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讀書的意義

  帶著寒意的秋風夾著秋雨劈頭蓋臉的打了下來，曲搖搖的臉上濕了一片，不知是因為害怕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她的腿抖得厲害，腦子裡一片空白。

  徐老師打著傘站在雨里，面色不虞，眉頭緊皺。大概沒有什麼比親手將自己違反校規的學生當場逮住更讓人生氣的事情了吧！

  他看著眼前呆若木雞的學生，涼涼開口道：「曲搖搖，你的生意做完了嗎？」

  曲搖搖的心涼了，雙手下意識護住早已空了的書包，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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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這回真的歇菜了……

  「竟然在學校里做起生意來了，真不愧是你啊曲搖搖……」徐老師發出了一聲不知是嘲諷還是生氣的冷哼，「為了做生意也真是辛苦你了，天天還要翻牆來上學，你也不怕一不小心摔出個好歹來？哎我就搞不明白了曲搖搖，你一個學生，天天不把心思放在學習上，就總要和校規過不去，你告訴我你究竟是怎麼想的？嗯？違反校規就讓你這麼快樂嗎？！」

  雨勢漸大，穿著雨衣的學生站在雨中瑟瑟發抖。徐老師嘆了口氣，在生氣之餘也生出了一絲不忍來，將傘面朝她傾了過去。

  曲搖搖咬著嘴唇一言不發，被當場逮住，她連狡辯都省了。怎麼想的？她還能怎麼想？她只知道徐老師會出現在這裡只有一個可能性，那就是她一直在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那個混帳東西真的發現了她的秘密，並且把她給舉報了！

  曲搖搖的心裡怒火中燒，此刻恨不得能一掌劈了那卑鄙小人的天靈蓋！腦中閃過那天在自習課上夏橙夕問她的那些話——

  「……這麼好的機會，如果換做是你你會怎麼樣？」

  「當然是馬上去跟老師打小報告，然後帶著老師去把那小子抓個正著，這麼好的機會，我還不趁機整死他？」

  ……

  曲搖搖欲哭無淚，她難過地想，自己大概就是「好的不靈壞的靈」的終極代言人吧……

  罵人是個體力活，當然挨罵也是。

  曲搖搖站在雨中足足挨了20分鐘的罵，她想如果罵人有段位的話，那麼徐老師一定是王者級別的，因為二十分鐘了，他楞是沒有一句話重樣的。

  大概又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徐老師大概終於罵舒服了，嘆著氣道：「曲搖搖，你今天不用去上課了，跟我來吧……」他說罷轉身就走。

  曲搖搖耷拉著腦袋跟在徐老師的身後，心裡明白這就是要叫她去辦公室了。接下來就是通知段主任再來一輪新的轟炸式批評教育，然後是叫家長，等待學校的處分通知……

  這起碼是個記大過處分吧……跑不掉的……

  曲搖搖想到自己身上還背了一個逃課跑馬拉松的全校檢討，覺得自己簡直是在被開除的邊緣瘋狂試探！但讓她沒有想到是，徐老師領著她在教學樓的路口硬生生拐了個彎，徑直朝校門口走去。

  曲搖搖：？？？

  等等，他剛剛說什麼來著？今天不用上課了，跟著他去吧……這該不會是直接把她開除了，然後領著她回家去交給她老媽吧？！

  曲搖搖一瞬間簡直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她剎住腳步，站在原地不肯走了。

  「嗚……徐老師，我們這是要去哪裡呀？」

  「不用問，去了你就知道了。」

  「可是……」

  「別可是了，快跟上。」徐老師頭也不回的朝前走。

  第三遍早讀鈴聲響起時，他們已經走到校門口了。很幸運，今天段主任不在，紀律小組的同學剛剛要散場，看見徐老師來了禮貌的打著招呼，同時用怪異的眼神看著跟在身後的曲搖搖。曲搖搖哪有心思管他們，眼看徐老師就要抬腿跨出校門，她覺得自己還可以掙扎一下。

  「徐老師，我們真的要出去嗎？」她眼淚汪汪的道：「可是……早讀課已經開始了呀！」

  「早讀課？」徐老師不咸不淡的丟過來一句：「早讀課你翹的還少嗎？快走！」

  曲搖搖：「嗚嗚嗚……」

  秋雨細如絲，水霧似輕紗般似有若無，長街上人潮鼎沸，正是一天之中最忙碌的時候。早餐店門口排著長龍，超市里人頭攢動，沿街的商鋪一家接一家的開門，迎接著全新的一天。馬路上的車流穿梭不息，公交車緩緩駛向停靠站，人們上車下車，打著傘各奔東西。他們大多步履匆匆，神情各異，目光中帶著幾分疲憊。

  曲搖搖背著書包，跟在徐老師的身後，在大街上漫無目的瞎溜達。

  他們走過喧鬧的街頭，與神色匆匆的行人擦肩而過，徐老師甚至帶她去逛了一下超市，見識了一下早晨擁擠的菜市場。

  曲搖搖懷揣著忐忑的心情，一路哭哭唧唧，完全沒有心思閒逛。

  她不明白徐老師的葫蘆里究竟賣的是什麼藥，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經被學校給開除了……一想到這個，她的心裡就難過得不得了！雖然她一直不太喜歡學習，但一想到以後再也不能跟夏橙夕和蔣競誠一起上學了，又覺得心裡特別不是滋味。還有她老娘……如果知道她被學校開除了會是什麼反應？她想都不敢想。

