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北朐公主
2024-05-30 07:16:52
作者: 公子無奇
慕青冉聽到聖旨到了的時候,眸中有一閃而逝的幽光,讓人分辨不出她心裡究竟是何想法。
相比於杭勝甫的勝券在握,一旁的易思堂倒是穩重了不少。
從一開始到現在,他便極少說話。
一來,他與慕青冉並無過節,這般落井下石的事情他做不出來,也不敢做。
二來,陛下如今態度不明,貿然出手豈非是為自己招來禍患!
所以他即便是萬般無奈之下與杭勝甫一同前來王府,但卻是從始至終,並未插手任何事。
而他如此做,為的也不過就是給自己留一條後路而已!
蔡青看著眼前滿臉期待的杭勝甫,微微淡笑向他點頭示意。
「陛下有旨,靖安王妃接旨!」蔡青的聲音一出,旁的人倒也罷了,倒是杭勝甫,滿眼的興奮之色。
「臣妾接旨!」聞言,慕青冉便由紫鳶攙扶著欲行跪禮,卻是被蔡青微微上前虛浮住手臂,止住了她的動作。
「陛下特意交代老奴,王妃如今身子越來越重,便免了跪拜之禮。」
蔡青這話一出,杭勝甫的臉色便忽然沉了下來!
免了跪拜之禮?!
這哪裡是要問罪的樣子!
見狀,慕青冉便也不再推辭,朝著蔡青淡然的一笑,便靜立在側,候聽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酌靖安王妃慕青冉賢良恭謹,秀外慧中,今育有靖安王府子嗣,朕心甚慰。特賜吉靈香珠兩串、金童玉女鴛鴦鐲一對兒……欽此!」
「臣妾謝皇上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隨著蔡青的話音落下,慕青冉淡然的欠身施禮,伸出雙手接過了聖旨。
而一旁的杭勝甫跪在地上,卻是瞬間慘白了臉色。
陛下究竟是什麼意思?!
不僅在這個時候指派了蔡青親自過來傳旨,還特意賞賜了靖安王妃這般多的東西。
而且所有的東西都是兩份,特別是那對鴛鴦鐲,分明就是在暗示眾人,不管靖安王妃這一胎是男是女,都一樣會受到皇家庇護。
一時間,易思堂只覺得自己險些便被杭勝甫給害死了!
陛下這哪裡是要處置靖安王妃的意思,看來今日這一出兒,也不過就是為了震懾世人。
便是要動靖安王府的人,有陛下在前面擋著,怕是何人也不敢輕舉妄動。
慕青冉接過聖旨之後,沒有理會依舊跪著的兩人,只聲音溫淡的對蔡青說道,「有勞公公走這一趟,不若進府中吃杯熱茶再走?」
「王妃愛惜賜茶,原不應辭,只是恐陛下身邊伺候的人不周,老奴怕是要趕回去,萬望王妃恕罪!」
蔡青的這一番話,可謂是將自己的身份壓得極低,擺明了就是幫慕青冉長臉。
聞言,墨錦不禁淡笑著看著臉色愈加難看的杭勝甫,心下嗤笑不已。
蔡公公可是陛下身邊的人,素來揣摩聖意,拿捏陛下的心性最是精準,如今連他都是這般抬舉王妃,想來陛下是真的從未打算向她問罪。
可陛下卻依舊順著杭勝甫的話,讓他前來靖安王府鬧事,為的便是在此時,給其他的人敲一記警鐘!
即便靖安王如今不在豐鄰城,可是有誰要動慕青冉,卻仍然是不行的!
「這裡有一封信,還望公公轉呈給陛下,這是王爺臨行之前交代的。」說完,慕青冉微微轉頭,便見紫鳶的手上拿著一封書信,呈給了蔡公公。
「老奴遵命!」接過書信之後,蔡青小心的收至袖管當中,便與慕青冉告辭而去。
從頭至尾,未再理會杭勝甫和易思堂二人。
見狀,慕青冉也並未覺得有何奇怪,只微微淡笑著望著蔡青離開的方向。
「王妃,起風了,還是回房吧!」見那兩人還是沒眼色的杵在那,紫鳶便狀若不經意的對慕青冉說道。
「嗯,的確是有些乏了。」說完,慕青冉便眸光清潤的掃了杭勝甫一眼。
「微臣等恭送王妃!」
即便心下再是不甘,可是先有慕青冉自己的一番話,後又有陛下的聖旨而來,他還能如何!
