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逮只羊就使勁擼?
2024-05-30 02:30:14
作者: 烽火重燃
紹熙五年、1194年。
54歲時、七月。
「陛下,辛棄疾嚴酷貪婪,奸贓狼藉,臣請陛下定奪!」
水墨畫的節奏忽地變快許多,一個穿著宋朝官府的官員迅速出現,他的脖頸後上方,寫著四字
「諫官、黃艾!」
「砰!」
玻璃碎裂般的清脆聲響起,辛棄疾的神色黯淡下來,緊低著頭。
他的脖頸後上方,剛得來不久的官職,如同鏡子碎片一樣四散裂開。
這意味著,他被免職和申斥了……
莊園裡,看到這幕的先祖,已經熱淚盈眶,強忍著胸中悲憤,不知所言。
畫面極速變化,驟然到同年九月。
「陛下,辛棄疾居然跟當朝的宰相互相勾結,敢做貪污和殘酷的事情,這是不能容許的罪過!」
「他雖然已受到免職和申斥的責罰,可若不再施以嚴懲,必定難服民心!」
御史中丞謝深甫,在大殿上公然彈劾辛棄疾道。
觀眾們恨得牙直痒痒,為什麼他們都抓著先祖不放!
逮到只羊就使勁擼唄?!
「嘩啦!」
辛棄疾後脖頸上方,集英殿修撰的官職像是流水般逝去。
連降兩級,成了秘閣修撰。
江逸暫停時空之鏡的播放,辛棄疾先祖已經愣神了。
他說道:「這一次,先祖是為自己好友背了個鍋吧?」
「背鍋?」
先祖想,自己為什麼要背鍋?
「就是受到牽連,莫名其妙成為主要責任人的意思。」
「原來如此」
辛棄疾點了點頭:「當時,他們認為我和宰相趙汝愚走得太近了。」
「可趙汝愚是陳亮的朋友,而陳亮又是我的朋友,我和趙汝愚無非只是淡水之交,結果被彈劾的反而成了我。」
「唉,若這時,還是宋孝宗在位的話,興許還能好一些。」
江逸感慨道,在1189年的時候,宋孝宗就已經退位了。
之後在位的是宋光宗,這是位比較平庸的皇帝,他不僅經常聽信奸臣的讒言,還被當時著名的妒婦、心狠手辣的皇后李鳳娘干政,對朝政的掌握力不斷下降,幾乎沒什麼作為。
「雖說先祖曾經得罪過宋孝宗,但他至少不會像光宗一樣。」
別看宋孝宗在位時期,有些宰相不喜歡過辛棄疾,但他們對南宋也是做了一定的客觀貢獻的,沒有宋光宗時期的奸臣那麼誇張離譜。
「你指的是,是哪一件?」
辛棄疾問道,顯然,他似乎也有些記不太清了。
江逸只手一揮,時空之鏡上出現了一段話:
「從前,有個鄉里人想報殺父之仇,因為力量不足,他只能先忍辱負重。
一方面,這個鄉里人買好酒肉,去討好仇人,以讓對方放鬆警惕;
另一方面,他偷偷摸摸鍛鍊身體,積攢實力。
過了一段時間後,鄉里人練好了武功,也買了稱心如意的兵器!
結果,在報仇前卻去挑釁仇人,希望他先動手!」
辛棄疾見此,說道:「此乃我上書給陛下的《九議》,是在《美芹十論》基礎上的延伸及補充。」
「是的,但就是這段話,先祖可把宋孝宗給得罪上了。」
江逸說道:「先祖此言,是在暗諷宋孝宗是一個目光短淺的鄉里人吧?」
辛棄疾在後生面前,也不想藏著噎著,看了眼四周無人之後,點頭道:
「陛下當年的確做錯了一件事。」
「他上位之後,一直心存北伐之志,但太上皇(趙構)卻說,在我死後,再提北伐的事情吧,為此北伐之事還是受到不少阻力。」
「所幸,陛下從未動搖這個志向。」
「可是陛下雖然想開戰,卻不想背負一個首先撕毀盟約的罪名,於是他就故意挑唆金國,希望金國能率先撕毀盟約,好名正言順地出兵!」
辛棄疾搖頭一嘆:「這豈不就是在悄悄磨好劍,準備動手之後,還去給仇人提個醒,讓他們提前做好準備嗎?」
「陛下本可暗中積蓄力量,待力量足夠時,直接以報仇血恥之名北伐,給金人迎頭痛擊,以快打不備!」
「晚輩從典籍中看到,當時,宋孝宗還派了一個使者前往金國,對金世宗說:河之南,是我大宋皇室祖墳之所!