  「徐老師，我是不是……已經被學校給開除了啊？」

  曲搖搖終於在拐上湖邊跑道時剎住了腳步，帶著哭腔問出了這句話。

  徐老師轉過頭來，臉上有剎那的驚訝。但他的神色很快恢復如常，帶著曲搖搖在一處沒有雨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曲搖搖，你可不可以告訴老師，為什麼你小小年紀不好好學習，卻要吧心思放在賺錢上呢？」

  「我……」

  曲搖搖當然不會實話實說，她眼珠子轉了轉，乾脆可憐兮兮的拽著徐老師的袖子嗚嗚咽咽起來。

  「徐老師……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您能不能不要開除我……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保證以後一定好好學習，不會再違反校規了……好不好？您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她哭的聲音很大，引得跑道上許多晨練的人紛紛看了過來。徐老師一反常態，不管不顧，既不開口說話也不出聲制止，任由曲搖搖哭著。他今天必須要跟她把這個問題好好的談清楚講透徹，為此，他提前做了許多的準備。包括私下路過曲搖搖家的水果攤，與曲媽「閒聊」，在花鈴巷側面了解曲家狀況，跟同學們了解曲搖搖平時的情況等等。

  因此他做好了準備，這一次必須要讓曲搖搖明白，這已經不是她耍賴打滾裝可憐就能躲開的了。

  過了好一會兒，曲搖搖好像哭累了，又或者是她發現這招對徐老師不起作用了的時候，終於抽抽搭搭的停了下來。

  「不哭了？」徐老師問。

  曲搖搖眼睛裡包了一包淚，癟著嘴勉勉強強道：「不……不哭了。」

  「那麼說吧，回答老師的問題。」

  曲搖搖終於明白自己避無可避，只得嘆口氣，將事情的原委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徐老師聽完後並不驚訝，因為各中情況他早已摸清楚。

  「老師問你一個問題，你覺得讀書的意義在哪裡？」

  「讀、讀書的意義？」曲搖搖抽抽噎噎的複述了一遍，一時有些發懵。她搞不清楚徐老師這個問題的意義所在。她一個學渣，應該怎麼回答這道聽上去十分危險的送命題？

  「唔……應、應該是為了考上大學吧？我媽總、總是拿這個來說，天天都、都在說……」

  「那考上大學了呢？又是為了什麼？」

  「考、考上大學？」

  這就有些超綱了，因為曲搖搖壓根兒就沒想過這個問題。她皺著眉頭冥思苦想了好一會，才答道：「考、考上了大學，將來畢業才、才能找一份好點的工作，有了好的工作，才能多、多賺點錢，才不用再吃苦頭了……」

  這個答案應該錯不了了，曲搖搖想，所有人不都是這麼說的嗎？

  但徐老師卻搖搖頭，露出了一個苦笑：「表面上來看，讀書的意義確實就是這樣的沒錯。但你好好想想，從人生的角度來看，這真的就是全部的答案了嗎？」

  曲搖搖一頭霧水。

  什麼人生的角度？

  什麼答案？

  難道還有其他的答案嗎？

  這些話她從小聽她老媽叨念到大，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如絲細雨靜靜落在水面上，整個湖面都籠上了一層淡淡的水霧。長椅上的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一時之間陷入了沉靜。

  曲搖搖想不明白，如果不是這樣，那什麼才是真正的答案呢？正如同她千百次思考過的那個難題一樣，為什麼每一個人都要讀書呢？衣食無憂的人當然可以選擇好好讀書，可生活狀況經濟條件不好的家庭，為什麼就不能選擇早點賺錢扛起生活的重擔呢？

  「那是因為，生活狀況不好並不是不好好讀書的藉口，也不是過早放棄學業的理由！」

  徐老師略帶嚴厲的回答打斷了曲搖搖的思考，原來在不知不覺之間，她竟然將心中的疑惑問出了口。

  「可是……徐老師，讀書並不是唯一的出路不是嗎？」

  「讀書當然不是唯一的出路，但是不讀書會擋住很多出路。」徐老師的面容嚴肅且認真，一字一句道：「所以你明白了嗎？讀書其實是為了讓人擁有更多的選擇，就像我們今天一路走來看到的那些生活百態一般，每一個人的未來都有無限的可能，你總有一天會長大，會站在那個人生的十字路口上做選擇。老師希望你將來能夠擁有選擇生活的權利，去選擇有意義、有時間的工作，而不是僅僅被迫謀生，將上一輩吃過的苦再輪迴一遍。這，就是讀書的意義所在。」

  曲搖搖心頭大震，頭一次抬起眼，認認真真的端詳著她這位班主任老師的面孔。

  四下安靜得只能聽見雨水滴落的聲音，她發現徐老師常年嚴肅的臉上，今日格外的不一樣，那雙藏在鏡片後的小眼睛似乎格外的亮，閃爍著令人難以忽視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