墨錦看著垂頭喪氣的杭勝甫,眸中滿是冰寒的笑意,找死!
這件事情之後,朝中雖還是有大臣認為慕青冉通敵叛國,但卻無人敢再肆意發表言論了。
按理來講,若是有哪位殿下帶頭說起此事,或許有人跟風而起,那效果會更好。
可是從開始到現在,不管是大皇子還是六皇子,均是事不關己的樣子,一時間,倒是白白折騰了杭勝甫一番而已。
其實這事,從一開始就是他們沒有看清楚態勢。
夜傾昱一早便與靖安王府一起,慕青冉有事,他幫還來不及,卻又如何會在這個時候火上澆油!
至於夜傾瑄,此前方才發生了錦鄉侯和嚴權的事情,他尚且未曾理清這其中的事情,沒有想好究竟該如何令他們二人解怨釋結,如今卻又哪裡來的精力再去對付慕青冉!
更何況,他根本不相信慕青冉會通敵叛國!
她既是已經嫁到了豐延,得了夜傾辰的摯一寵愛,如何會將這大好局面生生毀掉。
而且他們幾次交手,夜傾瑄也算是對慕青冉有了一定的了解,她並不是一個拘泥於那些所謂國讎家恨的人,所以她也絕不會做出那樣的事情。
既是確定了眼下的情況,那麼父皇當時的表現就很耐人尋味了。
他刻意只當無知,避免跟風效仿,防的就是父皇的後招。
事實證明,拿杭勝甫那個魯莽之人試水,實在是再合適不過了。
照著目前的情況來看,也是好在他沒有插手,不然如今,還不知父皇要如何想他呢!
這件事情看似結束,不管是朝中的大臣,還是豐鄰城的百姓,也均是看出了景元帝的態度。
看來不管這靖安王妃做了什麼,陛下都是打算包庇到底了。
不僅如此,景元帝甚至跟風助漲,還特意命人賞賜了好些的東西到王府。
這還不算,甚至在這事過後,慕青冉依舊命墨錦派人倒賣綈的時候,在向宮裡的陛下進獻這衣料的時候,後者也是欣然接受。
一時間,倒是讓眾人不明白這究竟是何態勢了。
不過景元帝給慕青冉下旨的那一日,易思堂可是也在邊上,他記得當時,靖安王妃似乎是拿了一封信交給了蔡公公,還言說那是王爺的手書。
難道……
王妃如今這般舉措,皆是王爺的意思?!
而與此同時的邊關,夜傾辰眸光清冷的望著眼前的軍事布防圖,他的俊眉微微皺起,讓人不敢直視。
「臨水近來的糧草可還充足?」
「回稟王爺,因著……因著之前的事,臨水百姓稍顯富足,近來糧草也皆是購進不斷。」說話之人,是夜傾辰的左翼先鋒賀子敬。
和他的名字不同,賀子敬的長相全然沒有那般斯文,反倒是粗狂居多。
不過他的性格倒是如名字這般,斯文細膩,言行有矩,在戰場這種全是男子的爺們堆兒里,也是一個較為特別的存在。
賀子敬在回答夜傾辰問話的時候,可是險些說錯了話。
如今臨水糧草這般充足,誰不知道就是王爺素來摯愛的寵妃所為,如今這不是生生活打了臉面嘛!
只不過這事既是出在了夜傾辰的身上,這話斷或是沒人敢指責的。
「傳令下去,臨陽城一帶的百姓,不可以再販賣綈質衣料!」
夜傾辰這話一出,倒是讓賀子敬等人均是一愣。
臨陽城一帶已盡歸豐延所有,可是怎地王爺的命令,竟是不許本國的百姓去做這項生意?!
「末將遵命!」
賀子敬等人退出軍帳之後,墨刈看著面色如常的王爺,靜默的站在一邊並不言語。
夜傾辰的目光慢慢從沙盤上收回,他的手慢慢撫過心口的位置,那裡面放著一塊青冉素日慣用的繡帕。
一邊的角落邊上,還繡著一朵玉簪花,是她親自繡上去的,他臨行之前,便偷偷拿了來。
本就是想要作個念想,卻倒是無心插柳,如今時時拿出來看看,以慰相思之情。
帳外的月光從帳窗灑落進來,映著盈盈燭輝,散落一地的冷清。
淒涼別後兩應同,最是不勝清怨月明中……
若是換作從前,夜傾辰定然會心下嗤笑別人這般小女兒家姿態,可是事到如今,輪到自己身上,他方才明白何為入骨相思!
