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窮酸書生
2024-05-30 07:19:22
作者: 公子無奇
從靖安王府出來之後,娟娘顯得有些憂心忡忡,她的腦海中一直在想著靖安王妃的話,思索著她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往日便曾聽聞,這位王妃玲瓏心思,很多事情都看的通透,難道她是在提醒她玲瓏坊中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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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方才紫鳶姑娘在送她出府的時候,將昨日宮中的情形大概同她說了下,卻不禁嚇得她出了一身的冷汗!
原來今日在商會中聽到的消息是真的,大皇子進獻給陛下的畫作,竟是當真與王妃所繪的江山萬年圖極為相似。
這事若是被旁人聽說了,或許會有所疑惑,有些理不清這其中的真真假假,但是娟娘是親眼見過靖安王妃的那幅畫的,若然是說二人所繪之作極為相似,那她第一反應便是大皇子盜取了王妃的畫!
可是這樣想的話,卻又有些說不通。
那幅畫從一開始就被她鎖在繡房之中,除了掌繡的幾個繡娘之外,旁人莫要說見到,便是在哪一處他們都是不知的。
想到這,娟娘的眼中不覺滿是疑惑,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呢?
直到她回了玲瓏坊之後,也還是沒有理清這其中的關鍵所在,方才要進到大門中,便遠遠的見到柳遠一身華服,手中提著一個小籃子之類的東西進了玲瓏坊。
見狀,娟娘卻忽然想起慧娘同她說的話,心中不免有些詫異。
這位柳公子幾時變得這般富庶了?!
眼見他輕車熟路的進了玲瓏坊,娟娘神色一凜,便也抬腳走了進去。
方才進到院中,便聽到繡樓那邊傳來了一陣歡聲笑語,好不熱鬧的樣子。
娟娘聞聲進去的時候,卻只見滿屋子的人都圍坐在桌前,每個人手中都拿著各色的糕點在品嘗,全然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
眾人見到娟娘回來了,便趕忙招呼她過去一起吃。
「娟娘回來了!」
「娟娘,快過來,柳公子給咱們送了些糕點來,很好吃呢,你也嘗嘗!」說著,芸娘便走過來拉起她的手,將一塊桃花酥放在了她的手中。
看著芸娘紅撲撲的臉蛋上洋溢著笑意,娟娘到嘴邊的拒絕的話卻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只得朝著她笑了笑,輕輕的咬了一口。
「這好像……是天香居的手藝吧……」目光慢慢的掃過桌上放著的食盒,娟娘狀似不經意的說道。
「是嘛?不知道,不過很好吃呢!」
「對呀對呀,我還從未吃過這麼好吃的點心呢!」
眾人七嘴八舌的議論評價著,可是娟娘卻沒有心思理會這些,她的目光不著痕跡的掃過柳遠,卻見他在自己提起「天香居」的時候,整個人便是一愣。
雖是後來極快的被他掩飾掉,但是娟娘素來便是察言觀色的好手,憑著柳遠還是騙不過她的。
天香居是什麼地方,柳遠一個窮書生,怎麼可能有銀子去那裡買什麼糕點!
「柳公子近來,倒是瞧著氣質不同以往。」喝了一杯茶之後,娟娘方才朝著柳遠說道。
瞧著他如今的這一身打扮,也不似往日那般寒酸,倒是有些世家公子的作態,但問題是……他哪來的銀子買這些東西?
「娟娘說笑了……」
如果說柳遠在芸娘的面前說話會隨意一些的話,那麼在娟娘的面前,他卻是分毫都不敢差的。
這女子看似平凡普通,卻實則頗有手腕,難免三言兩語間自己會露出什麼破綻,是以在聽到娟娘說了這樣的話之後,柳遠便隱隱萌生了退意。
可是眾人一聽娟娘的話,不覺都朝著柳遠望過去,果然見他玉貌華服,不似以往那般清簡的打扮。
難怪這幾日瞧著他便覺得與往日有些不同,可是一時間卻又說不出到底哪裡不一樣。
見其他人因為她的一句話有些犯疑,娟娘心知點到即止,眼下不便多言,而且想到慧娘同自己說的話,她覺得還是要先看看芸娘的態度才好。
趁著眾人都沒有注意,柳遠在離開玲瓏坊的時候,悄悄的將一早買好的一對玉鐲塞給了芸娘,然而這一切都被站在樓上繡房中的娟娘瞧得一清二楚!
待到芸娘滿面春風回來的時候,卻只見方才還說說笑笑的娟娘,此刻竟是臉色不虞的望著她,倒是一時令她有些心慌。
或許是因為做賊心虛的緣故,明明娟娘什麼都沒有說,可芸娘卻有些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你有沒有什麼事情要同我講?」娟娘的語氣聽起來極為鄭重嚴肅,倒是不似往常一般與她們說說笑笑的樣子。
見狀,芸娘心下仿若在打鼓一般,「突突」地跳個不停。
「我……我……」
支吾了半天,芸娘也沒有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倒是眼睜睜的看著娟娘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
不是她有意要瞞著娟娘什麼,而是她早前便與柳郎有言在先,他們二人之間的事情,絕不可以透露給第三個人知道!
