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5章 告別

  落寞而荒涼的墳墓前，赫然出現了一把顏色鮮艷的野花。

  雖然馬上就要枯萎了，可依舊色彩斑斕，令人耳目一新，驅散秋日的肅殺和悲涼。

  桃樹幾乎落光了樹葉，墳墓周圍也是芳草萋萋。可這一束鮮花點綴其中，增添墳墓的色彩。

  秋天的山林之中，天氣驟然下降，時不時秋雨和秋風，鮮花的數量和種類都大為減少，要摘一束鮮花，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微微一怔，心中暗暗犯嘀咕，過了這麼多年，怎麼會有人給外婆的墓前送花。

  墳墓在藥山深處，除非是有心人，否則不會主動跑到這裡來。

  「怪了，這把野菊花是誰送來的？而且從鮮花的鮮艷程度，可能就是這幾天送來的！」我皺著眉頭問，停在幾米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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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雙竹看了一會兒，說：「會不會是外婆的什麼朋友之類？為了緬懷故人，特意來這裡送花哩。可能他知道你外婆生前喜歡花，即便是深秋，也漫山遍野尋來了鮮花。」

  我仔細想了想，實在想不起外婆會有什麼故人。

  可轉念一想，外婆有湘西雙鳳之一的名聲。

  少年時代肯定也有波瀾壯闊的一面，有一些我不知道的朋友也不足為奇。

  雖說這裡極為偏僻，只要知道外婆特殊的身份，知道她會葬在藥山桃花洞前，找到這裡來並不是什麼難事。

  「看來，還真是我外婆的一位朋友。」我點點頭。

  等我們走進之後，又嚇了一跳。

  那束還算鮮艷的鮮花邊上，亂草之中，竟還有一些乾枯的鮮花束。

  也就是說，這段時間，不斷有人來給外婆送花。

  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我頗為感觸地說：「來了不止一次啊。從花束的腐爛程度看，大概是每一束鮮花枯萎之後，就會送來新的花束。」

  葉雙竹也頗為驚訝，說：「這麼看來，那就不止是尋常朋友那麼簡單。我有兩個判斷，第一，送花人和外婆屬於情人戀人一類；第二，送花人可能是外婆的親人。」

  我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唯有如此，才可能長時間不間斷地送花來。

  我忍不住四周看了看，喊道：「何方高人？你和我外婆是什麼關係？勞煩現身一見，晚輩也能當年感激您。我外婆在這裡無比孤寂，少有人來看她。」

  我特別看了一眼幽深的桃花洞，自從桃花洞藥神白藥師死了之後。這桃花洞就成了一個沒有洞神的山洞，說不定有人住在了山洞之中。

  可惜，並沒有任何回應聲。

  我看了一眼旁邊的大黑狗。

  它四處嗅動，也沒有任何反應，看來附近沒有人了。最後這一束鮮花已經開始枯萎，送花人顯然早已離開了一段時間。而要完全枯萎，還需要兩三天時間，他可能要在兩三天之後才會出現。

  更有可能，這是他送來的最後一束鮮花。

  「罷了！看來是要錯過了。」我心中略微有些遺憾地說。可轉念一想，雙方沒有遇上，未必是遺憾。

  外婆的朋友，未必想和我見面。

  我將竹籃上的貢品拿出來，帶來了燒雞還有蒸熟的臘肉，以及一碗炒熟的雞蛋。我小時候需要長身體，外婆總會用豬肉為我炒上幾個雞蛋。

  我問她怎麼不吃。

  她總是騙我，她不喜歡吃雞蛋。

  後來我才知道，她哪是不喜歡吃雞蛋，只是要留給我吃。

  我又倒上一碗淳厚的米酒，點上燃香，燒起了紙錢。

  「外婆，冬生帶著孫媳婦葉雙竹來給你磕頭。你離開我已經快十三年了。我時常在夢中夢到你。你要是能在我身邊該多好，看到孫媳婦，一定會笑咧嘴吧。屋前屋後，種上蔬菜，養上一群雞，肯定會很熱鬧吧。」

  我跪在墳墓前，平靜地對外婆說，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不由地笑了起來。那是一幅多麼美麗的場景，我也只敢在夢裡想一想，從沒想過夢想會照進現實。

  我的淚水不知不覺之中滾落下來。

  葉雙竹也跪在我邊上，說：「外婆，我叫葉雙竹，你也可以叫我葉霜霜。我和冬生一起，會好好過日子。最近冬生的狀況不太妙，他體內的五蠱又開始放肆起來。你一定要好好保佑他，保佑我們長命百歲，健康幸福，一生無憂。」

  我將米酒倒在墓前，在墳墓前跪了好一會兒，同外婆說了很多話。

  「冬生，太陽偏西了。咱們該回家了。」葉雙竹說。

  我擦掉淚水，起身說：「外婆。這可能是我今年最後一次來看你。我要去找騰蛇了，徹底幹掉黑煞幕後最大的黑手。等我成功之後，會繼續來找你。如果失敗了，就不會再回來。再見了，外婆。」

  今天來藥山祭拜外婆。

  除了向她匯報我和葉雙竹成婚的大喜事，也是和她告別。

  葉雙竹愣了片刻，嘆了一口氣，說：「冬生，大可不必如此悲觀。咱們這麼多人，又怎麼會回不來啊。」

  我笑著說：「雙竹。在外婆面前，我可以完全說出心裡話。」

  大黑狗跑在前面。

  我和葉雙竹跟在後面，順著山路往下走。

  下了藥山，我又去藥田看了一眼，原先的木屋早已坍塌，四周長滿了雜草，藥田也早已荒蕪，偶爾能看到一些冒芽的藥苗，也完全湮沒在雜草之中。

  我不由感慨萬千，說：「雙竹，這間木屋是我和外婆種藥、守藥的地方。這一片兩畝地，都是我們藥田。沒想到這麼幾年就完全荒蕪了。等我們忙完各種事情，重新開荒，再種上藥材如何？」

  葉雙竹雙眼冒光，開心地說：「當然沒問題。加上麻嬰，共有十個孩子要養。這一片藥田不夠的話，咱們再開墾一些出來，種上各種藥材，東邊的地形比較低，雨水可以流到那邊去，可以開墾出來當成農田。還可以在這邊建房子，然後，在房屋四周種上木槿花、梔子花還有桃花、桂樹，梅花，到時候一年四季，都有喜歡盛放，馥郁芳華，花香、藥香和稻香連在一起。只是堂堂蠱王變成了藥農，谷農，只怕有損你的身份。」

  我哈哈笑了起來，說：「我幹過各種農活，你可不要小瞧我啊。我希望這樣的日子快些到來。」

  那一定是非常美麗的日子。

  我們往前走了一段路。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那木屋邊上，站著一個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