以往每次出征,只要是上了戰場之後,他總是控制不住的想要廝殺,看到敵人一個個鮮血淋漓的在自己面前倒下,他覺得心中會異常的興奮和滿足。
可是這一次,儘管他依舊嗜血,但卻只是為了心中那不為人知的思念!
他從未有任何一次,像如今這般,這麼希望趕快結束這場戰爭,然後趕回去見她!
他竟是……那麼想見到她!
夜傾辰的手慢慢緊握成拳,他微微閉眼,掩住了眸中的情緒。
越是思念她,他心中便越是抑鬱難當,而當步上戰場的時候,他就會較之往日更為的兇狠。
等到一切歸於平靜,心中嗜殺的因子漸漸平息,他卻又開始新一輪的思念,周而復始。
這也直接導致了這一場戰爭,成為了豐延開國有史以來,發動的最為暴虐的一場征戰。
而夜傾辰最終凱旋而歸之時,明明還是那般絕代風姿的一個人,可是身上的肅殺之氣,讓慕青冉只錯愕的看著他,卻是望而怯步!
不過那便是後話了……
方至子時,正是夜深人靜,萬籟俱寂的時候,天上掛著一輪皎潔的明月,映照著萬家燈火,冷清而又孤寒。
臨水駐紮的軍營當中,四處散落的軍帳,看似隨意、雜亂無章,卻實則暗含門道。
帳篷之外,偶有巡邏而過的將士,正在四處巡查,兩個帳篷中間,也偶有閒散的將士湊在一處烤著火,閒話家常。
如今天氣愈見寒冷,每日行軍打仗已成了他們的慣例。
豐延的軍力又壯又猛,幾次打的他們潰不成軍,時至今日,軍心已是慢慢渙散,漸漸動搖了。
眼下已近隆冬之際,這場仗還是沒個頭,怕是今年斷或是不能回家過年了!
幾人正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著,旁邊忽然一陣輕風拂過,只見距離樹林最近的一座軍帳的門帘飄動了一下,之後便都歸於平靜。
他們偶有所感,向那邊望去,入目卻滿是黑森森的樹叢,卻是空無一人,他們見此,便也只當是寒風而過,並未放在心上。
就在幾人準備繼續插科打諢的時候,卻是忽然聽聞遠處一陣吵鬧之,原本還安靜異常的營地,卻是忽然吵鬧喧天。
「著火了!著火了!不好了……救火啊!」不知是誰忽然喊出了這麼一句,頓時將所有在睡夢中的將士紛紛驚醒。
眾人聞聲望去,可這不看還好,一看卻是紛紛震驚。
只見遠處火光沖天,硬是將這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之夜照的亮如白晝。
那一處是……
糧草!
霎時間,眾人只覺得心跳都快要停止了。
糧草被燒了可還得了!
那熊熊火焰隱隱有愈演愈烈之勢,借著凜冽的寒風,漸漸向周圍擴散。
眾人頓時奔走相告,報信的報信,救火的救火,好不慌亂。
而就在這時,趁著眾人都在直奔糧草而去的時候,卻是只見一道黑影極為快速的飛馳而進正中央的主帳當中!
待到眾人終於合力將火撲滅,已是個把時辰之後的事情。
臨水的一軍統帥黃萬翎見狀,卻是只覺得眼皮都跳個不停。
好端端的,糧草竟是被人燒了,定是軍中出了細作!
可是方才出了糧草的事情,眼下嚴查,必然會打草驚蛇。
黃萬翎有心待過幾日便暗中查探,一舉將其拿下,即可拔除奸細,又能振奮軍威。
回到軍帳中之後,黃萬翎左思右想,覺得這事還是有些蹊蹺。
方才欲喚人進來,卻是只覺得背後一陣輕風,他下意識的拔劍回身,卻已然失了先機。
而當帳外把守的將士看到一個黑影從將軍的帳中飛馳而出的時候,便瞬間追趕而去。
其餘的人聽到這一處的響動,便趕忙奔至主帳來查看。
卻是不想方才掀開帳簾,他們所有人都震驚的站在那,目光驚懼的望著眼前的景象。
「將軍!」眾人只見黃萬翎雙目瞪大的倒在血泊之中,手中還握著尚未出鞘的寶劍。
「快來人啊!將軍遇刺啦!」
「來人!抓刺客!」
原本眾人就在因著糧草被燒之事驚慌不已,還未反應過來,卻是不想竟是在這時傳來將軍遇襲的消息!