她已經答應了柳郎,現下若是告訴娟娘,豈非是違背了誓約!
「你與柳遠之間可曾有肌膚之親?」見她半天都說不出什麼事情來,娟娘不覺沉聲問道。
話落,卻只見芸娘臉色頓時一白,眸光滿是震驚的望著她。
見狀,娟娘不覺深深的皺眉,口中不禁嘆了一口氣。
她就知道,既是慧娘已經發現了蛛絲馬跡,那這事情便八九不離十,斷或是不可能有假了。
眼下瞧著芸娘的這個反應,便更加證明了娟娘的猜想,她與柳遠之間怕是早已暗通款曲!
「芸娘,你糊塗了呀!」娟娘的語氣中,滿是心疼和失望之意。
她倒不是在怪芸娘有事不告訴她,而是她清清白白的一個姑娘家,何以要做出這樣不顧名節的事情!
這倘或是被人知道,進而傳了出去,那她要怎麼活下去呢!
「娟娘……」
聽著娟娘說出的話,芸娘卻是忍不住哭了出來,她沒有想過那麼嚴重的後果,只是當時覺得心下歡喜,是以方才會一時糊塗。
之後……
便有些順水推舟之意了!
「他可曾許諾幾時娶你過門?」見芸娘哭的那樣可憐,娟娘也有些心下不忍,伸手扶起她之後,輕輕的幫她將眼淚擦乾,方才皺眉問道。
若是兩人儘快將婚事敲定,這事情倒是也不算難辦,左右眼下他們的事情自己也瞞的極好,想來若不是慧娘無意中發現,便是連她現在也蒙在鼓裡呢!
「柳郎說,待他考取了功名,便娶我過門!」似乎是因為聽到娟娘提起了柳遠,芸娘雖是仍然擔憂她會生氣,但是臉色卻不可抑制的漸漸泛紅。
見狀,娟娘哪裡還有不明白的,她自己也是從這個年紀過來的,也曾經與夫君舉案齊眉,也以為自己遇到了良人,可是當最終夢醒的時候,她卻最終醒悟,一切都不過是鏡花水月罷了。
芸娘如今的情形與她何其相似,好像不管柳遠說了什麼,她都會全然的相信,不會有一絲一毫的懷疑。
她雖然與柳遠有過一些接觸,但是對於他這個人,卻是談不上有多了解。
便是說她先入為主也好,像他這般不顧芸娘的名聲,只圖自己開心的舉措,實在是讓她興不起好感。
考取功名……
那又是多遠以後的事情呢!
若是他依舊落榜呢,難道要芸娘一直等著他不成!
「他這麼說,你便相信?」娟娘沒辦法眼睜睜的看著芸娘這樣傻傻的付出,倘或柳遠是個念情的倒還好說,若然是個薄情薄義之人,那到時候只怕芸娘連哭都找不到調兒!
而那時候,她已經是青春不再,又有多少的大好時光同他耗下去呢!
「嗯!」
她信!
只要是柳郎說的,她便相信。
看著芸娘眸光堅定的朝著她點頭應聲,娟娘覺得她只怕是已經泥足深陷,不管外人再說什麼,想來她也是聽不進去的。
而且眼下,她還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同她求證。
「罷了……先不說此事,我且問你,你可曾將玲瓏坊中的事情說與柳遠知道?」
感情之事,也非是旁人三言兩語她便能明白的,娟娘覺得還是日後看看情況再說。
眼下更重要的,是要弄清楚靖安王妃同她說的話,到底是不是坊中出現了什麼事。
聞言,芸娘忽然一愣,隨後神色茫然的望著娟娘,不明白她怎麼忽然問起了此事。
仔細的想了想,芸娘最終卻搖了搖頭。
她與柳郎在一起的時候,大多時候都是兩人膩在一塊互訴衷情,倒是鮮少談論起玲瓏坊的事情。
見她神色不似作偽,娟娘微微皺眉想了想,卻不禁覺得有些奇怪。
之前在王府的時候,她並沒有想明白靖安王妃的話是什麼意思,可是方才在回玲瓏坊見到柳遠的時候,她的腦中卻忽然閃過了一個念頭。
靖安王妃之前將那幅「江山萬年圖」放在她們玲瓏坊中,特意千叮嚀、萬囑咐,絕對不可以讓旁人知曉,可即便再是信得過她的為人,想來王妃也會派人在暗中看守,這樣一來,便等於是玲瓏坊中的一舉一動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若然她是因此而無意間發現了什麼倒是說的過去,但倘或若只是撞見了芸娘同柳遠的事情,想來根本不會驚動到王妃。
但是王妃今日的一番話,明顯就是發現了什麼,如果不是芸娘的事情和那幅畫有關的話,想來王妃不會刻意那般說。
這樣一想,娟娘不禁斟酌著,再次開口同芸娘說道,「你再仔細想想,可曾無意間同他說起……有關江山萬年圖的事情?」
已經將話說到了這個份兒上,娟娘便也就不再拐彎抹角,而是直接問起芸娘。
忽然聽娟娘說起那幅畫,芸娘猛然間想起自己之前同柳遠說起過靖安王妃的畫技,她好像隨口說了一句,那幅畫在娟娘的繡房中,外人不得一見。
「怎麼?」看著芸娘的臉色忽然一變,娟娘不覺追問道。
「之前……我的確是無意間同柳郎說起,那幅畫被你鎖在了繡房之中……」
雖然不知道娟娘為何忽然問起這件事情,但是看著她臉上鄭重的神色,芸娘便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兒。
不過她也就只說了這麼一句,再多的她便沒有提起了!
