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岳飛之痛，岳家軍之痛！

  岳飛和眾將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多少次逆境他們都淡然自若，為了國家領土和同胞寧死不屈，唯獨這次，卻是必死之局。

  他們這些忠肝義膽、驍勇善戰之人，可以斗得過金人，但又如何分身，去斗得過朝堂上的秦檜，諫得了那無知的昏君？

  「可是岳帥，難道我們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嘛？」

  一個部將含恨說道：「就差這最後一步了。」

  岳飛苦笑著，腳步不受控制的踉蹌後退了幾步，不斷的搖頭，眼眶血紅：「沒了……」

  「沒了……」

  「我們這些年辛苦奪回來的土地，只怕又得被割給金人……」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金人已經被打沒了滅我們大宋的底子，他們想在數年之內滅我大宋已是痴心妄想。」

  「所以，岳家軍不能打，打了，大宋的底子也沒了，那樣即便是此時的大金，也能亡我大宋……」

  岳飛「砰！」的一聲，癱坐在了地上。

  這是他從一個普通士兵，拼命殺到大元帥的這數年之間，最絕望的一次。

  世人，皆說他愚忠，可知，他岳鵬舉此時的心……有多苦？

  岳爺抬頭，望著軍帳頂部，極力不讓那在眼眶中已經泛起了淚花流下……

  他的嘴唇，猛顫著，充滿絕望。

  擺了擺手，他示意所有人都退出軍帳。

  而後，再也忍不住的……

  抱頭痛哭！

  他想要嚎啕的哭出聲，可是他不能！

  因為，他還是一軍之帥，他是這支軍隊的魂！

  他只能在自己實在忍不住想要痛哭的時候，用雙手，迅速把自己的嘴牢牢捂住！

  「嗚嗚嗚……」

  低沉到細弱蚊蠅的哭泣，即便瀕臨絕望也無法釋放的壓力，都在此刻，積壓在了岳爺的心頭，成了心中疾……

  「母親----」

  「鵬……鵬舉，再也無法為大宋，收復失地了！」

  「鵬舉，愧對我們的國家和百姓，愧對了後世兒女！！！」

  「十年之力，廢於一旦，廢於一旦啊！」

  岳飛的手快速划過自己的臉，把自己的淚水抹了一遍又一遍，哭得涕泗橫流，卻始終壓聲……

  他的喉結不斷涌動，呼吸不受控制的加速，胸腔好似有一股氣堵在了那裡。

  「噗嗤！！！」

  一口鮮血從他喉結洶湧而出，岳飛驟然之間，郁痛至極！

  他想起了宗澤元帥，當年臨死前高呼的六字：「過河！過河！過河！」

  想起宗帥對他的栽培，想起自己和宗帥一起金戈鐵馬的日子，那才是他最快意恩仇的時光……

  岳飛的思念和愧疚之情猶如泉涌，再也強忍不住！

  「宗帥……請恕鵬舉，過不了這河了！！！」

  「過了河，就沒國了！！！」

  岳飛仰天痛哭，心中的防線徹底崩潰，看到腰間的劍，他甚至想要自行了結！

  可是，他連死都不能！

  因為回師路上，還有他要守護的百姓！

  一旦岳家軍撤退，那些曾經支援過他們的百姓一定會遭到報復！

  他岳飛，怎捨得百姓再受苦？

  他的喉嚨漸變嘶啞，想要再說些什麼，卻始終，說不出話來，只能沉默的痛哭著，絕望著！

  像是在深夜裡，拼盡了全力，也再不到家的孩子……

  岳飛心如刀絞，似火灼燒，無比艱難的抬起手，將班師詔，滿是憤恨的握在手中，想丟，卻又丟不了……

  「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大宋無數忠義之軍拼死奪回的一切，幾詔間，俱逝矣！」

  「俱逝矣！！！」

  ……

  時空之鏡上，畫面一轉。

  岳家軍中，所有士兵都得知了必須撤軍的命令，都只得含恨望向北方。

  「這一回，怕是再也無法往北打了，你說後世的子孫，會不會怪我們？」

  「打了那麼久的戰，最後好像什麼也沒能為我們的國人贏回來……」

  一個岳家軍中的普通士兵，苦笑道：「我都幾年沒見過我兒子了，我告訴過他，父親一定會跟著岳大元帥，把所有的土地都給收回來，讓你和你以後的兒女，有一個完整的國。」

  「現在，做不到了……」

  「沒辦法，現在最難受的，還是岳帥啊，你看他只這一晚，頭髮又白了多少？」

  另一個士兵看著正騎在馬上，背影強撐著筆挺的岳飛，嘆息道。

  「我是真不希望岳帥回去，這一回，誰都有可能活，唯獨岳帥……」

  士兵說著說著，就忍不住哽咽了。

  「你說，我們效忠這樣的皇上，意義到底在哪？」

  「呵呵，反正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會效忠他了，連岳爺都受到這樣的待遇，等那些奸臣賊將死去之後，我看誰還會為大宋抗敵，靠那些賊將，又能打得誰？」

  「看著吧，岳帥一旦被奪權，我們肯定會被分化。」

  「這皇帝對付自己人，不從來都是很有一趟麼？」

  「我們在一起無疑是銅牆鐵壁，可一旦分開，不被那些賊將手底下的兵拖後腿就不錯了！」

  「我們參軍，何曾不是為了忠君報國，可這君，又是如何待我們的？」

  「罷了，罷了，哪怕是為了我們的鄉親父老，我們也要戰到最後一刻！」

  岳家軍的士氣已然前所未有的低落。

  他們多希望金人這個時候衝上來，主動來和岳家軍打。

  可那些金人，怎麼敢啊？

  因為快贏了被分化，這當朝的皇帝，真配做人麼？

  畫面再次變幻。

  出現了金人再次襲掠大宋的場面，因為岳家軍的撤退，忠義軍被回返的金兀朮打敗，好不容易收復的河之南地，又被金軍給奪走了！

  岳飛在班師途中得到了噩耗，本就極度虛弱的他，再也忍不住心頭劇痛，在自己的部將面前痛哭了出來！

  「所得諸郡，一旦都休！」

  「社稷江山，難以中興！」

  「乾坤世界，無由再復！」

  「岳飛，愧對這天下百姓！！！」

  「愧對這列祖列宗！！！」

  「蒼天，何薄於……百姓？！」

  岳飛向北而望，淚花塞滿了眼眶，雙眼一糊，暈落下馬……

  「岳帥！」

  「岳帥！」

  ……