墨刈臉色冰寒的站在樹上,冷眼看著下面的人慌不擇路的樣子,身子一轉,便沿原路而回。
豐延的帳中,此刻原本已經是眾人安歇之時,卻是不想營地之內,所有的將士均是精神抖擻的整齊而列,身姿筆挺的站在茫茫夜色之下,手中的銀槍映著月華,泛著冰冷的光澤。
主帳之內,夜傾辰眸光清冷的坐在主座之上,神色肅穆不發一語。
素日跟在他身邊的幾名得力的大將均在此地,這幾人也皆是沉默的分列而站,神色緊張,不知是在等著什麼。
不多時,便見到帳外走進一名一身黑衣的男子,卻不是墨刈又是何人。
見他平安歸來,夜傾辰的眸光不覺划過一絲幽暗,他知道,事情成了!
「傳本王之命!出兵!」
「末將領命!」
話落,便見幾人接連而出,在帳外調兵遣將,直逼臨水駐紮的軍營。
今次就要趁此機會,好好挫一挫臨水的銳氣!
夜傾辰知道糧草之事如今難不住他們,所以燒糧草是假,刺殺敵軍將領才是真!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他選擇於此時奇兵突發,一來是為了打敵軍一個措手不及,二來他們方才撲救糧草,此刻正是軍心不穩,人心渙散,體力不支之時。
於此時出兵,出其不意,方才是制敵妙計!
臨水武將本就屈指可數,而領兵打仗,威震四方之人更是寥寥無幾。
今日之後,臨水必將陷入內亂,到時內憂外患,他倒要看看,楚沛要如何坐穩這皇位!
豐延對上臨水,似乎早已註定了這場戰爭的結局。
當消息傳回臨安城的時候,方才登基沒多久的新皇,此刻看著眼前從邊關傳回的一封封加急奏報,眼色陰鬱的似是要殺人一般。
「好……好樣的!」楚沛的聲音顯得異常的低啞,不知道是不是皇袍加身的緣故,他此刻給人的感覺,較之作為皇子時,要更為的張揚,不似往昔謙和。
「陛下息怒!」見此,百官趕忙跪下,唯恐陛下氣急,禍及自己。
「夜傾辰!」提起這個名字,楚沛就恨的睚眥欲裂。
他竟然派人夜探臨水軍營,燒了他的糧草還不算,竟然還直接刺殺了他大軍的統帥!
真當他臨水無人是嘛!
想到那男子威震四方的霸名,楚沛的臉色就變得愈加的難看。
他還真的是天之驕子!
據聞豐延的景元帝對他信賴有加,百姓也對他敬仰尊重,似乎所有的條件都是得天獨厚的。
明明只是一個王爺,卻是活的比任何一位皇子都要任性肆意。
最重要的是,慕青冉寧願遠赴和親嫁給他,也不願嫁與自己為妃!
這口氣……他如何咽的下!
所以在得知豐延是夜傾辰帶兵前來的時候,楚沛有那麼一瞬間,十分想要御駕親征!
最好是能親手殺了夜傾辰,到時候方才能解了自己的心頭之恨,也能讓慕青冉明白,誰才是真正的天命所歸!
可是事到如今,竟是他被夜傾辰逼至如此地步!
「眼下這般情況,不知哪位愛卿願領兵前往?」楚沛的目光,慢慢掃過下面的大臣,卻是只見他們均是紛紛低頭狀,並無人言語。
見狀,楚沛雖是滿心惱火,卻是竟被他們氣的苦笑。
這就是他臨水的文武百官,這就是國之棟樑,關鍵的時候,一個都頂不上!
「國家危難,朝中竟是無人能為朕分憂解難……罷了,朕準備御駕親征!」楚沛的話一出,頓時引得朝臣皆驚。
陛下要御駕親征?!
「陛下三思啊!」
「這可萬萬使不得,還望陛下收回成命!」
「臨安城局勢未穩,陛下於此時離開,實在不是良策啊!」
聞言,楚沛雖是嘴角含笑,卻是猛地一把掃落了案前的奏章,忽然目光陰鷙的瞪著他們。
戰事告急,讓他們想出退敵之策,他們做不到,讓他們領兵出征,他們更是想都不敢想。
如今他誰都指望不上,自己掛帥親征,竟是也不得此行,那到底要如何做他們才滿意呢!