「可是發生了什麼事?」不會是柳郎有什麼事情吧?
見芸娘問起,娟娘本是不打算同她說起的,可是想到柳遠這個人,娟娘還是將在靜安王府的事情仔仔細細的同她說了一遍。
其實,娟娘本來是打算將事情都調查的清清楚楚,再將真相擺在芸娘的眼前,但是卻又擔心她接受不了那樣的結果,是以還是覺得應該事先向她透露一些,以免將來發現的時候,一時打擊太大。
「什麼?!」直到娟娘將所有的事情說完,芸娘整個人都愣在了那裡。
柳郎居然騙了她!
「不!我不信!」
她不相信柳郎會這樣對她,他不是那樣的人!
而且他怎麼可能會不顧她的性命,將玲瓏坊中的事情透露給別人知道,一旦靖安王府的人真的追究起來,玲瓏坊上下只怕都要跟著賠命!
所以她不相信,柳郎絕對不會這麼做的!
「他買得起天香居的糕點,還送了你一對兒玉鐲,那他的銀子是哪來的?」見芸娘依舊不肯面對現實,娟娘不覺聲音沉沉的質問道。
柳遠素日不過就是幫人寫寫斗方賺銀子而已,這麼多的銀子,他要寫多少方才賺得出來!
「他……」
芸娘有心為柳遠辯駁,可是她卻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見她仍是面有不甘,娟娘微微嘆了一口氣,方才接著說道,「你若實在不信,便自可去問他!」
說完,娟娘輕輕的拍了拍芸娘的手,便直接起身離開了。
有些事情非是自己親身經歷不能明白,她不想待到芸娘嫁給柳遠之後方才發現他的真面目,既是早已經知道了他人品有問題,便該一早就提醒她,怎麼能眼睜睜的看著她往火坑裡跳!
對於芸娘……
她心疼,也憐惜,但是該說的話、該做的事,她都已經盡力而為,若然她還不肯接受現實的話,那便只能讓她眼見為實了!
……
靖安王府
「啟稟王妃,八皇子的人最近幾日一直在跟著柳遠!」墨錦神色恭敬的站在外間,朝著坐在貴妃榻上的女子說道。
「嗯……將人撤回來吧!」陛下的壽宴已經過了,玲瓏坊的事情也基本算是已經完成了,沒必要再派人看著柳遠了。
「是!」
墨錦走後,紫鳶不覺有些奇怪的看著慕青冉說道,「王妃,八皇子的人是打算殺了柳遠嗎?」
「自然是要殺人滅口的!」連楚軒都因此受到了牽連,更遑論是一個柳遠!
不過……
只怕倒是苦了玲瓏坊中的那位姑娘!
「那……那位芸娘姑娘……」
得到慕青冉肯定的回答之後,紫鳶卻是同她一樣,第一時間便想到了玲瓏坊的芸娘。
她也是聽墨錦說起方才得知,原是柳遠從那女子的口中才得知了江山萬年圖的消息,既騙了她的情,又險些害了她的命!
倘或這事不是小姐事先早有準備的話,那麼陛下壽宴的那一日,便會因為柳遠的行為而在眾人面前失了顏面。
這是她家小姐性子好,必然不會因為這樣的事情牽連無辜,若是換了旁的人,只怕整個玲瓏坊都難逃一死!
「想來娟娘會處理好的!」她今日已經將事情同她透露了一些,想來她應當能想明白的。
如果那位芸娘也是個明事理的,或許事情會很容易解決,但若是個痴情的……這事怕就難說了!
這世間有一種女子,她不纏、不鬧、不求,她只說情、只說愛、偏偏不說痛!
但願……
芸娘不是這般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