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生於黑暗，渴望驕陽

  我盯著女屍看了一會兒，再次確定她身上沒有半點屍氣，也沒有壓制的符禁。

  不存在符禁解開之後，忽然睜開眼睛。

  想到這，我才鬆了一口氣。

  「娘啊，我叫驕陽，驕陽似火的驕陽。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我的親爹是誰，是郭家人嗎？」

  「我過得不好。很不好。一塌糊塗。人生沒有半點希望，看不到半點亮光。」

  「不過，我很快就能出人頭地。」

  郭驕陽痛苦不已，激動之餘，顧不上生死隔閡，雙手緊緊地握著女屍的手。

  

  她在哭自己的生母。

  更像是在哭自己。

  從她名字可以看出，她雖生於幽暗之地，卻渴望驕陽似火，光芒璀璨的人生。在黑暗之中掙扎向上，在絕望之中憧憬未來。

  郭驕陽哭了好一會兒，終於緩解了一些。

  我忽然想到，之前我給郭驕陽診病，確定她中了十四種蠱毒。

  可是，我在她體內並沒有發現蠱蟲。

  搞不好，她只是屍生子，並非蠱胎。

  又或者，她體內的蠱蟲，隱藏起來。

  騙過了所有人，包括我在內。

  「郭驕陽，以前郭家養毒人失敗過多少次？你是唯一成功的案例嗎？」

  我問。

  郭驕陽擦拭臉頰淚水，轉頭看著我：「我也不清楚。在我之前養過毒人。而我，是第一個中十四種蠱毒的人。你怎麼忽然問這個。」

  我表情凝重地說：「我試一試你的脈搏。若你出生之際沒有身帶蠱蟲。那麼，你就不能算是蠱胎。」

  她沁滿淚水的雙眸遲疑了片刻，還是將右手伸過來。

  她的左手依舊停放在女屍身上。

  我搭上她的脈搏，過了一分鐘，便有了結論。

  「你體內有隻藏得很深的蟲子。」

  我說。

  一年前，我的實力不夠，無法感應出它的存在。今年桃花綻放之前，我在三清山，經由玉音子指點，借用三清山的靈氣，馴服五蠱，能夠窺見它的存在。

  「是一隻什麼蟲子？」

  她驚詫的追問。

  「有一絲極難察覺的九幽寒氣。可能與我體內五蠱一樣，都不是人間的蠱蟲。它很狡猾，一直藏得很深。我暫時只能感應出它的氣息。」

  我說。

  她眼睛閃過一絲惶恐，很快就多了一絲雀躍與狠厲：「對我來說。根本不是壞事。我會弄清楚是什麼蠱蟲。我有煞蛇，再加上神秘的蟲子。郭家再也沒有人，能給我臉色看，把我當毒人飼養。」

  「就像養一頭豬一樣。」

  忽然之間。

  我感知到她體內，那隻沉浸多年的神秘之蟲開始活躍，一股致命寒氣順勢散開。

  我本人受到衝擊力，鬆開郭驕陽的右手，往後退了數步。

  我眼前一亮，猛地一激靈。

  是一隻水中仙。

  同屬於五蠱之中的蟲子。

  五蠱分別是：金頭蜂，青木蠱，水中仙，火玲瓏蟲，土陰龜。

  麻嬰體內是一隻火玲瓏蟲。沒想到，郭驕陽體內會是水中仙。

  就在這時，更加詭異驚人的一幕出現。

  躺在地上的女屍，雙眼猛地睜開。眼珠子裡，透著一股詭異的邪性。那種能將人吸乾鮮血的邪性。

  她一把抓住了郭驕陽的左手。

  郭驕陽來不及躲閃。

  「小心！」

  我喊了一句，順手抓起黑傘，就要打過去。

  郭驕陽恢復從容，焦急地喊道：「不用動手。她沒有傷害我的意願。」

  女屍眼珠子緩緩地轉動，很快就坐了起來。

  「你體內的水中仙，將她喚醒過來。」

  我回想剛才的一幕，有了結論。

  女屍眼珠子轉動，眼中的邪性慢慢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柔情。深入骨髓的母性，戰勝了屍類嗜血的本性。

  她看著郭驕陽。

  時間忽然凝固下來。

  「娘，你喝我的鮮血，我不怕你把我的血吸乾！」

  郭驕陽露出笑容，咬開右手食指，鮮血沁出來，伸到女屍面前。

  笑容之中，再次流下淚水。

  這一幕，有些扎心。

  女屍眼眸越來越柔和，嘴角微微翹起，卻沒有吸血，嘴唇動了幾下，反而鬆開郭驕陽。

  只見她緩緩地在胸前比畫。

  郭驕陽吸了一下鼻子，伸過手去，從女屍衣服里，拿出一張羊皮紙，展開之後，上面密密麻麻寫著文字。

  郭驕陽快速掃了一眼後，情不自禁地大喊：「我要殺光那幫賊子！」

  「娃！」

  「活！」

  「走！」

  女屍嘴巴張開，極其艱難地吐出三個字。

  很快，她原本光潔的肌膚開始枯萎，手臂在極短的時間塌陷，身上衣服瞬間變得寬鬆，臉部也開始骷髏化。

  這個場景。

  讓我想到與我娘龍妙雲告別的情形。

  我娘死後成為屍煞，就無法與我再見面。一旦見面，便會塌陷骷髏化，無法以屍類存在人間。

  這一點，足夠證明女屍就是郭驕陽的生母。

  「娘！」

  「阿娘！」

  郭驕陽泣不成聲，將羊皮紙緊緊地攥在手上，整個人處於失控邊緣，「我還沒有好好孝順您老人家。我還沒有替你報仇！你不能就這麼變成骷髏。我帶你離開，讓仇人跪在你面前。」

  「蠱王，我娘這是怎麼了，求你幫她復原。我要帶她離開黑暗地底世界。」

  我嘆了一口氣，無可奈何地搖頭：「母女死後陰陽兩隔，不能再相見。哎，我也沒辦法。她能將羊皮紙交給你，也算是完成最後的夙願。天地規則，註定你們不能相認太久。」

  「你娘說了三個字。最後一個『走』……應該提醒我們趕快走。」

  岳青眉存世足夠長，見過世事變遷，依舊是冷靜的旁觀者態度。

  她冷靜地分析眼下一切。

  我也反應過來，「活」是希望女兒郭驕陽好好活，「走」是表明危險即將降臨。

  就在這時。

  不少人蛹落地。

  落地的人蛹在地上蠕動，有些睜開蛹殼，露出猙獰醜陋的肌膚，表層腐爛發黑，還流著濃稠的黏液，張口哈出濁氣，發出悽厲的叫聲。

  「都來了。都來送死了。二十年前送走的孩子，今日來替代蟲母。我要將你重新懸掛在中間，作為蟲母。」

  那怪蟲詭異的聲音再次響起。

  「帶她走！」

  岳青眉喝叫一聲，手中的青銅劍快速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