是到了這個時候,楚沛才忽然想起,楚凌在被他賜了毒酒之後,為何會對他露出那樣的笑容。
那是一種近乎落井下石一般的笑容,仿若已經看到了他如今的進退維谷,舉步維艱。
但是楚沛一開始打算的,原本以為北朐會對自己施以援手,可是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景元帝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不單單是發動了對臨水的戰爭,就連北朐也同樣沒放過。
而原本北帝派來支援臨水的軍隊,也是在剛剛趕來之後,便馬上調轉回去解救北朐之危。
可是即便如此,仍然沒有擋住豐延的浩浩大軍,因為所有人都沒有想到,帶兵之人竟然會是老靖安王——夜焯!
這件事情,即便是連夜傾瑄他們也是不得而知的。
這是夜傾辰臨行之前,便與景元帝制定的計劃,若然要真正統一這王朝大陸,必須雙管齊下,對北朐和臨水齊齊出兵,方能達到最佳的效果。
否則的話,不僅是常年戰亂,國家容易空虧不說,即便是百姓也是受不住的。
到時候民怨四起,怨聲載道,即便是最終打贏了這場戰爭,可卻是失了民心,豈非顧此失彼!
所以最好的辦法便是速戰速決,但是北境一處的軍隊,景元帝絕不會輕易交給何人帶領,是以便只能喚老王爺回來了。
而北朐如今的情況,其實也與臨水相差不遠了。
開戰不過幾月,便已見敗勢,最終無奈之下,北帝高掛免戰牌,竟是直接送了投降的降貼而來。
北朐這一投降不要緊,卻是生生置臨水於不顧。
不過這倒是也有令景元帝為難之處,如今北朐既是投降,若是不接受,難免會讓百姓議論豐延咄咄逼人,刻意挑起戰亂。
可若是接受……
就在景元帝舉棋不定,未有決斷的時候,北朐皇帝竟是又出新招,為表誠意,竟是直接送來了一名和親的公主!
也未曾經過老靖安王這邊的通傳,竟是直接奔赴豐鄰城而去。
而這般情況,遠在豐鄰城中的慕青冉,卻是全然不知的。
莫要說是慕青冉,就連景元帝也是在來人到了驛館之後,方才得知了這般情況。
北朐如今送來和親的這名公主,乃是當今北帝的胞妹,名喚安靈犀,封號縉雲公主!
說起這位公主,可謂是不簡單,尋常女兒家不過是學學女工刺繡,琴棋書畫,再不然也是能歌善舞,富有詩書氣質華。
可是這位縉雲公主,不僅對於這些全然不會,更是自小便不曾教養在宮中,反倒是四處跟著人外出征戰,練就了一身的武藝和殺伐之氣。
這女子也算是北朐的一名風雲人物,景元帝怎麼也沒有想到,北帝竟是會送了她來和親。
然而令景元帝更加意想不到的是,這位縉雲公主,不止是行為大膽,就連思想也是異於常人。
本來進宮面見完陛下之後,眾人以為她會直接回驛館歇息,可是誰知她竟是一人策馬而去,直奔靖安王府!
慕青冉聽到墨錦的稟報之時,不禁心下奇怪。
北朐公主?!
她來王府做什麼?
北朐與豐延如今正是戰時,她一位高高在上的公主,此刻不在宮中,竟是跑到了這千里之外的豐鄰城,總該不會是來遊山玩水的。
可人既是已經到了門口,斷或是沒有避而不見的道理,命墨錦將人帶到正廳之後,慕青冉略微一想,便讓紫鳶伺候著她打扮一番,才悠悠閒閒的往前院而去。
未進到屋內,慕青冉便見到院中紅梅樹下背朝她站著一名女子。
那人一身墨色深衣,頭髮統統束於腦後,雖是只得一個背影,未見其容貌,但卻是讓人覺得說不出的冷寂肅殺。
感覺到身後的動靜,那人手持一支紅梅,凌然轉身回望。
慕青冉的目光在見到安靈犀的正臉時,素來平靜無波的雙眸中,卻是幾不可察的划過一抹幽光。
而與此同時,安靈犀在轉身的瞬間,也是見到了慕青冉。
只一眼,她的心下卻是不由一震。
好美的女子!
