建宗門看似簡單的一句話，重振旗鼓卻並非一朝一夕之事。

  另一方面，狍鴞已敗，相柳逃遁，很可能去投靠扶桑寺的窮奇。或者它有更大的野心，去打開凌霄峰頂的妖魔之境。

  所以當務之急是通知扶桑寺僧侶以及凌霄門的道符師提早做好準備。

  蒹葭用夢澤宗慣用的傳訊之術，將大澤和中州發生的事情悉數傳遞出去，並提醒兩大門派提早應對。

  妖妖則帶著萬劍門的弟子，開始清理戰後的廢墟。

  

  看到漫天飛劍不斷地斬碎巨石，並將細碎的砂石瓦礫源源不斷地運送出去，妖妖有些感慨：原來這飛劍不僅可以殺人，還能有如此妙用，這可比凡人石工瓦匠的工作效率高多了。

  「妖妖長老，麻煩您來看一下這個該怎麼處理？」一個萬劍門的弟子小跑著來到妖妖身旁詢問道。

  妖妖一時還是有些難以接受這個稱謂，以及這個稱謂背後所需要承擔的責任。她求助似地望向蒹葭，蒹葭遞給她一個鼓勵的眼神，沖她輕輕點了點頭。

  妖妖一咬牙一跺腳，說道：「前邊帶路。」

  只見那弟子將妖妖帶到一根斷角前，妖妖記得這是被陳長卿一劍斬斷的狍鴞之角。

  「妖妖長老，我們嘗試過各種方法，可這節斷角就像是生根發芽了似的，不能移動分毫。」

  妖妖眸子裡閃過一絲黑紫之意，她看到狍鴞之角上覆蓋了一層密密麻麻的符咒，似乎是被封印在此處。

  妖妖記起中州城外同樣無法移動的相柳之鱗，心想：「難不成又是赤霞飛升後布下的陣法？」

  但赤霞在大澤布留的陣法在先前與狍鴞的戰鬥中已經觸發過了。或許，赤霞當時在大澤留下了兩處陣法也說不定。

  就在這時，妖妖突然感受到一股發自心底的寒意，她猛地抬起頭，看向一旁的萬劍門弟子，卻發現他的嘴巴微微張著，眼皮半垂著一動不動。

  妖妖環顧四周，發現天地都靜止了下來，不論是人還是飛劍又或是不遠處的蒹葭，都定格在上一刻。

  一種奇異又似曾相識的發音不斷地衝擊著妖妖的耳膜，是鮫人一族。

  妖妖循聲望去，只見瘴氣之中，一個渾身上下微微透出光亮的女子正念念有詞著緩步走來。

  「你是誰？」妖妖警惕地問道。

  「你不需要知道。」女子答。

  「你是鮫人一族？」

  「你很聰明。」

  「你把他們怎麼了？」

  「與其擔心別人，倒不如關心一下自己。」

  「我與姑娘素昧平生，不知姑娘為何發難？」妖妖問道。

  「因為你是這些人里長得最美的。」女子答道。

  明明是一句誇獎的話，可在妖妖聽起來卻覺得格外莫名其妙。

  女子的臉從瘴氣中慢慢浮現出來，妖妖微微一怔，她長得竟與鸞兒有七分神似。

  「你是魚柒？」妖妖驚訝道。

  「魚七是我的弟弟。」女子道。

  「那你認不認識墨畫？」妖妖追問道。

  女子搖了搖頭：「你不覺得自己的問題太多了嗎？」

  「我的一個朋友和你長得很像。」妖妖道。

  女子微微一愣，下意識地問道：「她現在在哪兒？」

  妖妖輕聲道：「她不在了。」

  女子沉默許久，望著妖妖說道：「小七是鮫人一族未來的接班人，所以他不能走錯每一步路，希望你能理解。」

  顯然妖妖並不能理解她在說些什麼，然而女子也似乎不打算再解釋什麼。她抬起手，對著妖妖，口中再次吟念起鮫人族的咒語。

  無形的壓力如同四面八方湧來的海浪一般迅速將妖妖吞沒，強烈的窒息感讓她腦海一片空白。就在她意識即將脫離身體的最後關頭，窒息感卻突然離去。

  妖妖癱坐在地，大口地喘著粗氣，待意識稍微恢復一些，一個稚氣的男聲飄入她耳中。

  「六姐，你這是要幹什麼？」魚七問道。

  「小七你不要插手，六姐這是為你好。」魚六耐心地解釋道。

  「可她並沒有做錯什麼，你為何要殺她？」

  「哪怕有萬分之一的閃失，對於我們鮫人族的影響便是全部。我不允許有任何意外發生。」魚六說著便再次抬起手，這次魚七直接站在了她和妖妖之間。

  「六姐，你要是想殺她那就先殺了我吧。」魚七眼神堅定地說道。

  「你還說自己沒有動心，你甚至願意為了她放棄自己的生命。」魚六質問道。

  「我只是不想讓六姐錯殺無辜。」魚七慌忙解釋道。

  「小七，我最後再說一遍，你給我讓開。」魚六冷聲道。

  「我不讓，要麼你殺了我，再殺了她，要麼你就和我一同回去。」魚七毫不讓步。

  魚六的視線越過魚七的肩膀，緩緩落在艱難起身的妖妖臉上，四目相觸的剎那間，她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似地猛然揮手，魚七便直接被一股無形之力擊飛出去。

  下一刻，她將意念化成一把鋒利的匕首，直刺妖妖眉心。千鈞一髮之際，魚七再次飛撲過來，只見他的胸膛瞬間綻開一朵妖冶的大紅薔薇。

  魚六大腦一片空白，口中呼喊著「小七」急忙衝上前去。她一把抱住弟弟的身體，一邊口中念著法咒替他止血，下一刻她突然聽到很遠的地方有人在呼喚她的名字。

  「六姐？」

  是小七的聲音。

  「六姐你怎麼不說話？」

  魚六猛地低下頭，懷中空空如也，她依舊站在原地，小七依舊張開雙臂，攔在她和妖妖之間。

  「好厲害的幻境。」魚六感嘆道。

  妖妖則是喉頭一甜，險些吐出一口鮮血。

  原來鮫人一族竟然也可以通過鏡影之外的手段從幻境中甦醒。

  「六姐，算我求你，不要傷及無辜好嗎？」魚七再次央求道。

  不知是方才幻境讓魚六心有餘悸，還是她終於被弟弟說動，又或是兩者兼而有之，她終於緩緩地點了點頭。

  「不殺她可以，但你要答應六姐一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