我想祭拜一下列祖列宗,希望金國把河南還給我們,方便我們祭祖!」
江逸學著使者的口吻說道,他可以想像當時使者的心情,若是個剛正之臣,肯定想金人現在、馬上、立刻撕毀盟約!
但要是個只想完成任務的,這會最怕的就是盟約撕毀,金人刁難他們。
「聽到這個對金人利益有損的要求,金世宗只是微微一笑,說:歸還土地,這恐怕不行,大宋和我們的協議上可清楚寫著。
但是,為了表示我們的誠意,朕可以發動三十萬大軍,幫你們把墳墓遷到南方。你們看,這樣可否?」
江逸頓了頓,補充道:
「在這件事上,金世宗可謂打了一波完美的太極,但大宋可就車絲喪失先機,不僅不僅在這場談判中占據下方,更暴露了想要北伐的意圖。」
「是的,大宋有太多的差之毫厘,若哪怕只在一個關節點能妥善處置,今日之大宋必非如此模樣。」
亭外的雨越下越大,辛棄疾背手而立,任憑雨打風吹。
雨中,他的背影孤獨又盡顯滄桑。
烏雲吞噬星空,藏起了稀月,更淹沒了他的影子。
好似這天地間,竟是連他的一道影子都容不下。
江逸想,先祖這半個多世紀以來,一定無數次站在這樣的雨中吧?
只可惜,這雨,又有幾人能陪他一起淋呢?
縱有千般苦楚,又與何人說?
就像是一座孤山,傲然獨立,始終心守正確的事情。
站在古今大多數人的角度來說,先祖敢對皇帝發出這樣的嘲諷明顯不理智。
可他本就是少數的那一部分,願意為了百姓和國家堅守正道的人啊。
難道非要讓一座大山去迎合錯誤者的喜好,變成一座靜心雕刻的假山麼?
江逸忍不住想,或許是後世許多人考慮的方向出了問題。
如岳爺,如辛棄疾,他們分明是為了百姓和家國大計,才選擇義無反顧去匡正朝廷,勸君王能明辨是非,做出更好的決策,並都願意身先士卒,浴血奮戰。
為此,他們總是會得罪人。
可他們又不蠢,又不是什麼沒有腦子只會打仗的武將,怎麼可能看不懂這麼淺顯的道理?
可為什麼總有些人要去抨擊他們呢?
或許,是因為他們骨子裡太過害怕皇帝和權臣,雖沒有生在封建時代,但心還一直封建著吧。
為眾人救火抱薪者,不可使其凍雨風雪。
也許有人覺得,這是思想上的一種進步。
他們從各大典籍上知道岳飛、辛棄疾這些人做的不少事情得罪了很多人,覺得這些事情都是很愚蠢的,認為他們應該從眾,不要去觸霉頭,所以才會抨擊。
可光是在封建時代,都敢於真正為百姓請命的人,到頭來卻遭到不少後世百姓的抨擊。
這,能算是思想上的進步麼?
江逸不由沉思起這個問題。
只可惜,他暫時沒有想到答案。
但這個問題埋在了他的心裡。
他想,總有一天,會有一個先祖能告訴他原因。
「千古江山,英雄無覓孫仲謀處,舞榭歌台,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
就在他沉思之時,先祖的聲音徐徐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