來人一身紫羅蘭色鑲金線滾邊素色褶裙,垂直腰際的髮絲只簡單半挽著一個髮髻,頭上除了一根白玉蘭簪再無其他。
明明是極為素簡的打扮,可卻是生生壓住了這滿園的紅梅之景,讓人的目光只凝在她一人的身上,捨不得移開。
她的臉頰很是白皙清透,透著淡淡的紅潤,薄唇微微上挑,似是啟唇欲笑。
最讓安靈犀看的出神的,是她的一雙眼睛,柔光淺淡,盈盈含水,只看一眼,便覺得心境澄淨,周遭都變得安寧了下來。
安靈犀自認也不是沒有見過世面的人,她自幼生長在皇宮,父皇后宮的那些妃子,哪一個不是容貌無雙,即便是如今的皇兄登基為帝,身邊也是各色女子環繞。
但她今日見到眼前之人,方才明白,什麼叫絕代風姿。
單是這滿身的氣質風華,便不是尋常女子可比。
方至來時,她也對這位靖安王妃有所耳聞,傳言她風華絕代,將素來不近女色的靖安王迷得神魂顛倒。
初時她還不以為意,今日見到本尊,卻是心下有些動搖了。
這樣的女子,怕是任何男人見了,都想據為己有的吧!
暗處的墨音幾人本是擔憂這半路殺出來的什麼公主會對自家王妃不利,一直緊緊的盯著她,可是看她看向王妃的目光,一時間,倒是有些覺得奇怪。
這人……不會是看上他家王妃了吧?!
這眼神也實在是太過赤裸裸的了!
難道他家王爺素日防著男子還不夠,日後竟是連女子也不能放過了?!
「你便是靖安王妃?」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之後,安靈犀趕忙收斂心神,雖是心下覺得慕青冉極美,但是出口的語氣,卻是分外的不客氣。
聞言,慕青冉的眸光淡淡的望著說話之人,她滿臉倨傲之色,眼眉微微有些上挑,唇角之間滿是諷刺的笑意,鼻樑很高,臉上的稜角很是分明,倒是不似一般女子一般柔和。
「正是!」慕青冉未見絲毫不悅,只收起唇邊溫婉的笑意,不覺眸光淡淡的打量著她。
看來是來者不善啊!
不過這女子的打扮,怎地瞧著有幾分夜傾辰的感覺!
而且看她周身氣質,倒是與死去的杭月婷有幾分相似。
只不過後者是刻意偽裝出來的英姿勃勃,而眼前之人卻是真的!
她語氣中的輕視之意,慕青冉自然是聽出來了的,只不過尚未弄清楚眼下的狀況,她卻並沒有貿然接話。
「未成想……他竟是喜歡你這般弱不禁風的女子!」說完,那人似是如入無人之境一般,自顧自的便向屋中走去。
這般反客為主的行為,頓時便招來幾人的不悅,墨錦見狀,便欲派人去攔,卻是被慕青冉淡淡揚手制止。
他……是指夜傾辰嗎?
她與夜傾辰相識?!
想到這,慕青冉的眸中似是隱隱有著悲戚之色,雖是極快的被她掩飾掉,但是仍然被一直注意她神色的安靈犀捕捉到了。
果然!
不管如何聰明的女子,只要事關感情之事,必然會受到影響。
見此,安靈犀臉上的得意之色,卻是愈加的明顯。
流鳶看著眼前目中無人,囂張跋扈的女子,一時間也是氣憤不已。
來人的目光慢慢掃過屋外的景致,滿眼皆是挑剔之色。
回眸間,瞥見慕青冉身邊的流鳶滿眼的氣憤之色,她卻是略顯嘲弄的開口說道,「差點忘了告訴你,本宮是北帝的胞妹,北朐的縉雲公主!」
北朐的公主!
安靈犀?!
聞言,慕青冉先是一愣,隨後才在腦中理清個中關節。
她對安靈犀倒是有些耳聞,卻難得是百聞不如一見。
慕青冉的眸光淡淡的打量著眼前之人,心下卻是百轉千回。
原來傳言她素日征戰沙場,竟然是真的!
她舉手投足之間,全然不復女兒家的風情,卻滿滿皆是凜凜氣概,這絕非如杭月婷一般作偽可比。
她是北朐的公主,可是如今身在豐鄰城中,若是換作平時倒沒什麼。
可是眼下兩國正在交戰,她於此時在此,便是有些耐人尋味了。
見慕青冉只是眸光溫淡的望著她,並未因她的態度而有何惱怒之色,安靈犀不禁在心底嗤笑,倒是有些腦子,和傳聞一般不動聲色呢!
「王妃不好奇,本宮是來做什麼的嗎?」安靈犀緩步上前,卻是在未接近慕青冉的身邊之時,便被一旁的墨錦上前擋住,未能再行進一步。
見狀,她也不惱,只諷刺的一笑便退了開去。
目光不著痕跡的掃過慕青冉微微隆起的腹部,眸中情緒莫名。
他們以為她會蠢到在靖安王府的地界,而對這位王妃出手嘛!
「若是來豐延,想必是為了和親,但若是來王府,本王妃卻是不好奇!」慕青冉的聲音很溫柔,並沒有因為安靈犀的無理而聲色俱厲。
聞言,安靈犀卻是「哈哈」大笑了兩聲,這女子倒是有些意思!
「哈哈……王妃果然是聰明人,不過寥寥數語,便已知本宮此行的目的!」安靈犀笑的頗有幾分得意之色,倒是讓慕青冉有些愕然。
她這是在得意什麼呢?
「不錯,本宮的確是來和親的!」
墨音聞言,卻是忍不住在暗處翻了個白眼兒。
知道你是來和親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來搶親的呢!
既是戰敗之人,便該有些戰敗的態度,不說是哭天搶地的哀嚎一通,卻也不該這般肆無忌憚的笑語嫣然吧!
「縉雲公主心思通透,是難得的明白人。」
就在墨音幾人在暗處嘀嘀咕咕,比比劃劃,計劃著要不要偷偷教訓一下這個尾巴翹到天上去的公主時,卻是只聽聞慕青冉的聲音輕柔的響起。
這話一出,旁邊的墨錦幾人卻是不禁嘴角含笑,出氣一般的看著安靈犀。
慕青冉這話,可不就是在暗諷她沒心沒肺嘛!
自己的國家都戰敗了,還有心情在這哈哈大笑。
意識到她的言外之意,安靈犀本欲發火,卻是想到什麼,忽然對著慕青冉嗆聲道,「本宮與王妃,彼此彼此!」
說她是不念家國百姓,難道她慕青冉就是了嘛!
如今豐延兵發臨水,她夾在中間,只怕也是不好過吧!
「王爺日夜征戰在外,本王妃確然是憂心思慮,坐臥不能安心。」慕青冉倒是沒有安靈犀想像般的羞忿欲死,反倒是眉間若蹙的提起了夜傾辰。
古來女子出嫁從夫,她既是嫁給了夜傾辰,自然便算是豐延人,臨水如何,便也只能在心下想想,卻是萬萬說不得的。
可是安靈犀不一樣,她只是來此和親,但是到底如今事情未定,仍算是北朐人,現在這般全然不顧本家的說法,卻是實在有些失了情分。
見在這個話兒上討不了好處,安靈犀眉目一轉,忽然將話引到了別處。
「那王妃如今可以安心些了,畢竟本宮來了!」
她來了?
這話卻是何意?
為何安靈犀會說,她來了,自己便安心了?!
見眼前之人皆是滿眼不解的望著自己,安靈犀的笑容變得愈加的燦爛。
「方才與王妃說起和親之事,倒是還未告知你這人選,說起這人,王妃也是相熟的……」說話的時候,安靈犀的眼睛一直在注視著慕青冉,想看看她是何反應。
安靈犀這話一出,慕青冉身後的幾人卻均是心頭一跳。
她說要嫁的人,和王妃相熟?!
眼看著安靈犀那般得意的嘴臉嘲笑的看著自家小姐,流鳶心頭火氣頓時便騰騰的往上冒,幸好被紫鳶一直按著,這才沒有出手。
按理來說,安靈犀說了這話,正常情況下,換了是誰都會接著問一句,究竟她和親之人是誰!
可慕青冉到底不是一般人,她只微微含笑的望著安靈犀,卻是並不搭話,一時間,倒是讓那人覺得尷尬不少。
即便主角不接話,但是這齣戲仍然要唱下去,不得已,安靈犀只能硬著頭皮接著說下去。
「本宮要嫁的,便是這靖安王府的主人——夜傾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